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揚感覺自己正被啃噬著。
有什麽東西正從他的六孔七竅中流入,從他的每個毛孔中鑽入。
很快,他就不再能感受到自己四肢的存在,想要動一動手指卻得不到任何反饋。
甚至連心跳和脈搏都已消逝。
身體似乎被完全消融了,唯一能確定的是,意識還存在。
自己死了麽?
死掉的人為何還有意識?
“難道死亡就是沉淪在無邊的黑暗中,與一切都不再有聯系,只剩下自身孤寂地思考,直至永遠。”
如果是這樣,莫揚寧願失去意識。
等等,有什麽聲音。
五感中的聽覺似乎還未消失,莫揚聽到身邊有人說話。
“警告,系統正......”
好像是系統?聲音有些模糊,他必須再專注一些。
“警告,系統正在被剝離!”
看來系統君也遇到麻煩了呢。
“警告,系統正在被未知意識融合!”
“警告,系統與該意識無法兼容!”
“警告,系統與該意識即將一同毀滅!”
“倒計時,5,4,3......”
耳畔不斷地回響著警報,但他看不到、說不出、動彈不得,只能靜靜地聽著。
某一刻,莫揚感覺自己“散開”了。
如果把莫揚的意識比作被袋子裝起來的水,那麽在剛才,袋子碎裂了,袋裡的水融入了外面的海洋。
無數感覺瞬間傳了過來。
深處傳來的炙熱、飽腹的滿足、思維的混沌以及一股無比強烈的困倦。這股困倦尤為強烈,它陣陣襲來,壓倒了莫揚,讓他不得不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大荒原的深處,無邊的血湖陷入了死亡般的寂靜,只有偶爾經過的生物,不小心喝了湖水才會撲騰著倒下,發出聲響。
日月更替,時間流逝,湖畔邊的屍骸都化作了泥土,僅余幾根白骨露出地面,但大湖依舊沉寂。
......
大荒原北部,十幾隻巨狼飛速奔行,它們各載有一名被覆輕甲的人。
這是來自地頭蛇幫派“荒原狼”的禦狼者小隊,他們正在搜尋一支幾月前失蹤的商隊。
“山哥,咱們一直找的商隊有這麽重要麽?”
側翼的巨狼上,約莫十五歲左右的年輕人問道,他擦了擦臉上不斷流下來的汗。在這樣毒辣的太陽下面執行了好幾周的任務,心中多少會有些不滿。
一旁的山哥是個三十不到的健壯漢子,雖然也被熱到滿身大汗,但他仍舊專注地搜尋著視野內的目標。
“張言坤,你想想,咱荒原狼在這大荒原裡,是靠什麽混的?”
“靠我們禦狼者麽?”
山哥揉了揉少年的腦袋,一臉無奈。
“你還真是自信啊,根本就不對!我們是手段,手段懂麽?咱們幫派真正的命脈,是走私!”
山哥繼續說道:“知道這次搜尋的商隊,他們一趟的收入是多少嗎?你肯定想不到,是能供養好幾支我們這樣的小隊整整半年!”
張言坤眼睛瞪大:“這麽多錢,真的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我們‘荒原狼’憑什麽養的起幾百個禦狼者?”
事實上,荒原狼從走私中獲得的財富比山哥了解到的還要多。
這主要得利於荒原狼所處的位置。
大荒原在地圖上呈現出一個水滴的形狀,圓頭朝下、尾巴朝上,
南半部分縱寬超越萬裡,能進去再出來的人百不存一,是名副其實的活人禁區。荒原狼正處於“水滴”北部的細長“尾巴”,在這裡荒原左右相隔僅百裡,而剛好是這一百裡,隔開了兩側的青國和武國。 青、武兩國的國交很差,歷史上摩擦不斷,所以並未建立官方的貿易路線,但兩國內總有人想要鄰國的特產,於是這個灰色交易,就被掌控著大荒原北部的荒原狼一手接下。
現在凡是哪個國家的人想要買對面的東西,都繞不過荒原狼。
日積月累下,沒有人知道這個組織到底積攢了多少財富。
......
“山哥,旋風好像有些害怕。”
“應該是哪裡不舒服,灰鬃小時候也經常那樣。”
時值傍晚,禦狼者們休息之時,張言坤發現他的坐騎旋風時不時地肌肉緊繃、亮出獠牙並且發出低沉的嘶吼,他試著將手掌攤平,輕柔地撫摸旋風的背,但它仍舊是一副受驚的樣子。
山哥背靠著他的坐騎灰鬃,望著天空。
“不知道小織和寶寶吃過晚飯了沒。”
傍晚的落日大半沉於地平線之下,右半邊天都被映出一片連著一片的紅色霞雲。
“還不錯!”
山哥眼睛微眯,嘴角帶著微笑地看著日落余暉。人生本就辛苦,若是時刻緊繃,豈不是活得太累!
只是有些奇怪啊,這太陽怎麽不從西邊落下呢?
按理說,他們從東往西一路搜尋,這個時候太陽應該隊伍的正前方才是。
山哥思索少頃,神色頓時一變,連忙站起,滿是橫肉的臉此刻竟顯出驚懼來。
是什麽時候搞錯方向的!
這麽重要的事情,之前他居然一直沒有發現。
但也不能完全責怪他,因為禦狼者在荒原裡行進時,辨別方向本就依賴於沙漠巨浪的感知。
這些巨狼能像信鴿一般,通過感應磁場變化就可以辨識出方向,禦狼者們因此從未迷過路。
稍作思考,山哥便扯開嗓門大喊:“大家快停下來!”
眾人疑惑地回過頭來。
“我們搞錯方向了,你們快看太陽。”
話音剛落,山哥自己也愣住了,因為太陽已經落山,天空也昏暗下來。
“山哥,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對啊,我們的巨狼夥伴絕對不會搞錯方向。”
“繼續前進吧。”
眾人議論紛紛, 不明白一向穩重的山哥怎麽突然間一驚一乍起來。
“錯了錯了!我們應該原地待命,等到第二天日出,依靠太陽出荒原才行。”
山哥大聲反駁道。
“那怎麽行,你也不是不知道,即便是荒原北部,到了夜晚也是有很多危險的,我們必須盡快趕到西邊的青國附近。”
“不錯,我們本應在傍晚之前到青國的,白天的速度已經慢了,晚上不能再拖遝。”
意見被駁回,沒有人相信山哥。
但他也不敢留在原地,在荒原裡如果落單可以說就等於是死亡,只要大家不分散,荒原也沒什麽已知的怪物能與十幾隻沙漠巨浪抗衡。
前提是他們沒有踏入南荒,那片活人禁區。
......
大約奔行了一個時辰後,濃濁的霧氣開始在地表附近積聚。很快,即便禦狼者們舉著火把,眼前的可見距離也只剩下了兩三米。
“好重的霧。”
“真是奇怪,這乾旱的荒原裡哪來的霧氣,難道是附近有水源?”
話音剛落,一聲清脆的水聲就響起,隊伍最前方的巨狼竟是一隻爪子踩到水中。
“湖!前面是一片湖!”
最前面的禦狼者大聲呼喊起來,提醒眾人停下腳步。
夜風拂過,霧氣被吹散了片刻,於是禦狼者們得以窺見眼前大湖的一角。不知何時,整支小隊居然來到了某個湖的湖畔,而他們先前卻毫無察覺。
山哥皺緊了眉頭。
“北荒原裡,有這樣一口湖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