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外門是鎖著的,透過玻璃看去,裡面東西整整齊齊的,都收拾的很乾淨。
這時,保衛科的人看到陸衛東,一人跑出來問道:“陸師傅,丁醫生下班了。你有什麽事情?”
現在,陸衛東已經是機修廠名人,基本所有人都認識了他。
“沒大問題,我來拿藥。既然丁醫生不在,我回去了。”陸衛東與對方熱情招手告別,朝丁秋楠住所方向走去。
廠內單身女宿舍就在機修廠正西,與單身男宿舍隔著一個大廠區,而北區則成家立業的家屬區。
陸衛東繞了大半圈,終於來到女生宿舍。
這裡房舍不多,周圍是一片楊樹,地方有些幽靜。
陸衛東剛進入院內,就被洗衣服回來幾名姑娘看到,有人立即笑道:“這不是小陸師傅嘛!你來找誰?”
“請問丁醫生在哪裡?”陸衛東禮貌問道。
“丁醫生?小陸師傅,你與丁醫生什麽關系?”
“同鄉嘛!我來找她拿酒精。”陸衛東笑著解釋。
“我們都知曉你是四九城人。小陸師傅,你有對象沒有?如果沒有,你看看我們誰合適?”有一位年長的姑娘大膽問道。
“咳咳!你……你這可是問住我了!說實話,已經有了。”陸衛東厚著臉皮道。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是不是丁醫生?”有人忽然道。
“這個嘛!……自然不是。”
“唉!可惜了。姐妹們我們走!”幾名姑娘瞅著陸衛東,眼底全是失望。
這幾名姑娘與陸衛東擦肩而過。
怎麽沒有告訴丁秋楠住的地方?
陸衛東撓了撓後腦杓,一臉迷茫不解。
“咳咳!請問……。”陸衛東正想叫住她們,忽然,丁秋楠端著搪瓷盆從牆角拐彎處走了出來。
她神情有些不自然,朝陸衛東勉強擠出一絲笑臉,“你要酒精?”
此時,陸衛東終於明白剛才那幾名姑娘的眼神含義。
真是欠揍啊!
他很想給自己一個嘴巴!
陸衛東撓了撓後腦杓,尷尬道:“沒想到你在後面躲著,我……。”
“醫務室才有酒精。明天你過去拿就是了。”丁秋楠丟下一句話,低頭越過陸衛東朝住所走去。
顯然,她不想與陸衛東多言。
丁秋楠走了一段路,發現陸衛東竟然在後面跟著,她立即轉身正色道:“陸師傅,你還有什麽事情?”
“我想來想去,還是與你實話實說才好。”陸衛東笑道。
丁秋楠沒聽明白陸衛東的話,她皺眉道:“什麽意思?”
“剛才,我貧嘴了!我沒有對象。我想找像丁醫生你這樣的女孩做對象。”陸衛東一字一頓,正色道。
只要自己感到不丟人,丟人的自然是別人。
不!……。拒絕也沒關系。
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沒有趟不過的流沙河。……。
陸衛東心中默念。
一刹那間,丁秋楠臉色頓時羞紅無比。
她就算再遲鈍,也聽到了陸衛東畫外之音。
這讓她有喜有憂。
喜悅的是,一個有好感的男子向她暗暗表白。
憂愁的是,她一心想要考大學,根本沒有心思談戀愛。
“這……這與我有什麽關系?”丁秋楠紅著臉丟下這句話,立即轉身往宿舍跑。
等到了宿舍,她立即推門而入,整個人後背靠在門上,
她感到自己心臟撲撲跳個不停,同時,臉頰很燙,內心有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情愫。 高興?興奮?還是激動?歡喜?
丁秋楠摸著臉頰,有些癡迷。
“丁醫生!你病了?”宿舍裡有女子問道。
“沒有!”丁秋楠連連搖頭,立即端著洗好的衣服放在床下,她坐在自己床位想著心事。
“還沒有?看你這樣子像丟了魂似的。衣服不搭外面,反而堆在床下了。哈哈!”一名女子大笑道。
“胡說什麽?我沒有!想……。”丁秋楠正要辯解,忽然,外面敲門聲音響起。
同時夾雜著陸衛東的喊聲,“丁醫生!丁醫生!你在嗎?我需要酒精!”
屋內頓時一片死寂,幾名女子都朝丁秋楠望來,眼神充滿了狐疑。
“丁醫生!丁醫生!……。”
丁秋楠終於忍受不了陸衛東的喊聲和寢室同伴們的危險眼神,她立即上前打開了門,沒好氣道:“酒精在醫務室。現在我哪裡給你變出來?”
“可以去醫務室拿嘛!我陪你。”陸衛東恬不知恥道。
“現在是下班時間,你沒有資格命令我這樣做。”
“丁醫生!你這覺悟還需要提高啊!醫生是什麽?是救死扶傷,是懸壺濟世。對待病人要像園丁一般要有耐心和愛心。丁醫生,你在聽嗎?”
丁秋楠恍惚一下,她無奈道:“好吧!”
這一瞬間,陸衛東忽然察覺丁秋楠心情跌入谷底,臉色有些不好了。
一定是剛才開玩笑的話,刺痛了丁秋楠的敏感神經。
這嘴真欠揍!
陸衛東頓時緊閉了嘴巴。
他什麽也不敢說,什麽也不敢問。
丁秋楠在前邊走著,她腦海裡全是陸衛東剛才的話,那句你這覺悟還要提高,讓丁秋楠一肚子鬱悶和委屈。
自從60年被分配到機修廠以來,三年來,她兢兢業業,起早貪黑,全心撲在醫務處。
本想著工作評個先進,她有資格受到廠內推薦去大學進修。
然而,現實給她一個巴掌。
人事部的劉處長,每次都話裡話外的暗示她覺悟太低,沒有資格讓總廠推薦。
她隱隱約約知曉,劉處長這是拿捏自己。
不過,她不會放棄夢想的,一次不行,還有下次,她每年都要去申請。
她不相信,劉處長能夠做一輩子人事部處長。
她不相信,未來沒有出路。
走了一半路,陸衛東見丁秋楠滿腹心事一般,遲遲不願說話。
他上前一步,與丁秋楠並排而行。
丁秋楠頓了頓,立即與陸衛東拉開了距離。
“秋楠!你有心思?在擔憂著什麽?”陸衛東探問。
“廢話!我不想與你說話。 ”
“嘿嘿!讓我猜猜你心思,一定是為上大學的事情發愁!對不對?”陸衛東直言。
“哦?……你怎麽知道?”丁秋楠停下腳步,愕然至極。
她心底想法從沒有對外面透露過,然而,眼下忽然被人道破,丁秋楠整個人呆愣住了,她滿臉不敢置信。
“嘿嘿!果然如此。”陸衛東一臉猜對的神氣神色。
“你……你能讀懂人家心思?”
“不!不過是猜測而已。我掃了你床前桌子書籍一眼,就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啊!……你這人……這人太厲害了。”丁秋楠恍然大悟,瞅著陸衛東眼神變的敬佩起來。
“小菜一碟而已!我說過,我研究古文的。廚子是副業。”陸衛東笑道。
“古文裡面有醫學知識嗎?”丁秋楠好奇道。
“自然!老祖宗留下來的中醫典籍,一直是古文考證文獻資料之一。”
“中醫啊!可惜,我學的是西醫。我爸是老中醫,他一直說,中醫沒落了。”丁秋楠惆悵道。
“或許吧!不過,中醫不會消失,只會緩慢發展。將來,隨著科技發展,微元素大量被發現,總有一天,中醫會重振輝煌的。”陸衛東笑道。
“是嗎?”丁秋楠眨了眨雙眼,有些疑惑起來。
她發現陸衛東對中醫未來充滿了自信,這是她恰恰缺少的東西。
難道他真是一名古文研究者?
廚子是他養家糊口的?
一時間,丁秋楠對陸衛東的過往充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