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科長急忙上前低聲詢問川娃。

　　“豆醬沒了！師父拿豆醬去了。”川娃話剛說完，只見陸衛東從食堂後門走了進來，同時，他懷中還抱著一個陶甕，上面有泥漿封著口。

　　“陸衛東，快來！快來！”張科長急忙招手，連連使眼色。

　　陸衛東看到一群領導圍著一個黑衣中年男子，這男子國字臉，腦門倍亮，雙眼深處全是精光。

　　這不是李懷德嘛！

　　後來的紅星革委會主任！

　　“哎呦！李主任！你老大駕光臨，讓食堂蓬蓽生輝啊！”陸衛東快步上前問好。

　　他跟張科長待了兩個月，也學會了逢人做戲的表演。

　　“哈哈！……額?”李懷德先是大笑一聲，隨後，他臉上笑容有些勉強了。

　　他什麽時候成主任了?

　　雖然他心裡也很想，不過，這是廠內書記的兼職，眼下他還沒有資格。

　　“衛東！李處長！咱們總廠後勤處大領導。”張科長急忙解釋。

　　李處長?

　　對了！等李懷德升任李副廠長的時候，還有兩年呢。

　　該死的記憶性啊！

　　陸衛東撓了撓後腦杓，憨笑道:“看我這記性……，還有，我這嘴欠揍。李處長，我……。”

　　“算了！算了！陸衛東，晚飯要做多少碗?”李懷德連連擺手，詢問問題。

　　“五百碗左右。”

　　“哦?這麽多?你們兩人忙得完?”李懷德狐疑道。

　　“沒問題！有了手動軋面機，我們速度提高了幾倍。”

　　“是嗎?如何保證味道?”李懷德皺眉問。

　　“李處長，我們是大鍋飯，讓所有工人同志滿意，就是成功。”陸衛東鏘鏘有力道。

　　李懷德聽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他拍了拍陸衛東的肩膀，笑著道:“很好！你的覺悟很高。”說完，李懷德走向大灶台。

　　張科長會意，他立即跑過去掀開大鐵鍋。

　　一股濃鬱的醇香撲鼻而來，讓李懷德有些饞嘴了。

　　“這湯……?我聞著有些熟悉。”李懷德喃喃自語道。

　　“李處長，這是衛東改良的刀削面鹵汁。你嘗一口，可鮮美了。”張科長腆著臉道。

　　“哦?……。”李懷德接過杓子，他輕輕啜了一口。

　　“不錯！不錯！味道鮮美，香味一直殘留在舌尖，回味無窮。不錯！不錯！”李懷德連續嘗了三杓，這才心滿意足放下。

　　這時候，李懷德看陸衛東的眼神有些變化了。

　　“小陸啊！你還會什麽面食?”李懷德含笑問道。

　　“李處長！咱們這裡還有炸醬面湯汁。”陸衛東掀開大搪瓷缸，露出一盆熱氣蒸騰的炸醬面鹵汁來。

　　李懷德瞅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雙眼頓時亮了。

　　“好啊！這醬香了不得，在四九城恐怕找不到幾家。”李懷德驚歎道。

　　“嘿嘿！李處長你是行家。不是我陸衛東吹牛，在四九城，恐怕只有六必居的醬才有可能與我這一比。”陸衛東笑道。

　　李懷德聽了嘴角一抽，他摸了摸嘴巴狐疑道:“真的?”

　　“自然！”

　　“好！等會兒，你給我做一碗正宗的京味炸醬面。我倒要瞧瞧，你說的可是實話?”李懷德嚴肅道。

　　“好嘍！我沒問題，不過，缺五花肉。”陸衛東先是一笑，隨後搖頭道。

　　“這有何難?讓食堂采購去辦。我等得起。”李懷德說完，他與一眾領導閃身去了包間。

　　這可急壞了廠長劉峰和張科長，兩人看陸衛東眼神充滿了埋怨。

　　眼下豬肉可比黃金還要珍貴呢！

　　眼看就要開飯，去哪裡弄肉來?

　　要怪就怪陸衛東說的太玄乎，讓李處長有了口欲。

　　陸衛東見兩人一時抓瞎，他微微一笑，悄聲道:“兩位領導，我聽老王頭說，旁邊那倆兄弟中午割了三斤肉呢！”

　　“什麽?”廠長劉峰和張科長兩人雙眼瞪得溜圓，隨後，目光落在一直忙碌的蒸饅頭那倆兄弟。

　　“真的?”廠長劉峰嚴肅問道。

　　“自然！不信去問老王頭。對了，可別說我說的。我一個外地人……。”陸衛東正要絮絮叨叨。

　　劉峰與張科長兩人卻已經走開了，兩人出了食堂一商量。

　　很快，保衛科的人過來把那倆兄弟帶走了。

　　這時，工人下班了。

　　食堂都忙了起來，大家沒了心思議論剛才那一幕。

　　過了一陣子之後，張科長拿來一斤肉仍在案板上，把陸衛東從打飯窗口拉回來，急切道:“快做吧！別讓領導等急了。”

　　“好嘍！早已準備妥當了！”陸衛東立即架上油鍋，開始做炸醬面。

　　一斤肉做了四碗，放在木托板上，張科長親自端了過去。

　　陸衛東回到窗口打飯。

　　少了兩人，老王頭那邊已經忙得焦頭爛額，窗口隊伍排得老遠了。

　　陸衛東便讓川娃過去幫忙。

　　晚飯這一波高潮過去，老王頭擦了滿頭大汗，來到陸衛東面前道:“衛東！那倆小子出了何事?難道事發了?”

　　“誰知道呢?要我說，千萬別伸手，有朝一日就要被抓。不過，老王，以後，你擔子又要加重了。”陸衛東笑道。

　　“可別！現在帶一個累得要死。再來兩名新手，可要了我老命了！”老王頭嘴中抱怨，臉上的喜色遮掩不住。……。

　　包間，李懷德認真攪拌之後， 吃了一口平常。

　　果然，醬香濃鬱，一口便觸及了心靈深處，這種味道，與六必居那種百年老店不差上下，唯一區別是，這裡有一股奇妙的鮮味，這鮮味比六必居要提高了幾分。

　　這簡直是獨一無二的美味啊！

　　李懷德心中震撼，他小口小口品嘗起來了。

　　他是吃家高手，知曉有時候這美味可遇不可求。

　　這必須要對待藝術品一樣，對待這碗面。……。

　　等吃碗一碗面之後，李懷德再吃桌上的菜，味如嚼蠟。

　　他放下筷子，擺手讓這些陪客散去了。

　　包間隻留下廠長劉峰。

　　李懷德扔給劉峰一支中華，點了深深吸了一口，緩緩道:“老劉啊！貨準備好沒有?”

　　“早已讓人抬到車子裡面去了。”劉峰說完，他聞了聞香煙，沒舍得抽，架在耳邊上。

　　“嗯！多謝了！今天我也看了，你們食堂不錯，改善了咱們工人夥食，提高了士氣，這很有辦法嘛！”李懷德說完，語氣一轉，皺眉道:“總廠也要跟上，可是，我沒有底啊！”

　　“李處長，此話……?”劉峰有些不解。

　　“沒有好廚子啊！……老劉，你看這樣行不，我借陸衛東幾天幫我把把關如何?”李懷德笑道。

　　“這……這可不行啊！衛東他現在是我們食堂的寶貝！而且，他在紅山口小有名氣呢！你把他帶走，可要氣壞了大家。”劉峰連連擺手，直言拒絕。

　　劉峰也知曉陸衛東在紅山口一眾高乾有了印象，他可不敢私自開口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