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無異於地獄。
張言坤看著前方,雙腿發軟難以行動。
短短的幾分鍾內究竟發生了什麽?
喝過水七竅流血的巨狼、被卷入湖水迅速溶解的同伴,還有那頂開雲層遮天蔽日、猶如邪神一般揮舞著無數猩紅觸手的怪物......
“不不,我在做夢,只是夢罷了。”
張言坤嘴唇微動,小聲地念叨著。
他靜靜看著一根超過千米的猩紅觸手朝自己襲來,雖然巨狼“旋風”在努力地推搡著他,希望他能爬到自己的背上,但張言坤仍舊是無動於衷。
“這樣,噩夢就結束了。”
生死關頭,張言坤像一隻鴕鳥般逃避著一切。
“歐嗚~歐嗚~”
旋風夾著尾巴淒慘地嗚咽著,但即便如此,它還是沒有拋棄主人逃跑。
觸手依舊迅速接近。
數千米。
百米。
十米。
“張言坤!你在發什麽呆?為什麽不跑!”
一聲怒吼在耳畔響起,山哥在千鈞一發之際騎著灰鬃趕到,緊接著張言坤就被灰鬃以一記頭槌頂飛出去。
血色觸手劈下,一聲驚雷般的巨響後,轉又只剩一片寂靜。
“山哥?”
半空中的張言坤瞳孔緊縮,感覺心有些刺痛。
山哥原本已經騎上狼逃去,可卻因為原地發傻的他又趕了回來。
“明明他逃出去了。”
“為什麽?”
看著山哥和兩狼在眨眼間就被觸手卷走,張言坤像一塊破布般旋轉著,在十幾米外墜落。
“為什麽要救我這樣的廢物呢?”
張言坤仰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中再次襲來的觸手,仍是無動於衷。
就算爬起來也沒有意義。
旋風死了,憑他一個人不可能逃走,幾秒鍾後他還是會步入死亡的結局。
張言坤閉上了眼,眼角還是湧出了淚水,沒想到最後一刻自己還是這麽窩囊。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他隻覺得安靜極了,什麽都聽不到,只剩下自己有些壓抑不住的嗚咽聲。
預想中的襲擊不知為何並未到來。
“難道它放過我了?”
張言坤只能想到這個原因,不由得睜開眼來。
然後他第一眼看到的卻是,巨大的觸手竟就在他的臉上方幾寸處。觸手停下了,膠體狀的猩紅湖水在內部緩緩流動著,張言坤甚至能能看到山哥、灰鬃、旋風也在裡面,他們正在被消化、溶解。
更詭異的是,居然有著一張湖水構成的臉出現在觸手的尖端,直直地和他對視著。
“啊!!!”
張言坤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
這到底是什麽怪物?!
叫聲似乎是刺激到了它,“湖水臉龐”的神色接連變換,先是一副困惑、不敢置信的樣子,隨即就變成了懊悔和糾結。
沒過一會,“湖水臉龐”的眉頭就擰在了一起,一副痛苦的神情,竟是嘔吐起來。
與此同時,巨大的觸手劇烈顫動,膠體的表面噴湧出大量湖水,看起來就像是要整個解體。
但其中噴出的一小股,不偏不倚的淋在了張言坤的臉上。
......
“我到底幹了什麽!”
莫揚隻感覺天旋地轉,一種心理上的不適讓他痛苦極了。
之前吃下去的,難道都是?
如果不是剛才壓製住了自己,就連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也要遭遇不測了。
但是饑餓感仍然強烈,莫揚沒辦法一直抑製它,很快他的理智就要被再次淹沒。
那個年輕人的樣子看起來越來越像是某種食物。
絕對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即便失去了人類的身體,但他至少還要保持一個人類的靈魂。
莫揚不想成為一頭野獸。
幸運的是,腦海中有關於如何使用當前身體的信息自動浮現了出來。
按照信息的指示,莫揚吞噬著自己,如同銜尾蛇一般,將身體逐漸收納進了某個空間內部。
從外界看來,就是大湖正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迅速蒸發,體積極速縮小,從方圓百裡到方圓百米隻用了一分鍾不到。
隨著體積的減小,饑餓感很快就不再劇烈。
莫揚點了點頭。
“看來維持的身體越大,那種饑餓感就會越強。”
饑餓感仍舊存在,但達不到蓋過莫揚理智的程度。
湖水接著收縮到一口小水塘般大小,現在莫揚感覺饑餓感和兩天不吃飯差不多了,勉強可以控制住。
“他怎麽了?”
這時候,莫揚發現一旁的那個年輕人正抱著臉倒在地上,淒慘地顫抖著。
莫揚仔細看去,竟是先前噴發湖水時,紅色湖水濺到了他的臉上,導致他整張臉都被腐蝕了。
思慮片刻,莫揚隨即提升了收縮的速度,小水塘眨眼間變得只剩下巴掌大小,輕飄飄地落在張言坤的頭上,然後從他的指縫滑入,覆蓋於傷口之上。很快,湖水化為了張言坤臉上的血痂,看起來就像是一副猩紅的面具。
捂著臉的張言坤自然不清楚外界的變化,但是臉上劇烈的腐蝕疼痛感確實平息了。
好像有什麽東西貼在了臉上?
張言坤有些困惑,但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圍,疼痛祛除之後,身體的疲憊讓他連起身都做不到,倒頭就昏睡過去。
......
第二天正午,荒原刮起了大風,一顆石子被風力吹動,從一旁的小丘陵滾落而下,剛巧不巧擊中了張言坤的腦袋。
“唔!”
張言坤呻吟一聲,緩緩清醒過來。
腦袋還有些昏沉的他習慣性的向身後摸去,他的好夥伴旋風應該在那,每晚他們都會背靠背一起入睡。
但伸過去的手卻什麽都沒觸碰到。
“旋風?”
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張言坤愣了愣,腦海中回憶起昨天的可怕經歷,霎時間就一個打挺站了起來。
眼前什麽都沒有,朝遠方看去,只剩下一個不見邊際的乾枯湖床。
“山哥?”
“山哥?!”
“禿子?”
“隊長?”
“山哥!”
張言坤焦急的大喊著,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大家全都死了,他再怎麽呼喚也只是徒勞。
甚至,就連那片吃人的大湖也消失不見。
他跪倒在地上,雙眼失神。
“為何不把我也吃掉?”
在這荒原裡,禦狼者失去了巨狼,就意味著他將活不過三天。
留下他一人孤寂地死去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就在張言坤絕望之時,他的臉龐微微發熱,一條名為《方位感知》的信息傳輸進了他的腦海。
與此同時,他的皮膚似乎感受到了許多虛幻的線,朝向不同方向時,這些線的觸感也完全不同。
東南西北的方位在他的腦海中自然而然的建立起來。
“這是?!”
還沒來得及震驚,他的臉龐又傳來一陣陣的溫熱,這次他感覺身體充滿了活力,身體的酸痛無力竟迅速消退,精神狀態也恢復如初。
此時他臉龐上的血痂有一部分開始液化,很快就滴落在他的手上。
張言坤低頭看去,掌心的血滴竟自行移動重組,化為了一行行蚊蟻般的小字。
“《方位感知》?!”
“一階...雜術?!”
居然是功法。
張言坤瞪大了眼,一臉的詫異。
只是手上的血字怎麽有些熟悉?
很快張言坤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識到功法才不是重點。
一行行血字看上去猩紅粘稠,質感類似於一種半膠體,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於是一個滔天魔影再次出現張言坤的腦海中。
“啊啊!”
是那血湖的湖水!
張言坤心底湧出一陣惡寒,連忙甩手想要將其抖落,同時兩隻手向臉上抓去,拚命地扣著覆蓋全臉的血痂。
然而血痂就像長在了臉上,任憑他如何用力,也不見絲毫松動。
折騰了好一會,張言坤才認命般的松開了手。
“也是。”
“倘若真是血湖之水,我早就死了。”
血痂狀態的莫揚突然有些心疼,想安慰一下這個沮喪的年輕人,可想到荒原狼的人都因自己而死,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現在一定會被他當作仇人的。
再等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