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娜如此罵道,希文莉心中一驚,難道剛剛那隱秘的壓迫感,竟是來自於青國的皇帝?
他在監視我們麽?林娜又是如何察覺到的?
身側二人並沒有說明更多,希文莉只能暫時先將問題壓在心底。
此番之後,希文莉也沒什麽心思再沉浸於飛行了,她時不時就會略微抬頭,用余光看向天空,總感覺自己還在被監視著。
黃昏之時,飛龍跨越了接近四千裡的路程,終於抵達了一個繁華的城市。
從半空望去,整個城市都被五光十色的燈火點亮,十幾座百米高的巨龍石雕屹立於城市各處。
這裡的繁華程度遠非行省主城能比。
隨著飛龍的盤旋降低,三人逐漸能看到街道上擁擠的人潮,以肉眼估計這個幾十裡方圓的城池裡住著超過百萬的居民。
也許因為是青國的中心,地理位置十分安全,希文莉注意到這裡並沒有城牆。
林娜看著街上琳琅滿目的攤鋪商品,眼睛都瞪圓了,若非情況不允許,她一定要好好地逛一逛。
‘這裡就是青國的王城不落之都嗎?’
希文莉不禁在心中做起了對比。
至高閣裡關於青國的記載相當多,但是一旦涉及到青國王城,則都是一片空白。
在此之前,希文莉以為或許是比他們國都沃斯稍微差一點的城市。
但見到後才發現,即便以沃斯與其對比,青國王城無論是規模和繁華程度都要更盛一籌。
但有一點相當奇怪,那就是王宮規模對比武國太小了。
坐落於城市正中心的王宮與其說是宮殿,其實更像是一個大型府邸,雖然也是極盡奢華的大型建築群,但作為王宮層次確實還不太夠。
希文莉猜測或許是因為青國皇帝在這方面並不作太多追求。
這時候飛龍已在盤旋數圈緩緩落在一個直徑逾百米的白色玉台旁,這次也早有了一批官員等候在了此處。
奇怪的是,瑞卡三人都從飛龍走下,這些人竟無人上前接待。
直到十幾息過後,一個身穿寬松睡衣的俊美男人才姍姍來遲,他臉上擺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微微低頭,隨意道:“拜見公主。”
面對如此無禮之人,瑞卡還是行了標準的青國式回禮,然後道:“沈城主免禮了,還請送我們前往王城。”
林娜對著希文莉的耳朵小聲地說著:“這人是青國中央行省主城的城主沈破一,不重禮節但實力極強。”
希文莉不解:“這裡難道不是王城麽?”
“這裡是中央主城‘翼下’,閣中情報有。”
希文莉啞然,確實有些先入為主了,但她還是被震驚到了,如此繁華的城市竟不是青國的王城。
“三位請入傳送陣,王在等著。”
沈破一向階梯伸出手,引領她們走上這個百余米的純色白玉圓台。
“嗒,嗒,嗒…”
一聲聲腳步在圓台上清晰可聞。
當三人行至中心時,伴隨著輕微的嗡鳴,數十道光紋從他們腳下亮起,向著圓台邊緣輻射而去。
隨後圓台的邊緣便緩慢地升起了一層白色光幕,約莫幾息於三人的上方合攏,形成了一個倒扣的半球。
光幕外的一切開始模糊,沈破一在她們的視線裡逐漸扭曲消失,外界似乎飄起了白霧,此刻變得萬籟俱靜。
“除了我們自身,這裡已經感知不到任何靈力來源了。”
林娜微微抬頭環視四周,
皺著眉頭道:“若不是提前知道是傳送陣,我還以為這裡是用來困殺強者的靈力囚籠。” 瑞卡公主偏過頭道:“或許它也是。”
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有什麽情緒。
正交談之時,誰也沒有注意到,百米方圓的光罩隱隱沾上了了些許金色的輝芒。
“如此看來,青國…的…王…城…應…該……是……位……於……一……處……秘……境……內……”
“……不……存……在……於……現…………世…………”
林娜的唇齒微啟著,話還還沒說完,希文莉和瑞卡在等著她剩下的話。
但沒說完的字卻遲遲說不出口。
林娜的瞳孔不再轉動,余下兩人也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女孩們頭上飛揚的發絲定格在某個位置,違反重力般的懸浮著。
這一刻萬籟俱寂,連心跳聲都不再聽得到。只剩下林娜臉上的紅色面紗違和地輕輕拂動著。
“好像有誰在看我。”
很久不曾有動靜的莫揚在意識中終於是微微匯聚了精神,略顯茫然地將視線移向了遠方。
霧氣隨之緩緩升起。
“啊啊~啊~”
莫揚長長地打了個呵欠,這些天他過的似真似幻。
不知為何,他提不起勁和自己的新宿主說話,只是掛在她的臉上,把一切都當做是VR電影來看。
明明他孤獨至此,最想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和人說說話。
為什麽呢?
或許因為自己前世是個社恐男大學生,不擅和女生交流?
“哈哈哈哈,真的是一點也不好笑。”
這時候,光罩內的金色已經越來越明亮,它們漸漸匯聚成無數的光點,形成一隻隻眼睛,將光柱射在紅色面紗之上。
祂觀察著莫揚,想要看穿這一小片紅色面紗究竟為何物,竟能觸動千年前祂留在此方世界裡的禁製。
作為時間領域的陣法,“寂”能夠強行凍結一切未跨過五階仙凡之隔的生靈,如同此時陣內的那三人般引頸受戮。
可即便是跨過了仙凡之隔的高階強者,於此陣中也應如陷入泥沼,一舉一動都收到巨大的束縛。
除非……
那無數隻金色的眼眸微凝。
“誰啊?”
一個透著些許頹喪感的聲音在祂的腦海裡響起。
金色眼眸大驚,明明祂的本體根本不在這個維度,到底是怎麽找過來的?!
很快,連祂本體的視野邊緣都開始泛起絲絲霧氣。
“是因果聯系!”
金色眼眸思緒電轉,瞬時就明白了身旁霧氣的來源。
這片面紗是不能被單方面影響的。
“任何感知它的也必定被它感知,不對,該稱之為祂了。”
本體旁的霧氣逐漸濃鬱,此時切斷干涉已經來不及了,纏上了這種因果上的聯系,除非自身層級遠高於對方,否則難以抹除。
“沒想到一直隱於幕後的我也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金色眼眸自嘲地笑了笑。
“那就放手一搏吧!寂之視界!”
……
某個華室內,身著純色金衣的中年人突然驚醒,隨即他的身影便驟然消失,再出現已在雄偉的石宮之巔。
他的長相在震驚中接連變換,但眼神卻始終鎖死於天空。
就在他的注視之下,天空中翻滾的烏雲漸漸裂開,生出綿延萬裡的狹長縫隙。
中年人深色激動,微微低頭之余口中還念念有詞。
“吾神!”
狹長的縫隙仿佛被某物撐開一般,向著兩側不斷擴張著,於是無數道金光於其中撕裂雲層照向大地。
終於,隱於其內的存在展現出了祂的面容。
那是一隻將天空完全佔據的巨眼,散發著無盡金光的瞳孔比得上數十個太陽。
可怖的景象通天徹底,但能發覺的人卻寥寥無幾。
因為自祂出現之時,整個世界都停了下來。地上走的、天上飛的,下落的雨滴、飄散的煙塵,在這一刻,全然靜止。
整個維度內隻余下幾個存在沒有變化。
立於石宮之巔的金衣中年人,雖然身體已然被停滯,但思維還能艱難的運轉。
他看著天空,心情無比激蕩。
神沒有拋下他們離開這個世界,他們的神依舊在!
佔據天空的眼眸緩緩聚焦,最終將視線鎖定在主城‘翼下’的那座白玉傳送陣。
十色光芒在祂深邃的瞳孔中匯集,伴隨著海量咒文的流轉,天之下的一切事物都亮了起來。
主城‘翼下’裡的全部陰影在此刻都被驅逐,無論是室內還是室外,所有的光仿佛都沸騰了起來。
“十階神術:琉璃天啟!”
完全靜止的世界裡,恢弘的光柱從那隻眼中瞬間激發,直射‘翼下’之城,然後化為了光浪逸向四方,一擊之下幾乎大半個青國都化為了純白的光域。
天空中的巨眼微微震顫,如此傾盡全力的一擊,即便是祂也要好一會才能緩過來。
不過祂並沒有放下警惕,仍舊是緊盯著下方。
雖是全力出手,但要說能一擊便消滅一個神祇,那未免也太過樂觀了。
不過對方沒能夠逃脫鎖定,那一定非死即殘。
只可惜能給自己提供信仰的國度,被祂毀了個七七八八。
金色巨眼搜尋著光域內可能幸存的敵人,然而下方的這片光域卻一直沒有消散。
明明已經結束‘寂之視界’的時停效果了,為何光域還不散開?
甚至還有隱隱擴散的趨勢?
不對勁,這片光域?!
金色巨眼瞳孔劇烈縮小,祂突然發覺那下面的全部都是濃稠到極致的霧氣, 根本不是祂製造出的光。
“脫離!”
必須立刻返回高維!
巨眼的表面升騰著咒文與光束,正試圖脫離這個世界。
可很快祂就意識到一切都只是徒勞。因為祂現在所處的根本就不在先前的世界裡,祂早就與高維失去了所有的聯系。
“到底是什麽時候?”
四面八方都是無法看穿的霧氣,金色眼眸的內心逐漸絕望。
對方用了某種祂所無法理解的方式,將祂帶到了一個完全未知的維度。
“琉璃天啟!”
又是一道滅世光柱射向霧氣中,金色眼眸的表面漸漸出現了微小的裂痕。
便是損耗本源,祂也一定要出去!
不能被困在這,否則這麽祂多年的經營又算什麽?
“轟!”
“轟!”
“轟!”
……
無數道光柱轟擊而出,金色眼眸表面已經布滿裂紋,而這時霧氣終於被轟散了。
隱於霧氣之後的東西也隨之顯露。
那是一片無盡的血海。
說是海可能都不夠了,因為此時的巨眼,不論在哪個方位或者說維度都被這猩紅完全封死。
甚至是時間線,祂的過去與未來,也僅剩下無邊的猩紅。
“血色的穹宇!”
金色眼眸看著正漫過身體的膠質粘體,微微歎息道:“從未在歷史中現身過的強者,你從何而來。”
“哢嚓~”
眼球的碎裂聲輕輕響起,神明隕落於猩紅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