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斌和邱曉峰各點亮一根手持煙花，發出綠色與紫色的光芒，這是在隔天的清晨，天剛蒙蒙亮的時刻。

　　昨晚下了山之後，按理來說本該非常疲憊的邱曉峰卻完全睡不著覺，腦子裡面一片混沌。

　　“你別怨恨她啊。”一旁的陳子斌說話了。邱曉峰一時愣住了，沒反應過來他是在指什麽。

　　“我說，”陳子斌見狀重複了一遍，“你別怨恨她啊，怨恨我姐。”

　　邱曉峰將煙花提高一點，微小的火花落到地面上，頃刻便消失不見。

　　“我有什麽可怨恨她的，說到底那算是意外吧——反倒是你們來的未免也太晚了。”

　　陳子斌在心中叫苦，心說就算那還是他心中不安而提前了的呢。

　　“唉，那我向你道歉總行了吧，我和其他人打牌打入迷了。”

　　“倒也不必，我開玩笑的，你們能來就好，我說真的。”

　　煙花還在燃燒，兩人間又恢復了沉默。今天是在這鄉下的最後一天，明天他們就要回去，過完剩下的寒假，迎接新學期的到來。然後，再過完一個學期，他們就要升上大三了。

　　邱曉峰突然感到無比的焦躁，感覺有無數的事情攪在他的腦子裡。

　　煙花要燒完了，邱曉峰站起身來，海拔的突然提高讓他感到些許的眩暈。陳子斌沒有站起來，偏頭向上看他。

　　“真煩啊，”邱曉峰看向遠方矮矮的房屋，“這樣的日子究竟何時才會結束?”

　　“哪樣的日子?”

　　“就是現在這樣的日子，工作和學習總也做不完，到處都是不確定的事情，稀裡糊塗的，一天天就在過去。”

　　“不知道，”陳子斌低頭看回手中的煙花，他要等到最後一點燒完再站起來，“我準備下輩子再考慮這個問題。”

　　“那你這輩子呢?”

　　“嘛，”煙花熄滅了，陳子斌拍拍灰站起來，臉上掛著還看不大清的笑容，“總之先活著再說。”

　　兩人返回到家中，牆上的鍾表告訴他們現在剛六點半，屋裡的其他人還都沒有醒。他們倆知道，等陳爺爺劉奶奶醒了，他們估計免不了要被教訓一頓。

　　唯一讓陳子斌感到欣慰的是，他的姐姐江彩黎，這位出了名的好學生這次終於也要挨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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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彩黎其實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望著天花板發呆。她身側的鄢雲玲沒有被昨夜的意外干擾，一如既往的好睡。

　　昨夜的事情像幻燈片一樣在她的腦內不斷放映，可帶給她的並非是甜蜜而是痛苦。她再一次做錯了事情，再一次讓曉峰為她操了多余的心。

　　在二十幾年的人生當中，她一直都堅信自己能獨立處理好所有事情，唯獨在這件事上翻了跟頭。

　　沒辦法的，畢竟是第一次。她在心中安慰自己。

　　不過，這種事情恐怕最好不要經歷太多次了。

　　“未來會怎樣呢?”

　　江彩黎輕輕的說，除了天花板以外沒有人聽見她的這個問題。

　　太陽漸漸爬了上來，家中的人一個個都醒了，輪流開始早晨的洗漱。劉奶奶洗漱的時候，陳爺爺叉著腰，在客廳裡訓斥著眾位年輕人，告訴他們年輕有冒險精神是好事，可是做事不能太欠考慮。

　　過了一會兒，陳爺爺進去洗漱，換劉奶奶繼續訓斥他們。

　　“你們不要以為大了，成人了就無法無天了，”她很罕見的皺起眉毛，“你們再大，對於我們而言也還是孩子，

下次不許不和我們商量就去搞這些危險的事情了。”　　年輕人們低著頭，沒有人敢說話。這個時間段，邱曉峰昨晚沒休息好的後遺症出來了，腦袋沉沉的，開始犯困。

　　半個鍾頭之後，來自長輩的訓斥終於結束了，眾人散開去做自己的事情。邱曉峰打了個哈欠，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

　　江彩黎從洗手間探出半個腦袋，給自己再三鼓勁後打開門走到了邱曉峰身邊坐下。

　　“昨天的事情很抱歉，”江彩黎低著頭，“都怪我一時衝動——”

　　“你的腳沒事了嗎?”邱曉峰側過頭來問。江彩黎愣了一下，然後回復道:

　　“啊，睡了一覺之後好像已經不怎麽疼了。”

　　她將裙擺拉起，腳上的紅腫已經基本消除。

　　“那就好。”邱曉峰說完話打了個呵欠。

　　江彩黎將裙擺放下，不好意思去看邱曉峰的側顏。

　　鄢雲玲和陳子斌偷偷從臥室探出頭來，偷窺客廳沙發上的兩人。

　　“早些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是無所不能的，”江彩黎說，“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嗯……受些挫折也是好事吧，你也不必過於自責。”

　　邱曉峰鬧不懂江彩黎的意思，只能簡單的搭下茬。

　　“看來，值得學習的地方還是很多，我必須要加把勁才行。”

　　“是啊，學習成績好的話，很多地方都會方便不少。”

　　“嗯?”

　　“嗯?”

　　兩人面面相覷。江彩黎感到害羞，率先把頭偏了回去。

　　“總之，謝謝你，曉峰，我之後會好好努力的，爭取不讓你討厭。”

　　“我又沒有討厭你。”江彩黎說的話奇奇怪怪的，邱曉峰忍不住笑了。

　　“你沒必要這般溫柔，如果想要的話，討厭討厭我也是可以的。”

　　“你批準了?”

　　“是的，我批準了，”江彩黎摸著胸脯，“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討厭我的人。 ”

　　邱曉峰微笑著，沒有說話。

　　“曉峰，我有點想通了，”江彩黎盯著自己的膝蓋小聲說，“這回搞不好是真的想通了。不怕你笑話，我很早之前就覺得自己已經站到終點線了，可是現在看來，我只是跑完了一段路程而已。換句話說，就是本以為已經打通的遊戲，卻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個後續的DLC。”

　　什麽B比喻啊，偷聽的陳子斌心想。

　　“而且這個DLC裡有很多新的機制，導致以前的經驗不是很能派的上用場了。我必須要從零學起，不能老是端著，覺得自己多少還有些底蘊。”

　　江彩黎吸一口氣，又張開了嘴。

　　“抱歉啊，說了些沒頭沒腦的話，估計你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吧?我只是在想，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可能還是和你隔得遠一些會比較好吧——並不是說我討厭你了哦！只是我有些自己的修行要做，也不好一直打擾你，反正最遲開了學總還是要見面的。”

　　連珠炮似的說出這段話後，江彩黎的肩膀松弛下來。

　　“只是……雖然這樣講了，但我畢竟是個有些任性的女生，那什麽，隔三岔五的，至少在微信上，能稍稍允許我來找你玩嗎?”

　　江彩黎心情緊張，但她沒能聽到回應，取而代之的是平穩的呼嚕聲。江彩黎側過頭，發現邱曉峰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手機也掉到了一邊。

　　發出一聲巨大的歎息，江彩黎伸出手將邱曉峰的手機拾起來，放到茶幾上。

　　陳子斌和鄢雲玲將腦袋縮回去，結束了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