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麒麟是賈府裡的傳家寶。
賈府嫡孫從小都曾聽說過,只是都沒見過。
相傳,當年賈府先祖賈演與賈源,跟隨先皇征戰。歷盡刀光劍影,九死一生。
有一回,他兄弟二人在護送先皇途中,遭敵兵埋伏。他二人被追到窮途末路。身上都已是血肉模糊。恍惚間逃至一個岔路口。正猶豫著不知該往哪條路上走。眼見的敵兵就要追上......
忽然岔路口的那頭,東北方向亮起耀眼的金光。雲霧環繞中,似有兩隻麒麟攔路。
賈演和賈源當機立斷護送先皇順著那道金光一路奔走。
果然,擺脫了敵兵的追捕。
他二人正想緩一口氣,卻見地上兩隻金麒麟,放出爍爍的光。賈源拿起一看,是純金打造的,用金鏈子穿著,正好戴在胸前。
他兄弟二人,也就一人戴了一隻,早年間金麒麟隨他們出生入死,敵兵的箭射向賈演胸前,眾人都以為他命不久矣,誰知那箭卻隻射中了他胸前的金麒麟。
麒麟救主的傳說就從這裡開始。
自此,賈府後人都知道他們府上這傳家之寶——金麒麟。
只是沒想到這兩隻金麒麟竟在賈政手裡。
榮國公賈源最疼愛的孫子便是賈政。當時,本是長子才能襲官襲爵。賈源的爵位自然給了長子賈代善,也就是賈赦與賈政的父親。而賈代善最後的官爵也只能傳給長子賈赦。
為此,賈源特意去求了皇恩,先皇額外賜了賈政一個爵位。
榮國公賈源臨終時便把自己的這隻金麒麟交給了賈政。
本來寧國府那隻金麒麟應該在賈敬手裡。可是當年不知為何他和父親賈代化大吵一架,便辭去了官職與爵位。一賭氣出家修道去了。
賈代化氣的大病一場,臨終時便把這隻金麒麟也交給了賈政。
兩位先祖都說,將來不論嫡庶,只要是賈府子孫,有重振家業之大才的人才可相與。
賈政這麽多年留心著,賈寶玉雖然頑劣,不求上進,可隻銜玉而生這一件事,就生出多少傳奇。論資質也不知比賈環等人強了多少。另外,這段日子經賈芸細心教導著,賈寶玉的學問已然進益了不少。
而賈芸小小年紀,就能忍辱負重。細想起來,卻是有些當年榮國公賈源的影子。
所以,今日,他就把金麒麟交給了他二人。
賈芸雙手托著金麒麟,一時間竟愣在了那裡。他萬萬沒想到,賈政會把這賈府的傳家寶交到他這個怎麽輪也輪不到的五房後人的手裡。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戴上?”賈政的面容難得的慈祥。
“既然來了,自然也得考考你們的功課!都過來!”
“啊!父親……”賈寶玉這半個月何曾拿過書?
“你也別急,這回答不上來,先不罰!”賈政說道。
賈寶玉瞬間松了一口氣。
“你們也來瞧瞧這樣好東西。”賈政說著,緩緩攤開趙孟頫的《赤壁賦》。“可能瞧出好在哪裡?”
賈芸看了賈寶玉一眼,並沒先開口。
“左不過是幾個字而已!”賈寶玉不屑。
“而已?你要是能練成這樣!我就再也不罰你!”賈政說道。
“芸兒,你瞧呢!”賈政問。見賈芸胸有成竹,卻不開口,他捋著胡子說道:“我知道你懂,快說來聽聽。”
賈芸無法,隻得從容答道:“趙孟頫的書法起筆與王羲之有著相似之處,
都是尖峰入筆。在筆與紙接觸的一瞬間,迅速轉換筆鋒。並且,趙孟頫的起筆、運筆和收筆,筆圓架方。外看俊秀實則穩健。另外他的字承襲古韻,卻又變化頗多。書法造詣名不虛傳!” “好!好!好!說得好!”賈政一連說了三個好。“果然,我的金麒麟沒有傳錯人!”
“芸兒,日後我這書房,許你隨意進出,不論我在不在,只要你願意,就可前來。我這書房裡的典藏,你若需要什麽,盡管來取。”賈政一顆惜才之心終於顯現。
“芸兒!多謝老爺!”賈芸跪拜行禮。
賈政知道他二人多日不曾相見,便有心讓他們一聚。
“快去吧!在我這可都拘了半日了。”賈政笑道。
賈寶玉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二人便退下了。
賈政在書房瞧了一會字畫,又寫了一會題跋。忽然想起賈雨村已經有些日子沒來了。
這件事既然已經真相大白,水落石出,還是應該跟賈雨村解釋清楚。
既是有人誠心誹謗,越早說明越好,以免再有人以訛傳訛。
這樣想著,就派人去請賈雨村。
這一去,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
賈政等乏了在書房裡打了個盹。睡夢中忽然聽到有人大喊:“賈雨村被革職了!”
他慌忙起身,卻見小廝氣喘籲籲地跑來:“老爺不好了!賈雨村被革職了。上面的意思是要他即刻離京,不得停留。我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卻並未見著雨村人影。倒是他家奴四散,桌椅盡消了。 ”
賈政心中一驚,忙問小廝:“打聽了沒有?問的什麽罪?”
“說是他恃才侮上,陽奉陰違,致使地方多事,民不聊生。”小廝回說。
往常看著賈雨村倒是清正廉明的,怎麽竟也如此不堪?賈政心中拿不定主意,便往賈赦這邊來。
因為賈雨村曾作過林黛玉的老師,又得林如海力薦,才與賈府互攀了親。他們與賈雨村一向走得近卻都不知他竟為人如此。
今日聽說雨村被革職,倒也確實一驚,不知還會有何後續,便來找賈赦相商。
“兄長可聽說雨村一事了?”
“我也是才知道的!派人去打聽了,一會便知端詳。你且候著。”
“大老爺!問出來了!”來人進來問安,忙又說道:“聽說是賈雨村收了人家的銀子,胡亂判了案。百姓不依,真告起來,竟告到了北靜王那裡。北靜王查卷宗屬實,當即革了他的職。”
“原來是這樣!”賈赦微微點頭。
“那他被革職後表現如何?”賈政問道。
“聽見過他的人說,他面上全無一點怨色,仍舊談笑自若。”
“可知道他去哪裡了?”賈赦問。
“聽說是打回了原籍。”小廝回說。
“兄長,為何這樣關切他?”賈政問。
“哎!他還收著我三百兩銀子呢!”
賈政不便多問他們之間的事,隻安慰著說:“既是他現在如此落魄,咱們也不好前去討要,隻當助他度過難關吧!“
賈赦歎了一口氣,“哎!也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