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兩人嘴上誰也不服誰。但是從心底上確實十分看重對方的。
兩人各自借著仙緣,自有了悟。
甄士隱了卻了自己的塵緣,本想去尋那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誰知,賈敬早已知道自己的家族會有一場大的劫難,而這些都是因為那些不爭氣的後輩咎由自取。作為賈家的長輩,他實在不能袖手旁觀,放任不管。
好在他終於慧眼發現了賈族後輩,賈芸。略作交談之後,賈敬就發現這小子思路活躍,行為超前,似乎很有魄力。倒像是可造之材。
甄士隱早已了無牽掛,聽賈敬說起這些,便也想有機會見一見賈芸。這次借著這事,見過了賈芸,果然發現這小子厲害,本是被發配到這裡的,沒想到也能東山再起。可是光做生意,似乎有些可惜了。便想點破他走上仕途。不僅如此,還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秘籍傳授給他。
古有黃石公傳素書於張良,終成就人間一良相。今有甄士隱傳秘籍給賈芸,希望他能夠力挽狂瀾,造福一方。
這邊賈芸還沒有悟出此書中的深意,那賈雨村卻早已坐不住了。
雖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燒的實在是好,可是接下來,他要做的是清理掉以前的人員,換上自己的人手。可賈雨村本是被朝廷革職的人,都知道人一走茶就涼,況且他本也沒有什麽根基,如今他這革職複用的人,又哪裡來的自己人?沒辦法,隻好在當地人中招錄了。
這便是賈雨村上任後的第二把火。
且不說科舉三年才有一回,就是選拔了也是得上經朝廷,再安排到地方。可賈雨村隻想選出自己的人,怎麽可能用如此繁瑣的流程?
他靈機一動,對師爺笑呵呵地說:“眼下人手緊缺,不如選出當地人品貴重,又有些才能的,選上來,聽咱們差遣,也算是有些得用的人。”
師爺聽了當即寫出告示,貼在府衙前。
誰想到,當地百姓有目共睹,自賈芸來了之後他們的生活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聽說,縣衙大老爺要舉孝廉,選出管理他們的自己人,眾人都說,非賈芸莫屬。
告示貼出去幾天,當地有頭臉的,乃至百姓,都紛紛推舉賈芸。
賈芸他們兄弟幾個一看他居然從商入仕途仕,心中對他更加的敬重,也更加的修正自己,救濟百姓。
府衙裡賈雨村看見報上來的名單,氣的鼻子都快歪了。本來是想選個自己得用的人,好在當地扎穩腳跟,誰想到選來選去,竟選上來個死對頭!
賈雨村本想拖延著不聞不問,可誰知百姓不答應啊!
三天兩頭的來衙門問這舉孝廉的人選什麽時候公布,賈雨村先前還找借口,後來編到他自己都不相信了,這百姓也不是好糊弄的,見一直問不出來,便起了流言,說這舉孝廉根本就是內定人選,哄著百姓玩的。
眼見賈雨村剛積累起來的口碑就要敗得不剩什麽了,師爺見時機正好,便勸道:“大人,現在看來,只能把賈芸選上來了。”
賈雨村不說話,隻歎了口氣。
“或者大人看他實在礙眼,倒是也有辦法。”師爺繼續說道。
賈雨村聽如此說,雙眼一下子又晶亮了起來。“快說!”
“大人把他招錄了進來,不過個把月,便借口他處處乾的得力,推舉給上面的大人不就好了?一則堵了幽幽百姓的口,二則去除了自己的眼中釘,三則,又不曾傷著什麽情面。
” 賈雨村聽了還是沉默不語。原本他是被忠順王爺派來對付賈芸的,現在沒對付成不說,還借此讓賈芸步步高升,怕是有些不好交代。
那師爺早已看中雨村心中的心事,他沉吟半響,才緩緩勸道:“大人糊塗!”
賈雨村剛要動氣,卻見師爺一臉笑意,仿佛胸有成竹似的,便壓著怒火,沒好氣的說:“以你看,怎樣?”
“大人,雖說是得了忠順王爺的幫助才來次為官,可大人也要謹記,政績要緊。試想若是與當地百姓違逆,有失民心,日後皇上問起來,忠順王爺能保舉大人幾次?”
賈雨村被他說活了心思,便繼續聽他說下去。
“依我看,王爺要大人做的事,大人也都照做了,至於結果嘛,自有天意。大人如今既然又恢復了仕途,不如在此做出一番成績,到時候自有高升的一天。別的不說,此地經濟富足, 也算是大人為官多時的福氣。”
賈雨村聽得連連點頭。陰沉的臉終於有了笑意,“好,就按你說的辦!”
且說賈芸自從得了這本秘籍,便完全被吸引了。連連辟谷數日不說,也越發精神矍鑠。
原來這書中講的並不是一味的修仙求道之法,反倒是宇宙萬物,陰陽互補。
若是參透了,便了解宇宙萬物的氣機。為官帶兵,封侯拜相都不在話下。
可他到底年歲尚淺,暫時還達不到一點就通的境界。不過怎麽說也是智慧過人的,一下便沉浸在書中了。
“中了!中了!恭喜賢弟!賀喜賢弟!”當兄弟們來給他賀喜的時候,賈芸的心思全然沒有放在這上面。
“要我說,你小子時來運轉了!”
“你小子可真是走了狗屎運!不說經商弄出這麽大的產業,竟然因此走出仕途,多少人寒窗苦讀來得來的啊!”
賈芸表面上接受著眾人的道賀,心中卻十分警醒。
這一入仕途,迎接他的便是與忠順王爺的正面交鋒。可如今他的羽翼未豐,全然不是他的對手。而他的成敗必然也關系著賈府的興衰!
賈芸心下明白,眼下還不是值得慶賀的時候,從此,他的一舉一動便都在忠順王爺眼皮子底下,不容有半點差錯。
不過,接來官府文書的他,還是收拾了一番,前去報道了。
見了賈雨村,兩人不過是一番寒暄。
賈芸恪守己道,依舊對他恭恭敬敬。謙卑如往常。
這一下,倒是讓賈雨村受用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