農歷十二月二十九的清晨,邱曉峰與鄢雲玲來到長途汽車站,五分鍾後,江彩黎和陳子斌也到達了。
“買這麽多東西呀?”看見邱曉峰和鄢雲玲手上的大包小包,江彩黎驚訝道。
“畢竟是要給你們老家的人添麻煩,總歸不能空著手吧。”邱曉峰和自己老姐對視一眼,笑著解釋道。
“唉,怪我,忘記和你們說了,爺爺奶奶他們不喜歡別人拿一堆東西上門拜訪的。”
閑話幾句後,眾人不敢再耽擱時間,快速的進站買了票,大包小包扔進了客車的行李廂,剩下一些害怕被壓碎的物品就隨身帶上了車。
車上,江彩黎想和邱曉峰坐在一起,但最終還是沒好意思開口,結果還是兩隊姐弟各坐一排。
他們來得很早,在車上安置好的時候人還不是很多,司機也還沒上車。陳子斌從背包裡掏出一串香蕉,笑嘻嘻的一人給掰了一根。
“補充點能量,長途車做起來還是蠻累的。咱們之中應該沒人暈車吧?”
眾人搖頭。
“那就好。”
邱曉峰上次坐長途汽車還是在小學的時候,但實際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隻記得那時的人很多,非常多。父親急得滿頭大汗,為了讓他能有個座位,把他直接順著車窗推了進去。
時間到了,人也齊了,司機上車不緊不慢的坐進駕駛室。不一會兒,柴油發動機發出歡騰的響聲,載著滿車的人類微微顛簸著上路了。
顛簸著,顛簸著,顛簸了大約三個小時後汽車到站了,好險沒給邱曉峰乾吐。
一路上,邱曉峰都很緊張,馬上他就要進入一個陌生的環境,與陌生的人見面。如果他不適應怎麽辦?如果江彩黎家裡的人不歡迎他怎麽辦?
越想,他越焦慮,想和老姐談談心舒緩一下,結果偏過頭,鄢雲玲帶著眼罩仰著頭早已昏睡過去了。
無奈,他開始看手機,可在顛簸的汽車上看手機,沒多會兒他就暈了。
前座的江彩黎狀況也沒好到哪裡去,她覺得這次帶邱曉峰回家,算是一定意義上的見家長,自顧自的也緊張起來。除此以外,雖然下了決心要在過年期間攻略邱曉峰,但她心裡並沒有底。
車上唯一心情很好的人是陳子斌,久違的回老家,他希望那邊一切都好。
車慢慢減速下來,車門打開,大夥兒晃晃悠悠的從車上下來,拿走了各自的行李。
“姐,睡得還好嗎?”邱曉峰問。
“還行,但現在醒了有點迷糊。”鄢雲玲揉揉眼睛,皺起眉頭。
在江彩黎和陳子斌的帶領下,眾人出了站左拐右拐,不一會兒就進了村。村裡的街道亮堂堂的,兩旁是整齊的平房,盡管部分地方還顯得比較破舊,但整體已經相當現代化了。
邱曉峰不自覺的拿自己兒時對於農村的記憶同這邊對比,感歎黃土路灰石板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街道上,來來往往有不少行人,他們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春節做準備。街邊的店鋪都貼上的福字,時髦些的還掛上了一串串的小彩燈,就連擺地攤賣假古董假畫的大爺也將防水布換成了吉祥的金色和紅色。
兩人的老家在比較深的地方,等來到家門口的時候,邱曉峰和鄢雲玲因為拎的東西太多身體已經開始發沉了。
陳子斌一路小跑跑進院子,邱曉峰的心情頓時緊張起來,心中默念待會見到人要說的台詞。
“爺爺,奶奶,我們回來了!”
陳子斌在一邊敲門一邊喊,
不一會兒門就開了,裡頭走出來兩位老人,男性名叫陳必武,頭上的毛已經沒有了,腰板子卻挺得筆直,眼睛炯炯有神;女性名叫劉珍惠,為了迎接客人特意在前一天燙了一頭的卷黑發,面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他們是陳子斌父親的父母,是陳子斌的爺爺奶奶,也可以算作是江彩黎的爺爺奶奶。
陳爺爺拍拍孫子的肩膀,抬頭看見院門外站著的眾人,笑著呼喊:
“愣著幹啥,先進屋來!”
他說話的期間,陳子斌抱了抱一年未見的奶奶。
屋裡收拾的已經十分乾淨了,雖然還剩下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堆在桌上或角落裡。客廳很寬敞,潔白的牆面上張貼著巨幅的刺繡作品,內容是兩隻仙鶴立在水中,一隻低頭啜飲,一隻抬頭看向遠方的夕陽,右上方寫著“幸福萬年長”。
邱曉峰和鄢雲玲在客廳裡同二位老人做了自我介紹。
“這幾天要給您二位添麻煩了。”鄢雲玲很禮貌的講道。
“沒事的不麻煩,”劉奶奶樂呵呵的,“家裡平時冷清慣了,好容易熱鬧起來一次,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個,這裡是我們帶來的一些年貨之類——”
“哎呀,”陳爺爺打斷了邱曉峰,叉起腰看向兩人手上的大包小包,“怎麽帶這麽多東西。現在不像從前了,這裡啥都能買到。快放到地上吧,我們來收拾,看著齁老沉的。”
邱曉峰和鄢雲玲歉意的笑笑,把東西一件件擱到地上。
眾人閑敘一陣,陳爺爺大手一揮,講道:
“你們舟車勞頓,就先不聊了吧。你們先去睡個午覺,下午醒了之後我們再好好的敘舊。”
家裡的客房也早已打掃的乾乾淨淨,一間給邱曉峰陳子斌兩位男士睡,另一間給江彩黎鄢雲玲兩位女士睡。還剩一間主臥,自然就是兩位老人晚上歇息的地方。
“屋裡有零食糕點之類的,你們隨便吃。”眼瞧著小輩們都進了房間,劉奶奶親切的交待道。眾人笑著點頭作為回應。
邱曉峰和陳子斌沒啥話好講的,屋裡頭暖氣十足,兩人衣服脫到只剩一條內褲倒頭就睡。
江彩黎和鄢雲玲共處一室感到些許尷尬,雖然也不是最近剛認識的,但鄢雲玲既是大自己五歲的學姐,又是邱曉峰的姐姐,突然就要共處一室乃至一起睡覺,她還是有些無所適從。
鄢雲玲倒是沒有太多想法,但她看出了江彩黎的窘迫,笑了笑,說:
“沒事,別害怕,我睡覺的時候應該不打呼嚕。”
“啊,我應該也不打……”就是搞不好會踹人,江彩黎心想。
外頭,爺爺奶奶見屋門都關上了,面色驟然嚴肅下來,兩人聚到桌邊,坐下,仿佛要召開司令部裡的回憶。
“珍惠,子斌和彩黎這一趟,可是又長大不少了。”
陳爺爺說,手指敲打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音。
“是呀,剛才見到子斌,我都差點嚇一跳。”
簡單聊了幾句孫輩們的現狀後,兩人又開始關心起他們的婚姻大事來。
“彩黎長得落落大方的,怎麽到現在也沒個對象呢?我還想著如果她談上了,要好好替她把關,考驗考驗男方呢。”劉奶奶講道。
“哎,”陳爺爺環起手,“彩黎姑且不論,子斌個成天亂在外面玩的家夥居然到現在也連個對象都沒談過,我是想不到。”
話罷兩人都歎起氣來。
“二十,二十一歲的年紀,”陳爺爺摸著下巴上稀疏的胡茬說,“換我那時候,我早就——”
“早就什麽?”劉奶奶挑眉,打斷了陳爺爺的話。
“早就思考著咱兩家之間的大事了,”陳爺爺尷尬的笑了笑,“不說我了。今天來的那兩位客人,你看怎麽樣?”
劉奶奶沉思片刻,出口道:
“那個叫邱曉峰的,看著不是很精神,人倒是感覺不壞,還得再觀察觀察。 ”
陳爺爺點頭。
“我記得他是彩黎高中就認識的朋友。這麽久都沒啥情愫,估計也就那樣了。”
劉奶奶呵呵的笑了。
“也好,我覺得他倆也不怎麽般配。”
陳爺爺沒有說話,但他心底裡也有同感。
“哎,老頭子,”劉奶奶的眼睛突然亮起來,“但我看那個高個兒女的,是叫鄢雲玲吧?那姑娘真不錯,我記得是北理的博士,這子斌不得把握一下吧嗎?”
陳爺爺回頭看了眼房門,示意劉奶奶壓低音量。他低聲道:
“不錯是不錯,人也不醜,可是歲數大了些吧,大子斌整整六歲。這要真談上了,能不能喂飽都是個問題啊。”
劉奶奶瞪了眼陳爺爺。
“別用你那套齷齪的思想來評價現在的年輕人。大六歲怎麽了?咱們那時候都有隔了八歲的,更何況人們更長壽的現在呢?”
劉奶奶在心裡打定了主意,過年這幾天要好好跟鄢雲玲套套近乎,她是真心喜歡這姑娘,最好能把子斌推銷出去,推銷不出去也保持好聯系。
房間裡,除鄢雲玲以外的三人睡得正酣,她卻很快就醒了,因為在車上已經睡飽了覺。
不過她並沒有聽見屋外爺爺奶奶間的談話。
望了會兒天花板,無聊透頂的她決定起身。她動作的很輕柔,為的是不吵醒一旁的江彩黎。
側目望去,江彩黎呼吸平穩,胸口規律的起伏,睡顏微微含笑,不知是做了什麽美夢。
鄢雲玲露出淺淺的笑容,沒人知道她心中究竟在作何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