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王斌願意乾王達韜也樂得輕松,指點殺了兩個之後,王達韜也就隻蹲在一邊抽旱煙了。
越看王斌約滿意,這孩子比自己三個孫子都強,可惜眼下都在生產隊裡吃大鍋飯,多出一口人隊裡肯定不願意,要不然留在自己身邊做個伴多好。
王斌隨口閑聊著,打聽了一下村裡的情況,這伴山村三四百戶人家分成兩個生產隊,以中間的河溝為界,各佔一邊。
然後又聊到了收成,伴山村中間有足夠的山泉水,去年影響不大,只是伴山村地少,收成分到每個人的頭上都不多,就連上一年的存量都吃完了,也只是勉強地填飽肚子。
這麽一說王斌也明白為什麽隊長這麽糾結了,今年都沒有下過雨,河水沒有斷流可水位也下降了不少,眼看今年春天的收成也不好,多了一張嘴就是一份負擔,年景好的時候都沒有什麽,也有來走親戚的小孩長期吃大鍋飯的。
可眼下這時候是真的不想多這一張嘴來搶食吃,更何況是個不認識的人,要不是姓王,這幾天都不答應,村裡又不是沒有小孩割草。
把泥鰍殺完清洗了幾遍,王達韜這才放在一邊道:“家裡不能單獨開火,我們要等到天黑透了才能把泥鰍燉了。”
“我知道,在野外我也經常半夜煮田螺河蚌吃。”
王達韜語重心長地道:“你啊,當時就該留在市裡,跑出來要飯的哪有什麽活路啊,有個感冒發燒的你的小命就完了。”
“二爺爺說的是,以後再也不去討飯了。”王斌順著說。
兩人一直聊到天黑,先是用鍋燒了一鍋熱水,用燈塔肥皂給王斌洗了頭,舊衣服丟在大石槽裡泡著,王斌現在是個小屁孩一個,毛都沒有一根,也就任由王達韜給洗了澡,套上一個大褂子免得光著屁股亂跑。
只是鞋子沒有這麽小的,只能還穿著原來摟著腳指頭的鞋子了,好在這時候已經是四月份,穿著單衣單鞋也沒有關系。
這麽折騰一圈時間已經很晚了,這才進了廚房點燈做飯。
雖然記憶中有過多次,可王達韜這用火鐮點火還是讓王斌盯著瞧,這玩意後世都沒有見過。
輕輕一擦點燃火絨然後再點燃乾草,轉著方向讓火苗在下方,等火勢稍微大一些了再續進爐膛裡面,添加一把稻草,再繼續加細樹枝。
王斌接過來燒火,王達韜往大砂鍋裡添水,再把泥鰍放了進去,添加蔥段和薑片。
感慨道:“可惜沒有白酒了,一會吃起來會有一些泥腥味。”
王斌四點多吃的半碗飯早已經消化完了,現在肚皮已經是癟癟的了,聞言笑道:“有吃的就行,我的肚子已經癟了。”
說到吃就覺得自己立馬就餓了,恨不得這直接就有吃的塞進嘴巴裡面。
王達韜笑道:“你還是個不挑食的好養活。”
王斌笑了笑,這年月有口吃的就不錯了,再挑食就等著被餓死吧。
撇去血沫,王達韜加了些八角,大料,香葉等又燉了半個小時左右,那肉香都讓王斌暗暗咽了幾回口水。
王達韜才笑道:“好了,把火息了吧。”
王斌頓時覺得這是最好聽的話語,趕緊把樹枝拿出來塞進底下的爐灰裡,息了火後,泥鰍和水蛇的肉湯都盛好了。
回到堂屋裡王斌取了碗筷分做兩份,王達韜道:“孩子你多吃一些肉吧,少喝一些肉湯,免得撐壞肚子。”
說著把自己碗中的肉夾給王斌一些,
自己碗中隻留下幾個,然後又道:“趕緊吃吧,明天早上還要去後山看看有沒有兔子被套中呢。” 王斌看著自己碗中的肉都快滿了,忙道:“二爺爺,這也太多了,我哪有這麽的的肚量啊!”
短短一個下午的接觸,王斌就能感知到王達韜的關愛,處處想著幫自己,這是遇到了好人啊。
王達韜看王斌碗中確實有些多,笑道:“那你吃一半好了,明天早上熱一下再吃,你又矮又瘦的,就要多吃一些飯才行。”
老頭自己經常討個兔子在半夜裡燉了吃,再加上經常上公社趕緊可以換一些肉票,油票,自己不缺這點油水,只是象征地吃了三四個泥鰍,喝了些肉湯,剩下的肉都留給王斌補身子。
王斌忍著饑餓細嚼慢咽,灰暗的燈光照耀下倒顯得有那麽幾分的文雅,讓王達韜暗暗點頭。
突然問:“你爹之前是幹什麽的?”
王斌楞了一下,原主的爹就是一個大字不識老實種地的農民,可自己不能這麽說啊,自己會讀書寫字,總要有個出處。
“我爹是個西醫大夫,還教我寫字呢。”
這樣自己識字也就過了明路,家學淵博知道一些西醫的知識也不算過份。
王達韜來了興趣,這時候認識字的人不多,又問:“是繁體字還是新式的簡體字?”
王斌得意地道:“當然是簡體字了, 這不是三年前才推廣的嗎,寫起來筆畫少了許多呢。”
簡體字雖然是五六年開始推廣,可短時間哪有這麽多的老師啊,事情總要有個過程,所以很多地方還是使用繁字體進行教學。
就像伴山村連個學校都沒有,上學只能去公社的小學,學的還是繁體字,那些老師都不會簡體字,這麽去教學生呢。
王達韜笑著誇道:“不錯嘛,你都認識字了。”
出言考了幾個,確認王斌是真的識字,滿意地點點頭,這孩子要是留下來多好。
一頓飯吃完,王達韜問:“你要不要跟我在一個抗上睡?”
三間主屋裡東西間裡都有火炕,現在是四月天,又不需要燒炕,所以問一句,不願意就可以各睡一間。
王斌多日是想自己睡一屋了:“二爺爺,我習慣單睡了,還是自己一屋吧。”
“那好,你自己在西屋裡睡吧。”
西屋原本是小兒子的房間,家具火炕什麽的都在,正好可以讓王斌住西屋裡。
伴山村蓋房子都是用山上的石頭壘砌的,三間主屋都有牆壁省了伐木做梁,畢竟石頭泥土都不要錢,要是用梁頭還要請人來做了。
王達韜拎著煤油燈放在西屋床頭的桌子上,又拿了一盒洋火在床頭,叮囑道:“夜裡要是起來解小手,你先點個燈,免得磕著碰著。”
從衣櫃裡抱出一床薄被說道:“家裡的棉被都給他我那閨女了,只剩這用蘆花做的薄被了。”
蘆花能做棉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