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缸裡就剩一斤糙米了。”

　　“全都煮了，還有，把房梁上的老臘肉切了下鍋，再把壇裡的醃菜弄出來一並煮了。”

　　“大哥，那以後不過日子了?”

　　“我叫你弄，你就弄，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潑皮牛二躲在牆角聽著院子裡兄妹的談話，他有些納悶。

　　‘林家小子被自己捅了七八刀，不死也就算了，怎麽還有心思吃飯?’

　　他想扒牆頭看一看，又擔心林況發瘋追出來，一時有些猶疑不定。

　　‘話說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瘋的，人一旦瘋起來什麽也不怕，只有撞了牆才能停下。’

　　‘我多找些幫手，弄上些繩子漁網長棍，管你什麽瘋子都要束手就擒。’

　　‘看來林家這塊肥肉，我是沒法獨吞了，還得找老大幫忙才行。’

　　牛二打定主意，便往城南牛馬幫的總部趕了回去，找到幫主牛馬將事情一通述說。

　　牛馬幫幫主看著抵押契約上不協調的血手印，他眼睛微眯，道:“牛二，你這契約真的是林老頭寫給你的?”

　　牛二嘴角一咧，道:“幫主，這上面的手印可是貨真價實的。”

　　這抵押契約當然是假的，前陣子他在城外撞見林老頭的屍體，想起林家那價值數百兩的大房子，又知道林家只剩下兩個未成年的兄妹，頓時動了歪心思。

　　他割開衣服取下兩塊布，在布上按出林老頭的手印，然後自己再寫上抵押契約。

　　又耐心等了一陣子，確定林家沒有其他長輩大人前來吊唁後，就開始對林家下手，只是沒想到林家小子是個瘋子，讓他如意算盤落空。

　　牛馬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打著，他沒有過於計較這契約的真實性。

　　畢竟世間的肮髒事情他見得多了，他不關心這些，他只知道自己有錢賺就行了。

　　牛馬沉吟一會，道:“既然簽了契約，就要履行，不是裝瘋賣傻就能躲得了的。”

　　“臨河縣是講王法的地方，那林小子發瘋，我們不能陪著他瘋，這樣，你去請長寧坊的宋裡長還有縣衙的趙典吏來一趟，就說有一件公案要他們主持。”

　　“對了，別忘了帶上禮物。”

　　“那林家的房子起碼值三百兩，你就帶一百兩銀子的禮物過去吧。”

　　牛二眼睛一亮，佩服道:“幫主英明。”

　　“等那林小子一來，但凡說出半個不字，便刀斧手齊出，將他剁成肉泥，在趙典吏和宋裡長的見證下，那房子就名正言順的歸我們了。”

　　——

　　嘭！嘭！

　　院外響起敲門聲。

　　“大哥，有人敲門，是不是牛二又來了?”

　　小栗子停下扒拉米飯的飯杓，把小腦袋從大鍋裡抬起，她嘴角粘著幾粒米飯，看向大哥。

　　“不管他，吃飯要緊。”

　　林況搖頭說道，然後把大碗裡的米飯混合著臘肉醃菜扒拉進嘴裡。

　　“哦！”

　　小栗子聽話的繼續往碗裡盛飯。

　　嘭！嘭！

　　“林家小子，牛二說你家這房子已經被林老頭抵給他了，他已經請了宋裡長和趙典吏主持公道，他們在長寧坊官署等著你去呢。”

　　“你要是去了還有可能拿回房子，要是不去，那事情就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門外的人眼見敲不開門，便喊了兩句，也不管裡面有沒有人聽到，說完就走。

　　“大哥，怎麽辦?”

　　小栗子停下手中的飯杓，

看向大哥。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機行事。”

　　林況隨口應付小栗子兩句。

　　接著繼續吃飯，等吃飽飯後，他在肚子上隨意包扎兩下，假裝肚子還有傷。

　　然後便帶著小栗子出門向長寧坊官署走去。

　　老子堂堂一個不死不滅的穿越者，還在乎一些凡人的計算不成。

　　小小鴻門宴，可笑！

　　林況這樣想著，很快就帶著妹妹來到長寧坊官署。

　　官署正堂裡，趙典吏高坐主位，左右位置是長寧坊宋裡長和牛馬幫幫主，此外還有幾位長寧坊德高望重的宿老。

　　這些人身後各自站著他們的手下隨從和後輩。

　　牛二就站在牛馬幫主身後，看到林況兄妹來到，便看了過來，眼中滿是得意，一副狗仗人勢的模樣。

　　林況沒有理會腦袋上包扎得像個印度阿三一樣的潑皮。

　　他只是看向主位的趙典吏。

　　“林況，牛二狀告你佔據他家房子，拒不歸還，可有此事?”

　　趙典吏一臉公正嚴肅，向堂下少年問道。

　　林況不屑道:“我家房子乃是祖輩傳下來的，住了近百年，本地街坊哪個不知?”

　　“牛二是哪個阿貓阿狗?聽都沒聽過！”

　　趙典吏看向牛二，問道:“牛二，你有何話說?”

　　“大人，這房子以前確實是林家所有，不過前些日子已經被林家戶主抵押給我了，抵押契約在此，請大人過目。”

　　牛二從牛幫主身後走出，來到趙典吏跟前，取出兩張抵押契約遞上:

　　“除了房子， 那林家么女同樣抵押給我了。”

　　林況眼睛微眯，上前兩步想要查看，幾個牛馬幫的潑皮就擠過來，將他擋住。

　　後面還有兩個潑皮上來想要抓住小栗子。

　　“大哥……”小栗子驚呼。

　　林況回頭一看，頓時大怒。

　　懷中匕首出鞘，上前就是兩刀，將兩個潑皮嚇得連忙後退，同樣取出利刃，護在身前。

　　趙典吏見狀喝道:

　　“幹什麽！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把兵刃都給我收起來！”

　　林況看了一眼將兄妹二人圍起來的一眾潑皮，暗自對比了一下雙方的武力差距，便將匕首收了起來。

　　要是只有他一個人自然不用顧忌太多，大不了被亂刀剁成肉泥，等事後屍體被扔到亂葬崗，他還能慢慢復活。

　　但帶著一個小拖油瓶就有些麻煩了，好歹用的是人家的身體，照顧下對方的家人也是應有之義。

　　等雙方收起兵刃，趙典吏這才看向桌上的兩份抵押契約，他眉頭一皺。

　　這手印的形狀和力道方向明顯不對，不是用屍體弄出來的手印，就是人在昏迷時被動按出的手印。

　　潑皮就是潑皮，做事太糙了。

　　不過看在七十兩銀子的份上，趙典吏還是輕咳一聲，道:

　　“林況，這抵押契約我看了，你父親確實將房子和幼女抵押給了牛二。”

　　“並約定一個月內不能償還一百兩銀子，就將房子和人抵償給他。”

　　林況眉頭一皺，道:“契約拿來，我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