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以推論的一點是,前身必然受過極其嚴苛的刀術訓練,刀法造詣可能非常高,且有著一個無比嚴厲的老師。
除此之外,暫時就沒有更多了。
張率提著刀站了起來,全身依然疼痛難忍,但憑借著他現在的意志力,完全可以壓製住,睡前吃下的飯也已經化作了新的體力,飽食度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只是san值依然不夠,就超過了臨界值一點點,得趕緊拉升,否則要是再遇到什麽詭異妖邪,會非常麻煩。
看到張率醒來,守夜的王免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倒是依然挺精神的。
整個張率睡覺期間,並沒有發生什麽意外,難得的平靜期。
“王兄,你睡一會吧,我來守夜。”張率在王免身邊坐下。
王免沒有推辭,這會也不是客氣來客氣去的時候,就連黑水鎮那種地方都不安全,更別說是漆黑一片的野外了,必須時刻保持足夠的精力來面對可能的危險。
王免不愧是走南闖北的好手,自我管理很到位,哪怕在這種環境裡也是倒頭就睡。
不一會,輕微的鼾聲就起來了。
張率又看了一眼四周圍,換了衣服的李褚銳睡著旁邊的一棵樹下,至於說洛商寧,馬車讓給了她,她在車上休息。
人面燈籠依然亮著,張率略微安心,閉上了眼睛,準備運轉焚之力,來提升san值。
然而他之前實在是焚之力使用太過了,僅僅只是運轉了一下,他就覺得全身有一萬根針在扎一樣,並且血脈瞬間沸騰起來,他胸口一甜,一口鮮血就噴吐了出來。
他的血也明顯受到了焚之力的影響,落在乾枯的地面上,居然冒起了大量的熱氣,地面也很快被灼的焦黑。
“張公子,你不要緊吧?”就在這時,一個溫軟的女聲在張率耳邊響了起來。
是洛商寧,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從車上走了下來,語帶關切地問道。
“沒事。”張率搖了搖頭,擦了擦嘴角的血,深深吸氣,再次把全身的灼痛壓了下去。
這焚天古卷修煉出來的焚之力,好像也不純是好東西。
“張公子,小女子雖然不太懂武道,但自古醫武難分家,張公子明顯是練功傷了血脈和腑髒了,且血呈沸騰之狀,怕是已有血毒,這門功法,小女子建議公子還是不要再練。”洛商寧也沒有再回去,反而在張率旁邊坐了下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血,緩緩說。
“多謝洛姑娘好意了。”張率是這麽說,心裡卻絕對不會放棄對焚之力的修煉。
因為這是他在這黑暗世間立足的根本,修煉可能會出大問題,某一天甚至被血燃燒致死,可不練死的更快。
這就像是那些黑麥子,有饕印記的糧食,吃了會死,不吃更會死。
這世道就是這樣。
洛商寧顯然也察覺了自己話裡的不妥,沉默了一會後,從身上的一個荷包裡掏出了一個密封的玉瓶遞給了張率,說:“張公子,這是我在京時煉製的清心散,有活血化瘀,清理熱氣之效,或許能幫到公子一二。”
張率接過,打開封口,立刻就嗅到一股極其清新的味道,一下感覺自己全身一透,仿佛被冰涼的泉水衝過。
瓶子裡是一些碧綠色的藥丸,他倒出一顆服了下去,頓時,那種清新之感透體而過,他如同置身在一片遠山的森林裡,林風清涼而帶著草木的本味。
原本還在微微沸騰的鮮血居然真的平靜了下去,
身上的那些灼燒疼痛的地方,也緩和了不少。 這藥真的有用。
“多謝洛姑娘,我好多了,洛姑娘醫術實在是高明,想來在京中必然享有大名,若是我沒有失憶,肯定是聽過的。”張率連忙拱手道謝,這藥對他意義重大,起碼之後他用焚之力,還是可以肆意一點,不用畏手畏腳。
“公子謬讚了,不過是些閨中之趣,沒什麽大名。”洛商寧輕輕搖了搖頭後,又說,“公子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隻隱約記得一些,那日在京城,我看到皇帝走進祭壇祈雨……”張率說到這,想起來,王免說過洛商寧那天也在街上,應該也是看見了這一幕的,正好現在問問。
“我聽王兄說洛小姐那天也在,不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天……”洛商寧被問的好像愣了一下,她咀嚼著那兩個字,陷入了回憶,緩緩說,“那天,我和卿卿一起在樓上,看到陛下走進人面祭壇裡,然後,天就暗下來了,我們都以為要下雨了,但,我們看到了,好多……人……”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忽然整個人一下變得驚恐起來,聲音都在顫抖。
“好多……好多……人!”
“好多……”
她的聲音顫抖著,整個人也搖晃了起來, 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張率連忙一把扶住了她,說:“洛小姐,你沒事吧?”
洛商寧卻不理他,只是嘴裡在不停地重複:“好多……好多……人!”
“好多……”
她忽然就暈了過去,整個人癱倒,張率不得不抱住了她,她頭上的鬥笠卻是掉了。
張率終於看清楚了她的臉。
的確是個美人,眉如遠山,鼻如玉管,唇是淡淡的一點,卻如山水畫裡的驚鴻一瞥。
只是此時她皺緊了眉頭,臉色蒼白到了極點,還在流冷汗,嘴裡低聲繼續念著什麽,仿佛陷入了永恆的夢魘裡。
張率看到這種情況,不得不再次運轉起了焚之力,硬頂著才消退下去的灼燒感,將那股力運轉到了洛商寧身上。
焚之力一到,洛商寧的異狀很快消散,不再流汗,眉頭也松開了,嘴裡也不念了,最後居然沉沉睡去了。
張率想把她拉開,放到馬車裡去,卻發現她好像找到了什麽枕頭一樣死死抱緊了他的腰。
美人在懷,軟玉溫香,遠處的黑暗裡隱隱還有微風吹來。
萬籟俱寂。
這本該是相當寂靜,安詳,旖旎的一刻。
放在別的故事裡,這可能是某些重要關系的開端。
但在這個世界不是。
因為張率不知道太陽什麽時候會升起,天什麽時候會下雨。
黑暗裡妖魔亂舞,人在吃人。
也許明天,他們都會死去。
這一刻的擁抱一點也不旖旎,他們,不過是抱團取暖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