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風家寨的清風山坐落在赤龍江邊，佔據著一部分赤龍江河段，那裡元氣濃鬱。

　　所以，我們的開竅大典，就在山下的赤龍江河段進行。

　　我不負眾望，測出來了甲等資質。當時我那一屆，資質都很不錯，尤其是其他幾個當權家老的孫子，也有很多是甲等資質。

　　本來我以為，開竅大典就那樣過去了，可是我錯了。

　　在開竅大典快結束的時候，我們遭遇到了攻擊，蓄謀已久。

　　首先是族長與一眾家老，他們被困在了一個蠱陣之中，困住他們的是四轉陣道強者——莫崖。

　　莫崖原本是我們清風山之中某個小村落的普通山民，他雖然其貌不揚，但是自己的妻子卻是一個美人。

　　後來，駐扎在小村落的裡的風家族人看上了他的妻子，於是就把他的妻子強行擄走，霸佔了起來。那族人是蠱師，莫崖只是一個普通人，根本就無法反抗。

　　後來，那風家族人玩膩了，就把他的妻子放了回來。此時，他的妻子已然有了身孕。

　　他的妻子不堪受辱，懸梁自盡了。為了給妻子復仇，莫崖離開了清風山，等到他再回來的時候，已然成為了一名四轉蠱師。

　　莫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報仇血恨，他殺死了那位風家族人，並揚言以後見到風家族人就殺，絕對不會放過風家寨的。

　　“所以，那莫崖完全就是你們風家寨自己招惹的咯?”

　　鐵若男突然插嘴。

　　風天語搖搖頭，如果真的那麽簡單，就好了。

　　與莫崖一起的，還有其他的魔道蠱師，個個都是亡命之徒。雖然有著一些族人幫忙抵擋，但還是有兩三個人衝到了我們這些剛開竅的少年面前。

　　族長和家老們衝破蠱陣，打殺了大部分魔道蠱師，他們是被相鄰的林家寨與雷家寨雇傭的。

　　我僥幸活了下來，但是，大部分的同伴們都死去了。原本他們剛剛開竅，踏上修行之路，有著更加廣闊美好的未來。

　　卻死在了這裡，屍體沉入到了赤龍江之中，青春永遠停留在了這一刻。

　　風天語的臉上露出一絲別扭的表情，他乾咳了兩聲，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後來我才知道，之所以在開竅大典這麽重要的場合，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是因為，家族之中有家老故意泄露信息，與莫崖他們這些魔道蠱師暗通曲款。

　　為的就是因為想要鏟除那些資質優越的少年，因為他自己的兒子就是不久之前遭到其他山寨的蠱師襲擊而死的。

　　家族裡的治療蠱師愛莫能助，所以，就因此怨恨家族。完全忘掉了家族曾經的資助，隻記得，是家族沒有救下他的兒子。

　　莫崖也根本不是簡單的魔道蠱師，他之所以憑借四轉修為，卻能夠在三家山寨遊蕩不被捕獲。

　　一方面，是因為他修行陣道，難以抓捕。另一方面，他已經被包括風家寨在內的三家山寨收買了，為的就是幫助這些山寨的高層排除異己，鏟除他們的政治對手。

　　這些都是後來我爺爺告訴我的，他自始至終知道一切，卻放任事情發生。

　　他告訴我想要成為一名族長，不僅要學會抵禦外敵，更要學會鏟除異己，鞏固自己的統治。

　　與其等著這些人發展起來，給自己找麻煩，反倒不如提前借著各種事情鏟除。

　　這樣一來，不僅能夠避免內耗，而且還可以鞏固自己的地位。何樂而不為呢?

　　這也是南疆，

乃至於整個五域的高層，所慣用的手法。　　說到這裡，風天語詢問道。

　　“你們都是家族少主，想必也不是什麽天真之人，那麽，你們覺得這種做法對嗎?正義嗎?”

　　商螭吻點點頭，沒有說什麽，因為她自己就是在這種殘酷的權力競爭之中脫穎而出的。

　　商燕飛任人唯賢，就算是對自己的子女也不例外。原先商家少主之位，有十五個。他上任之後，直接縮減了三分之一。

　　所以，商螭吻的競爭，要遠比之前幾屆少主之爭激烈的多。

　　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更是層出不窮。

　　不過，自幼在鐵家長大的鐵若男卻持有不同意見，鐵家和大部分家族的政策不同，鐵若男就算爭奪不到少主之位，至少也是一方重臣，鎮守一山的大將。

　　所以，她反對。

　　“難道說，公平競爭不可以嗎?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取得勝利，為什麽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呢?

　　我們鐵家，就算是你競爭權力失敗了，但是只要你有能力，依舊可以得到重用。

　　而且，什麽避免內耗，明明就是為了一己之私陷害同胞罷了。”

　　呵，真是天真啊。

　　風天語笑著搖搖頭。

　　“若男，你的想法太天真了，禦敵需安內。如果放任有威脅的成員成長，就算是整個家族強大了，自己的地位卻被奪走了，一切就失去了意義。

　　這就是南疆，這就是五域，自古以來傳承下來的不成文的規矩。

　　被所有正道認可，是正道的正義之一。”

　　風天語知道，鐵若男一時間肯定接受不了，於是他繼續道。

　　作為族長的爺爺很器重我，想要把我當做下一任族長培養，當時我很好奇，為什麽父親作為少族長，爺爺卻想把我培養成族長呢?

　　他沒有告訴我太多，只是說，他曾經使用過壽蠱，所以比平常人的壽命要多五十年。

　　現在他已經一百三十多歲了，他想要在有生之年，讓我成為一名真正合格的族長。

　　現在想來，他應該也是不想放棄這十幾年的權利，若是讓位於父親，那麽他的權利就會被架空的。

　　但是如果扶持我不一樣，最起碼在他活著的這段時間，他依舊可以掌握大權。

　　三四年之後，我們與附近的林家寨，雷家寨進行了三寨聯合大比。

　　其中有一場就是煉蠱。

　　我也是在那一場煉蠱之中，真正在南疆這片地域拋頭露面，因為，我以三轉修為，煉製成功了一隻五轉蠱蟲。

　　雖然隻存在了半天，但是，依舊成就了我之名。

　　那一天，我激動不已，對未來充滿了幻想。

　　也以就是在那一天，父親造反了了，他帶領了三分之一的家老發動叛亂。

　　原因是因為，他得知了族長爺爺獲得了第二隻壽蠱，還是一百年的。他實在是等待不了了。

　　所以決定發動叛亂，依靠自己的力量登上族長之位，他真的不甘心再當幾十年的少族長了

　　十年，十年，又是十年，他實在是等不了了。

　　風天語的父親覺得，這老家夥，根本就不打算傳位給自己，他想讓自己當一輩子少族長。

　　風家老族長戰力雄厚，就算是面對風天語的父親和其他兩位族長對戰也是絲毫不落入下風。

　　他也沒料到，自己這個逆子，竟然會為了族長之位與自己反目成仇。

　　甚至，不惜出賣家族利益，來換取其他兩家山寨的幫助。

　　可事情還是超出了風天語父親的掌握，風家老族長竟然發動禁招，消耗自己的壽命來增強殺招威力。

　　成功把他們全部擊敗。

　　可為了得到族長之位，風天語的父親不惜使用自己得到的血道傳承，將其他兩位族長化作血水吞入腹中，並且激發蠱陣，用三家山寨的蠱師孕養血獸。

　　得不到的就要毀掉。

　　看著倒在地上的風家老族長，風天語的父親露出瘋狂的神色，就要下殺手。

　　好在這時候，鐵血冷及時趕到，與風天語的父親發生激戰。

　　風家老族長已然失去了戰鬥力，風天語在血獸的口中，拚死救下了他。

　　但是，風家老族長卻以為風天語和他父親合謀，一記風刃捅穿了他的心臟。

　　好在風天語命大，那一擊沒有要去他的性命。

　　後來的事情，基本上都知道了，風天語被鐵血冷帶回了萬程山，清風山上的血獸也在幾年後被成功剿滅。

　　“所以，這個世界充斥著各種七情六欲，就算是父子也可以為了權利反目成仇。

　　很多齷齪之事，都可以包裹上光鮮亮麗的外皮，美曰其名的是為了大義。

　　所謂的正義，就算在正道家族之中，也根本不存在。”

　　風天語再次苦口婆心道。

　　“所以，若男，你沒有必要進行一項沒有結果的事情。這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就算是你，現在真的改變了這個世界。

　　那麽，以後呢，你死了之後，這個世界依舊會變回原樣。因為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本質。”

　　風天語的說教，讓鐵若男回想起當年在青茅山，觀看古月一族秘典的時候。

　　那個時候， 父親鐵血冷就勸導過自己，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灰色的。

　　黑色有時候比白色更加純粹，白色有時候比黑色更加深沉，只有灰色才是世間的常態。

　　說了這麽多，鐵若男知道風天語是好意，怕自己一味追查下去，會步自己父親的後塵。

　　世界就是如此，一個人的力量太弱小了，根本無法改變任何已成定局的事情。

　　“風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拒絕。”

　　鐵若男起身離去，頭也不回。

　　她鐵若男，願意一輩子追查罪犯，一輩子維持公平和正義。

　　就算一切都毫無意義，就算什麽都改變不了，就算自己會死在追查的路上。

　　但她依舊想這麽做，不想視而不見，更不想苟且偷生。

　　因為只有追求公平正義，維護世間正道的鐵若男，才是她鐵若男啊！

　　只有這樣活著，對她來說才是真正的活著！

　　風天語怔怔的愣在原地，當鐵若男走後，他才反應過來。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方源說鐵若男是找到了自己人生之路的人。

　　就像方源對永生的渴求一樣，公平正義這種事情，已經刻在鐵若男的骨子裡了。

　　無論發生了什麽，失去了什麽，獲得了什麽，都不會對她的追求產生半點影響。

　　因為她知道，自己想要在人生之路的盡頭，獲得什麽。

　　此情此景，不禁讓他想起了《人祖傳》第三章第一節的片段，關於人祖三子北冥冰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