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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色珠》第5章截匪(1)
劫匪一窩蜂的頭頭阿大這幾天眼皮子跳得厲害。一窩蜂一共有九個兄弟,按一到九排列,阿大是頭領。  昨晚號稱略懂觀星象的老八傻比比地盯著繁星點點的天空看了半晌,最後意味深長說了一句:“夜觀星象,不妙不妙……”

  老八剛說完這句話,就被阿大一掌刮倒在地,呸了他兩口,罵道:“你這烏鴉嘴能不能消停一下。”

  上次老八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一年前,一窩蜂剛做了個案子,手頭有點銀子,一高興就集體去喝花酒。結果阿大喝多了,抱著妓院門口的大樹哇哇大吐,邊上老八看著阿大吐得吐得七葷八素,仰望天穹後說了一句讓人高深莫測的話:“夜觀天象,不妙不妙……”。

  阿大當天晚上半夜起來尿尿,結果余醉未醒不慎一頭栽進了茅坑裡,弄得一身都是大糞。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悲催的事情還沒完。

  阿大出來想洗澡,洗了一半想簌簌口,忽然覺得味兒不對,後來才發現自己的幾個兄弟喝醉了把水缸當成了尿缸,往裡頭尿了一缸子排泄物。

  那晚,阿大把差點把腸子都吐出來了。

  這次被老八這麽一說,阿大開始心有忐忑,但是這宗買賣很肥,簡直就是一頭肥羊。價值十萬的珠寶要由閩地運往京城,途經江都府。阿大算好了,做了這單,再算上上段時間做的幾單買賣,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了。

  富貴險中求,做劫匪就是刀頭舔血,火中取栗,要平安去做家丁好了。

  雖然阿大被老八的烏鴉嘴弄得很不安心,但是一想到那頭肥羊,阿大還是決定鋌而走險。

  阿大撕了一小張手紙,沾了點自己的口水,黏在眼皮子上。

  他的肥羊,現在就在江都府外漸漸往自己走來。

  江都府外往南五十余裡的黑石嶺中,徐徐行來一隊人馬,為首的一馬上是個年約四十多歲的大漢,身材魁梧,穿一件短褂,暴露在外雙臂肌肉虯結,腰間懸著一對判官筆,相貌威武。

  余人細看皆是鏢師、趟子手的打扮,隊中夾著十多口朱紅大箱,似是極為沉重,箱子上都插著一面繡金虎首旗,最面的趟子手扛著一面紅底黃邊大旗,上面用金色絲線繡著“虎威鏢局”四個大字,在夜風之下迎風招展,好不威風。

  少頃,隊中一騎馳上,馬上的黃衣漢子向為首的大漢問道:“韓總鏢頭,咱們又不是做賊的,放著大白天的官道不走,偏要冒險走這月黑風高的山野僻徑?”

  韓總鏢頭搖了搖頭,無奈道:“許鏢頭,有頭髮有誰想做癩痢?最近這江南一帶走鏢的是人心惶惶,被劫的同行十之八九啊,我現在反其道而行之,也是迫於無奈。要是匪徒強悍,即便是白天,有官軍在附近,要劫的別人還是不會手軟半分,想那官軍也隻有睜隻眼閉隻眼的份兒。”

  許鏢頭道:“總鏢頭,你擔心的是近來江南一帶鬧得沸沸揚揚的川中一窩蜂麽?”

  韓總鏢頭歎道:“可不是這人見人憎的一窩蜂麽?一點道義都不說,不但劫貨,還動輒殺人,咱們行走江湖的,雖說是把腦袋別再褲腰帶上的活計,但是好歹也是知情識趣之人,每年咱們送那麽多金銀細軟打點這道上的豪傑,為的就是求個安穩。我們安穩了,他們也不吃虧,每年不用吃這風裡來雨裡的行鏢之苦,坐享其成分一份銀錢,何樂不為呢?”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給一窩蜂送點薄禮,也好相安無事?”許鏢頭不解道:“往日我們都是這麽乾的嘛。

”  韓總鏢頭苦笑答道:“你道我不想如此?這一窩蜂根本不是什麽門派之人,也無固定的山頭盤踞,就是一幫川中流落來這裡的散匪閑盜,正宗的一群孤魂野鬼,大廟不收小廟不要,我上哪給他們孝敬燒香去?”

  許鏢頭聽罷也感到很是喪氣,隻好默默無語。

  韓總鏢頭微微歎了口氣,頗有感觸道:“這兩年江湖真不太平啊。魔道勢大,正道式微,魔教天涯海閣的閣主凌無神修為卓絕,聽說已是近仙之人,在他的護庇下,邪魔外道氣焰囂張無比。十年前,魔教大舉圍攻正派人士,若不是佛光寺無貪、無嗔、無癡三位神僧神功莫測,驚退了凌無神,恐怕現在已無正道一說了。我等走鏢混口江湖飯吃的,盼的無非是個太平盛世,現下這妖孽橫生,鏢局能不關門大吉就算是佛祖保佑了。”

  行至一山谷前,韓總鏢頭揮手示意鏢隊停下,轉頭對其他鏢頭說道:“到黑風谷了,這裡地勢險要,傳下話去叫大家小心戒備。”

  許鏢頭調轉馬頭,取過一個火把向後方隊伍發出暗號,鏢隊各人紛紛抽出兵刃,趟子手們聚到十口大箱旁凝神戒備。

  空谷之中幽深無比,谷口狹窄猶如虎口,眾人心內不免惴惴。

  走到谷中,忽然傳來一聲野獸嗥叫,膽小的趟子手頓時如臨大敵,其中兩人被驚得手中火把一松,竟嗆簧詰厴稀

  韓總鏢頭勒住轡頭,轉首怒目一瞪,罵道:“沒出息,一點兒動靜就一驚一乍的!”

  忽然,山谷兩邊峭壁之上忽然傳來如哭似泣的嗚嗚聲,山谷空曠回音處處,聽起來倒像滿山都是陰魂,好像到了冤魂地府一般。

  韓總鏢頭火把一舉,叫道:“護鏢!”

  眾人依照事先布置好的方位站好戒備,全神貫注準備迎敵。

  過了好一陣,依舊不見敵人蹤影,正想繼續往前走。那陰測測的哭聲又四處響起,這次更為悲涼,讓人寒毛倒豎。

  韓總鏢頭馬鞭一揮越隊而出,往前幾丈勒住坐騎,雙手抱拳向山谷之上一拱手,大聲道:“在下虎威鏢局韓鐵生,走鏢途徑貴地,禮數不周,懇請見諒,不知道是那條道上的英雄,可否現身一見!”

  聲音遠遠傳開去,黑暗中不見動靜。

  韓鐵生又叫了一聲,情形依然如故。

  後面的許鏢頭按捺不住,忍不住指著山谷裡罵道:“別給臉不要臉!大家都是混江湖的,龜孫子閃閃縮縮算什麽好漢!”

  話音未落,山崖峭壁上忽然射出一道寒光,迅雷般沒入許鏢頭的胸膛。倉促之間,許鏢頭尚且不及呼救,暗器已透胸而過。一團冰霜寒氣在傷口處迅速蔓延開來,片刻便將許鏢頭化作一座冰雕。

  “寒冰錐!”韓鐵生心下暗驚,從腰間拔出兩支判官筆,怒道:“閣下想必便是川中一窩蜂!為何藏頭縮尾不敢見人!?”

  蜀地唐門以暗器手法名聞天下,這川中一窩蜂師承何處雖無人知曉,但一手寒冰錐暗器功夫神出鬼沒,讓人聞之色變。寒冰錐是蜀中失去已久的獨門暗器,是多年前名動一時的邪派高手寒潭老妖所創,無質無形,非金非鐵,凝氣成錐,中者頃刻被寒氣冰封,藥石無效。

  韓鐵生罵了一聲,兩側峭壁之上又傳來那陰測測的笑聲,猶如刀刃劃在光滑的瓷盤上,聲音尖銳刺耳,讓人雞皮四起,心煩意燥。

  笑聲未落,黑暗中忽然又閃起十數道銀絲一樣的寒芒,其中三支攻向韓鐵生,余下的紛紛射向鏢隊。

  韓鐵生判官筆胸前一碰,簧鴰ㄋ慕Γ槳雅泄儔室蛔倉戮谷蝗計鷚徊慊鷓胬矗婕粗幢市櫚悖涑鋈嘔鵯蜃蠶蚰僑Ш丁

  三支寒冰錐來勢極快,第三團火球射出之際,最後一枚寒冰錐已到胸前不及兩尺,火球堪堪撞上,隻聽見“噗噗噗”三聲悶響,三支寒冰錐化作三團白霧,消失無形。但身後的鏢師和趟子手卻擋不住寒冰錐,好幾個都成了冰棍兒。

  “嗯?”黑暗中的阿大稍感意外,問道:“你是佛家的弟子?”

  韓鐵生把判官筆一橫,答道:“本鏢頭正是佛家弟子。 ”

  山谷兩邊峭壁之上飄下九團黑煙,散後現出九個黑影。

  細一看,只見來人服飾怪異,似是雲貴川一一帶的少數族裔,身材極為矮小,為首的一個容貌奇醜,皮膚凹凸不平,耳上、鼻頭、嘴唇上都穿著銀質耳環,還有一個隻有三尺不到,再一看,原來是個矮駝子。

  韓鐵生忍不住心生厭惡,憤然道:“我虎威鏢局押鏢走江湖也是為了混口飯吃,若是求財,我可以留下一點買路錢,何必一言不發就傷我鏢師性命!”

  阿大桀桀一笑,囂張道:“搶你又如何?殺你又如何?技不如人,有什麽說的。”

  話未說完,身後的駝子道:“阿大,和他羅唕甚麽,殺了便是。”

  韓鐵生氣極,顫聲道:“好!好!好!閣下有什麽本事,就請放馬過來!”

  駝子從腰間取出一對黑烏烏的圓環,忽然鬼魅一般躍起,黑環挾著一團黑氣砸向韓鐵生腦顱。

  韓鐵生怒吼一聲,判官筆上佛焰大盛,舉手格住砸下的黑環。

  “ 

  韓鐵生身下馬兒悲嘶一聲,硬生生跪在地上,四腿啪啪脆響,骨頭竟然全碎,眼看活不成了。

  駝子修為不弱,臂力驚人,黑環更是古怪,黑氣纏繞腥風撲鼻,像是用毒物之類煉過。

  韓鐵生不敢托大,格開鐵環後立即單手結印,周身丈內頓時現出佛焰火圈。

  駝子退避不及,被佛焰一拂而過,登時皮肉噝噝作響,發出焦臭味來,痛得他哇哇大叫:“阿大,這點子硬,大夥兒一齊上!”

  一窩蜂一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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