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褚銳沒有死。
因為張率那一刀並不是斬他的,張率斬的是他的後腦杓。
在張率快步趕回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李褚銳身體其實是被他後腦杓附著的一個東西在控制著,和他爭奪身體的使用權。
當他一刀斬出,他用刀的力道早就練的火候入微,說斬李褚銳後腦杓的那個異物,絕對不會多切了李褚銳一層皮。
等到刀落下,那東西也跟著落地。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截人的脊骨,落在地上還在拚命地爬,猶如一條白色的蜈蚣。
張率直接用刀釘住了它,焚之力運轉之下,就用席卷而入。
那脊骨立刻叨擾,分明就是一心聲音:“張施主饒命,張施主饒命啊!”
沒想到折騰了他們這麽久的一心,真身居然只是一截脊骨,說出來,也真是魔幻已極。
“饒你,先把閽鑰閾是什麽告訴我吧。”張率冷笑一聲,現在一心被他拿捏在手裡了,那還不是要它生就生,要它死就死,這時候,就可以先逼問一下閽鑰閾的事情了。
“我……我不能說,我不能說,求求你了,饒我一命吧,我可以幫你的,以後……”一心卻忽然變得惶恐起來。
“不說就死。”張率卻不想跟他廢話,焚之力直接開始灌入。
一心立刻開始慘叫起來,大聲道:“我說!我說!別殺我,別殺我!”
“閽鑰閾就是……”
它說到是字的時候,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張率等了好一會,以為它又要玩什麽花招,卻看到整根脊骨都軟了下去,繼而蜷縮成了一團,變成了一顆慘白詭異的球,再沒了半點剛剛的生氣。
一心,好像是死了。
張率皺著眉頭用刀戳了戳,又灌注入大量焚之力,那團東西都再沒半點反應。
一心是真死了。
它怎麽死的?
就因為,它要說出閽鑰閾代表的意義?
那麽又是什麽殺死了它?
一時間,張率隻覺得全身陰冷,舉起刀再次警惕地望向四周圍。
可惜,四周圍除了黑暗,就是黑暗。
在原地僵持了一會,張率很不好受,一方面是疑問得不到解答,另一方面是,那種好像被什麽無法感知的東西注視著的味道很差。
最終他還是收起了刀,將地上的那團一心殘留的脊骨撿了起來。
然後,伏妖錄忽然有了反應,一個關於那團脊骨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裡。
“邪骨舍利,不知道是哪位僧人坐化遺留,經年累月被俗世侵染,產生異變,擁有能使人致幻的能力,且能挑動人的極端情緒,但若是長期攜帶此物,會被上面的邪力侵蝕,性情變得極端,神智也逐漸癲狂,以及,你需要時常收集一些極端情緒來喂食它。”
居然……變成了一件道具。
張率有些意外,在手裡拋了拋,然後收了起來。
算是額外收獲吧,至於說它的副作用,使人變得瘋狂,反正他隨時處在癲狂邊緣,債多不壓身了。
它的致幻和挑動人情緒的能力,關鍵時刻,也許能發揮奇效。
一旁,李褚銳在拜托了一心的控制後,大概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已經暈過去了。
而另一邊……
王免要死了。
這是讓張率始料未及的。
明明,他只是被一頭惡鬼撕開了一道傷口而已。
可那道傷口此時已經開始流膿,滲出漆黑的血。
王免平時完全是鐵打的漢子,這會臉色蒼白的像是一張紙,躺倒在地上,不停出冷汗,呼吸像是在拉風箱。
顯然,那頭惡鬼的爪子上帶有劇毒。
哪怕是妖邪闖進馬車,就差懟在臉上都還能保持鎮定的洛商寧,這會已經徹底慌了神,正手忙腳亂地翻著她隨身攜帶的小醫包,拿出了幾根銀針扎在了王免身上,還拿出一瓶藥喂給他,卻怎麽都止不住他身上的頹勢。
“王叔,王叔,你堅持一下,我一定有辦法的,我一定有辦法的……”就連她的聲音裡也帶上了哭腔。
她和王免之間,名為主仆,實則和叔侄無異,要不然,王免也不會在空手的情況,用身體去接那個惡鬼,那一下本來是衝著洛商寧去的。
但真的認真說起來,他還是為了救張率,才扔刀,導致手中無兵器可用,所以,也可以說是王免用自己的命救了張率的命。
“王兄……”張率快步走到王免身邊,心裡也很有些不是滋味,語氣也帶著歉意。
他和這漢子雖然相交時間很短,卻多次並肩斬殺妖邪,稱得上出生入死,且極有默契,很多時候都不用說話,已經互相明白心意,完全已經可以說是摯友了。
現在他要死了,還因為自己……
“張兄弟,你不必自責。”王免才說了一句話,一口鮮血又吐了出來。
洛商寧連忙去幫他擦拭,卻怎麽也擦不乾淨, 因為他還在嘔血。
“王叔,都怪我沒用……”
“小姐你也不用這樣,生死有命。”王免自己反倒是很平靜,緩緩說,“我王某人浪跡江湖數十年,能活到現在,已經算夠本了,今日合該是有此劫數,逃不了的,只是……我應了大人之命,要把小姐送到渭水,如今卻是不行了……”
他說到這裡,眼睛看向了張率。
張率哪還能不明白他的心思,立刻點頭道:“王兄你放心,我必然將洛小姐完好無損地送到渭水城。”
“如此便好。”王免點了點頭,安心不少,又說,“只是可惜還沒來得及給兄弟寫那封給陳小梨的信,不過我身上有一枚鐵扳指,是我貼身之物,他一見就知道你是我朋友,想來是不會將你拒之門外的。”
說完,他又吐出一口黑血,眼看著是真的不行了。
洛商寧已經在流淚了,輕輕擦拭著那些血跡說:“王叔,你別說話了……”
王免只是搖頭:“張兄弟,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求你……”
“王兄請說,刀山火海,我也親蹈。”
“不必刀山火海,只是我一身功夫,雖也是平常,到底家傳而來,不想就此斷絕,功法刀術俱在我身上一本圖冊,我知兄弟你武功高絕,定然看不上,還請日後幫我找個傳人,告知他這是王式正心功,習練以後當行俠仗義,絕不可為非作歹,如此便好。”
“我死之後,還請將我焚燒,我不想留下屍身給蛇鼠啃咬,就地埋了便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終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