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漩渦，昊肅的意識再次陷入虛空。

　　又不知過了多久，模糊的意識總算又清晰起來。如同在異空間醒來一樣，這次蘇醒的過程也大致一樣，先是觸覺，再是嗅覺，最後是視覺。

　　皮膚接觸著雲朵般輕柔的布料，胸口蕩漾著異樣的暖流，一縷花香飄過鼻頭，讓他精神瞬間放松。他慢慢睜開眼睛，視線內是一個可愛的治療型靈獸。

　　它像個拘謹生長的蒲公英，種在水晶盒子裡，小巧玲瓏，兩片鋸齒葉片被當做兩隻小手，害羞地抱在一起，毛蓬蓬的腦袋搖搖晃晃，散發著不易察覺的治療光點。

　　雖然它看起來很可愛，但是昊肅卻如臨大敵。

　　盡管它看起來其貌不揚，但是熱愛研究靈獸的昊肅一眼就看出，這小家夥是個十分昂貴的治療靈獸——小於一毫米呈淡黃色的半透明光點，光點形狀如同種子，典型的“多種”特質下的治療技能。這種特質的培養需要巨長的周期和巨額的資金，還有很大幾率退化。

　　它們有使用壽命，往往用來治療不可治愈的絕症。

　　昊肅倒吸一口涼氣，就這麽一株靈獸的治療收費，恐怕一小時都能把他一輩子賺的錢給掏空。現在是白天，豈不是過了好多個輩子！

　　不行，自己得找醫生聊聊，自己當時受的傷總不至於用這東西吧，普通的治療靈獸不行?這是趁火打劫！

　　他一瞬間精神了，立即就要起身。

　　這時，隨著胳膊的活動，有一個堅硬的東西抵在他的腰上。

　　一摸，是個平板。

　　再仔細一看……我去！

　　昊肅頓時腦壓升高，面色瞬紅，下一刻就要噴出鼻血。

　　平板上，是個半成品圖畫，畫著一個女人，膚白貌美，光屁大定。

　　“嘿呀，你醒了。”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昊肅這才注意到，還有個陌生男子坐在他的病床邊，對方一身黑色，綁著頭帶，留著菠蘿頭，一臉稚嫩，看樣子只有十四五歲。

　　“什麽情況?”

　　男子若無其事地拿回平板，開口道:“我奉命一直在等你醒來，等得實在無聊，隻好一邊等一邊清委托。”

　　他將平板面朝上放在床邊，站起身來，鄭重地朝昊肅伸出右手。

　　“在下五十一團副團長，諾特。感謝您為周玲雲小姐獻出生命的付出，我向您致敬。”

　　昊肅一時間沒有緩過神來，但也是下意識地伸出右手。

　　一個少年，他是五十一團副團長?

　　沒等他接著詢問，諾特一屁股坐回去，掏出手機撥通號碼，向對方報告了昊肅的蘇醒。

　　“好了，麻煩你在這裡等一等，我們正在準備專機，老爺要見你呢。”

　　“老爺?他是誰?”

　　“周天雲先生。”諾塔平淡地回答。

　　昊肅立馬驚奇地瞪大了雙眼:“周天雲！”

　　“是那個史詩級禦靈師周大師！”

　　“是那個最有望成為百年第一位傳奇的周大師！”

　　“是那個一己之力擊退百萬暴動靈獸軍團的周大師！”

　　諾特像看鄉下人一樣看著他:“你好像挺亢奮。”

　　“我能不亢奮嗎！”昊肅仿佛眼裡有光:“那是我的偶像！我十三歲就把他當做我的人生第一目標，立志像他一樣，為保衛人類戰鬥！他是我最想見的人！”

　　聽到此話，諾特會心一笑:“那你這次可不只是夢想成真了。你救了他的女兒，老爺特地出關，指名道姓要見你，

想必資源錢財什麽的少不了。”　　他拍了下昊肅的肩膀:“你發達了，兄弟，不過這也是你應得的，記得到時候不要客氣，你想要什麽盡管開口，老爺會滿足你的。”

　　昊肅經過諾特的指點，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那我應該準備什麽，讓周先生簽個名才對。”

　　“鼠目寸光。”諾特看了眼興奮得飄飄欲仙的昊肅，歎了口氣。

　　“哦，我還想到一件事。”諾特拿起平板，快速滑動著:“剛才我注意到你對這些挺感興趣的。”

　　選圖，全屏，一張絲毫不遜色於半成品圖片的美女圖展現在昊肅眼前。

　　這突如其來的大圖糊臉，讓昊肅沸騰的神經迅速降溫。他驚恐地縮回被子，呆呆地看著諾特如數家珍般地劃著相冊。

　　“這些都是我的收藏啊。你可有眼福了，我們一起欣賞欣賞。”這回輪到諾特亢奮了。

　　“拿開！”昊肅紅著臉推開平板。

　　“你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哼，小看我，爺的庫存是汪洋大海，包羅萬象。”

　　諾特大手一揮，回到相冊主頁，那頂上赫然標注著十二萬的數字。

　　“來吧來吧，看看有什麽能讓你雄起。”

　　“滾啊。”

　　“這些都沒興趣嗎，無妨，我根據你的形象畫了十三份信轉圖，你一定會看得上。”

　　“臥槽，刪掉！”

　　門口忽然傳來咳嗽聲。

　　熊何軍站在門口，尷尬地看著為了近距離展示已經撲上床的諾特。

　　“林團長，請不要為難昊肅兄弟。”

　　諾特訕訕撇嘴，心有不甘地收回平板，這才讓昊肅松了口氣。

　　熊何軍無奈地搖了搖頭，立即鄭重起來，向昊肅微微鞠躬。

　　“抱歉，昊肅先生，當時我並不知道您要做什麽，錯過了第一時間出手的機會，讓您受傷。這是我的歉意，請您務必收下。”

　　他將手中抱著的盒子遞給了昊肅。

　　“沒關系的。”昊肅捂著胸口，一邊回應，一邊接過盒子，也不做什麽推脫。打開一個縫隙，看見一枚長著眼狀斑點的蛋狀物體。

　　“這是十級靈匣，貓頭鷹之靈所煉。”熊何軍解釋道:“您的爺爺跟我說過，您對靈獸相當感興趣，我想這個靈匣也正適合沒有靈獸的您。”

　　他捧著靈匣的手有點發抖。這是他夢寐以求的高級靈匣，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昂貴靈匣，市場價值二十五萬，是五級靈匣的五倍，孵化的靈獸可以擁有十個特質，潛力巨大。

　　但問題是，他拿這東西沒用啊，難道只能做寵物嗎。

　　算了，拿著吧，畢竟是人家的歉禮，拒絕了是給對方添堵。

　　“對了，你剛才說我爺爺，他現在在哪兒?”

　　還沒等熊何軍回復，爺爺便火急火燎地衝進來，推開擋路的諾特一把抱住昊肅。

　　爺爺的臉，老淚縱橫。

　　“臭崽子，不懂事，去救什麽人，你有那能耐嗎！要是出點兒什麽事，我要怎麽活下去啊。你，你真是個不孝子，一點兒都不為你爺爺著想。”

　　昊肅一時間，眼睛也有點酸酸的，但還是忍住沒哭出來。

　　“好啊好啊，我以後肯定不會再做這種事。”

　　熊何軍不動聲色地碰了碰看熱鬧的諾特，兩個人默默走出病房，將空間暫時留給爺孫二人。

　　“我啊，”爺爺擦擦眼淚，正臉看著昊肅，欣慰道:“有個大義的孫子。小昊，你可比我生下來的那兩個畜生，強太多了，你真是對得起這個姓。等你未來當上禦靈師，肯定會出人頭地。”

　　“不是，你怎麽還惦記。”

　　“那可不，你可是未來最強禦靈師，你那姓昊的太太祖公，那是史詩成就，威風無比，你是他的直承血脈，自然不會比他差。”

　　昊肅歎了口氣:“認清現實好不好，我沒有煉魂空間，當不了禦靈師。”

　　“誰說的，誰說的。”爺爺一下子挺起腰板，“我孫子我還不知道，你就是被耽誤了，天極拿不出有用的檢測手段，誤人子弟。所以，你聽爺爺的，去上學，去念禦靈師大學好不好。”

　　“以後再說吧。”昊肅摸著鼻子回道。

　　“就在這說！”爺爺不依不饒，“不實踐就放棄，這毛病必須得改。”

　　“可是我連契約都辦不到，怎麽做禦靈師。”昊肅有些不耐煩。

　　“這……”爺爺也沉思起來。他當然知道，昊肅嘗試過無數次契約靈獸，但每一次都失敗。

　　“爺爺有個想法，青銅級禦靈師也只能契約一隻靈獸，剩下的契約位需要鍛煉精神力等級解鎖。你煉魂空間那麽大，精神力就算和別人一樣，那壓力也頂天了。”

　　“爺爺給你個建議，你就冥想，想象著把精神力集中控制在一小旮旯，然後就當你煉魂空間只有那旮旯大。就像燒菜做飯一樣，把鍋蓋蓋上，那煙氣就堵裡面去了，這鍋裡的氣不比廚房的氣多嗎。”

　　“這是什麽異想天開，你這話說的，我都不擔心你得老年癡呆。”

　　爺爺氣憤地拍了下他腦門:“不懂事，罵你爺爺！”

　　“好啊，我有空試試。”他哄著爺爺說。

　　“誒，還有。”爺爺碰了碰昊肅的胳膊，朝他擠眉弄眼:“你救的人，是周家的大小姐。”

　　“周家的大小姐！”爺爺又強調一遍。

　　“那又怎麽樣。”

　　“你腦袋木啦。周家老爺，周天雲，人家那麽大的腿，你可要記得好好抱一抱。就憑你這見義勇為，只要一說你想當禦靈師，那說不定人家願意當你師傅，有什麽靈獸資源那得是嘩嘩來。”

　　昊肅皺起眉頭:“這不能為難人家吧。周大師都半腳踏入傳奇了，哪能看上我這個廢物，要是真說那麽不著邊際的話，我得尷尬死。”

　　爺爺瞪了他一眼:“我看你純粹是思想廢物，好好的白菜擺在眼前你不去拱，非死惦記自己那寒磣窩。周家什麽拿不出來，你隻管要，他們一定給。你到時候可不能放過他們。”

　　……

　　一段時間後，前往周家的乘車已經出發。

　　車廂裡，昊肅呆呆地坐著，他的身體在靈獸治療下已經恢復如初了，連刀疤也沒有留下。他後來詢問了醫生，得知自己的治療費已經被報銷了。而且，當他知道自己已經昏迷了十三天，更是後怕和慶幸。

　　他想不通，自己進入異空間也不過半天時間，為什麽回來就十三天后了。

　　他側頭朝車頭望去，爺爺正坐在副駕駛上，和司機手舞足蹈地聊天。

　　他的旁邊，是正襟危坐的熊何軍，前邊，是五十一團的副團長諾特。這個副團長正在進行他的藝術創作——

　　熊何軍的女性化圖片。

　　昊肅沒眼看，因為那圖片真的太銷魂了。

　　“熊何軍先生，”昊肅問道:“發現有關人靈獸的情報，具體怎麽向天極報備。”

　　他沒有忘記螺旋的事。螺旋是個擁有類人智慧的人靈獸，這種靈獸對天極來說是巨大的寶藏，只要發費一定資源培育起來，不僅可能培育出戰力強大的靈獸，其控制的異空間更是有巨大價值。這對於靈獸和人類來說都是好事。

　　“哦，這個你可以交給我們。”回答的不是熊何軍，而是諾特，“五十一團可以直接通信天極總部。話說回來，你說的人靈獸，該不會就是拉走你意識的那個都市傳說。”

　　“是的。”昊肅點頭。

　　“可是那只是個能夠牽引意識的能量漩渦，這說明那隻人靈獸正在孕育。這種情況天極也無法處理，起碼要等到它成長到能夠吞噬現實的人，產生具象的通道。”

　　“是這樣嗎?”

　　昊肅覺得螺旋的情況不太符合諾特的話。這種知識昊肅已經讀到過了，自然知道人靈獸具有孕育狀態。但螺旋明顯不是孕育體，更像已經長成的靈獸，而且那個異空間十分穩固，被螺旋重塑過一次依舊沒有崩塌的跡象。

　　異空間只能牽引意識，應該跟螺旋不想吃人的性情有關。

　　昊肅打算跟諾特詳細說明螺旋的情況。

　　但是， 諾特卻搶先一步問道:

　　“你是不是被那東西嚇到了。”

　　“有一點吧，但是還行。”

　　“你放心，以後天極的居民，受到人靈獸襲擊的幾率會大大減少。”

　　昊肅愣了片刻，這話是什麽意思。

　　“一周前，天極下發了新的規定，將不再采用以智慧分析人靈獸的方法，所有的人靈獸，一經現世，全都當做特級任務目標進行處理。禦靈師不再要求進入人靈獸異空間，人靈獸的異空間也不允許作為鍛煉場地，新的異空間出現，將直接破壞通道。”

　　昊肅一時間呆住了，沒有反應。

　　“要我說，天極早該這樣做了。”諾特咬著牙說道:“以前的方案到底殘害了多少禦靈師啊。”

　　他咽了口唾沫。

　　政策變了，如果他說出螺旋的實況，螺旋的處境就會變得相當危險。

　　“誒，你意識在裡面幹什麽了。”諾特問道:“據記錄，那東西只會困住意識幾個小時，你在裡面呆了十三天。能不能講講你在裡面的經歷。”

　　“這……我……我在裡面迷路了，之後異空間好像碎了，我都不知道怎麽出來的。”

　　昊肅編了個謊話搪塞過去。

　　“就這樣?有點無聊。”諾特聳聳肩，低下頭繼續他的藝術創作。

　　另一邊，昊肅明顯有些坐立不安。

　　“不行啊。等找個時間告訴螺旋，不能和外人進行交流了。”

　　之後，車裡陷入安靜，明亮的燈光下，昊肅的影子在底盤上搖晃，影子的邊緣凹凸不平，並不時隱隱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