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長的大宅。
良叔將張率他們一行人安排妥當以後,就提著燈籠來了。
布置的相當闊綽的中堂,一桌酒席已經擺好,有酒有肉,豐盛的完全不是外面那些在喝稀粥的鎮民可以想象的。
“有志來了,快,喝一杯,這可是陳釀的女兒紅,好酒啊,周家埭那老小子周孟,還說要等他女兒出嫁才喝,可他女兒不是早就餓死了嗎?”有志是良叔的字,他來黑水鎮後請人取得,葛裡長已經喝得有些面紅耳赤,眯著眼睛喚他,一副無比親切的模樣。
良叔坐下後,卻不去碰酒,反而神色有些冷峻,說:“沈三呢?”
“處理了,別擔心,翻不起什麽風浪的。”葛裡長還是熏熏的模樣。
“已經是第五個了,我們不會也……”良叔欲言又止,很有些憂心忡忡。
“放寬心,我們是被老仙選中的人,和那些賤民不一樣,老仙會保佑我們的。”葛裡長拿出筷子夾了一口菜,像是想到了什麽,忽然說,“倒是那個女人,不會發現了什麽吧?不如……我看那女子可是饞得很,絕對是個尤物,這方圓百裡可沒這樣的美人,到時候你先嘗也行。”
“不行,那女子和二少爺是一起的,身邊的那個大漢,還有那個野人,都不是善茬,真要出了什麽事,衡水李氏,我們還惹不起,放他們走吧。”良叔堅決反對,他心裡還有對主家的畏懼。
“哼,好吧。”葛裡長有些沒趣地哼了一聲,喝了口酒,又有些憤憤地將筷子砸在了桌子上,“什麽衡水李氏,等再過個一年半載,他們沒糧吃了,就是一群餓鬼,到時候我們才是爺,我非得玩幾個世家貴女不可!”
又發泄了幾句,他卻是悠悠地哼起了小曲來。
“要我說,這世道,也沒那麽壞,對我們,是好世道啊!”
酒過三巡,葛裡長將良叔送走了,醉醺醺的,卻沒有立刻去睡覺,而是掏出一杆旱煙抽了幾口,晃晃悠悠地朝著後院走去了。
在他龐大家宅的後面,有一個用兩把鎖鎖起來的院子。
黑燈瞎火的,他掏出鑰匙鼓搗了好一會才把兩把鎖打開,進了院子後,又立刻反鎖了門。
院子裡顯得有些荒蕪空蕩,以前是用來存放雜物和農具的,這會都清理了出來,從外面看,這就是幾個空屋。
然而,就在其中一間屋子的下面,其實有一個巨大的地窖,那是葛裡長的祖輩挖來躲避戰亂的。
不過在他祖輩的時候這地窖沒用上,倒是到了他這一代,派上了用場。
點了一盞油燈,葛裡長徑直來到屋子裡,撥開了一些稻草後,將一扇暗門拉了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裡面走去。
這個地窖實在是有點大,高足有三丈,面積大約抵他大半個宅邸,差不多兩畝地大,也不知道當初他祖輩是耗費了多少心力和財力來打造的。
隨著他的油燈進入,漆黑的地窖被照亮了一隅,而更多的地方,則在燈光的余光裡影影幢幢。
能大約看到,在地窖的一邊,赫然是種滿了大量的麥苗。
這是非常詭異的一幕。
在這樣一個幽深的地窖裡,不見天日,應該是什麽作物都不可能長成的。
可那些麥苗卻都長勢喜人,完全沒有半點蔫壞的痕跡。
在地窖的另一邊,則是被一些柵欄圈了起來,裡面的情形,若是被外面的人看到,必然會更吃驚,因為柵欄裡圈著的,赫然是一些雞鴨,
還有一些豬,雞鴨精神抖擻,豬膘肥體壯,完全不是在地下生活的樣子。 葛裡長提著油燈往前走,走到了地窖快盡頭的地方,微微有些喘息,他抬頭,油燈隨之往上移。
油燈照出了地窖裡最後的景色。
那是,一群被吊起來的人。
每個人都被捆縛住了雙手雙腳,封住了嘴,就那麽吊在那,活像一群人形的蠶繭。
有些人明顯已經死了,屍體都腐爛了,流膿,散發出無比濃烈的屍臭味,還有些人則還活著,正無比虛弱地發出輕微口申口今聲。
而其中,有一個人看起來是最健康的,被吊在最外圍,正是之前在粥棚那吃了吐的沈三。
被油燈一照,本來好像還在昏睡的沈三立刻掙扎了起來,無奈嘴被封住,手腳被綁縛,他喊也喊不了,整個人只是在空中抽搐。
葛裡長眯著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然後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猛地朝著他的腳踝上砍去。
別看葛裡長好像上了年紀,又四體不勤,這一刀是又準又狠,一下就將沈三的腳踝割開,頓時鮮血飛濺了出來, 直往地上流去。
沈三在那裡無比痛苦地掙扎,葛裡長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著那落地的血。
血水一落地,便像是生了腳一般,直直地朝著地窖的最裡面流去,仿佛一條小河一樣。
一直流到了底端,那裡,有一個被一塊紅布遮蓋起來的東西,大約一人高,好像是什麽神像一般。
血水一接近,就立刻被那東西吸了進去,一滴不剩。
過了一會,只聽得咕咚咕咚的聲響,居然是有水流從那東西裡流淌出來,沒過了葛裡長的腳,繼而流向了那塊麥田,還有那些被圈養的畜生。
麥苗一接觸到那水,瞬間開始快速生長,不一會,已經有要生出麥子的感覺。
那些畜生也是,一些小豬猛地長大,小雞一下變成了成雞。
葛裡長回頭看著這一切,眼神裡隱隱帶著一點狂熱,朝著那被紅布蓋著的東西跪了下去,大聲道:“感謝老仙的恩賞!”
那東西是在永暗後,從乾涸的黑水河裡挖出來的一尊無面的石像,起初葛裡長很惶恐,因為但凡亂世,出現這種東西,多半會和造反扯上關系。
可就在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位老仙托夢給他,說要賜給他糧食,賜給他一切。
第二天,他就發現自家快枯死的麥苗豐收了。
一起做到這個夢的,還有良叔。
他們都覺得自己是被老仙選中的有仙緣之人。
伴隨著葛裡長的感恩,那流出的水更多了。
同時,他隱約聽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