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怕驚擾到他們嘴裡的那位天師。
他們兩個人也沒有進屋,就在院子裡說話。
於六很有些迫不及待地添油加醋將張率他們狠狠說了一通。
“村正,依我看,他們來歷不明,絕對是有問題的,不如我多帶點人,把他們抓起來?免得他們攪亂了求雨大典。”
“胡鬧!你自己也知道求雨大典馬上開始了,要是出了什麽岔子,天師那怎麽交代?我警告你,在求雨大典之前,什麽也不要做!”
“那求雨大典之後呢?”
“那個時候,整個黃陂嶺都是我們的人,想幹什麽不行?有馬,有車,想來家資一定不菲,說不定還能賺筆大的呢。”
“嘿嘿嘿,還是村正您想的遠,我瞧著他們好像還有女人……”
“滾吧,整天就想著你那二兩肉了,趕緊去給我盯著大典的事,辦好了,天師什麽賞不了你?”
“是是。”於六知道今天辦不了那幾個外鄉人,他就是為了討這幾句話,現在得了承諾,立刻又樂顛顛起來。
“不過天師真是那邊的人嗎?咱們以後……真就造反了?”
“不該問的別問,咱們現在日子很好嗎?這世道,只要有口吃的有口喝的,幹什麽不是乾?”
聽到這裡,張率基本確定了,這黃陂村和他想的差不多,求雨,下雨,只是幌子,真正要乾的事情,是扯旗造反。
雨,是他們最大的倚仗。
而一切的源頭,則都是那個被稱作天師的人。
只是那天師到底是什麽人,目前沒什麽頭緒。
張率想著最開始那個村正說天師在後院修煉,他打算探探去。
就直接操控著紙鳥越過了農家院的前院,朝著後院飛去。
只是才到後院,張率敏銳的精神力就察覺到,好像有什麽人發現了他一樣。
他立刻就指揮著紙鳥撤了出來。
那天師的警惕性和感知力都很高,不過應該沒有真的發現他,只是有點應激。
這種情況下,再探就探不出什麽來了,張率乾脆收回了紙鳥。
嵇廣陵一直在旁邊候著,看張率收神回來,立刻上前詢問。
“怎麽樣,有什麽發現嗎?”
“沒什麽發現,等明天再說吧,先吃點東西。”張率搖了搖頭,並沒有說出對方是反賊的事情。
既然他們要求雨,那就等他們求了雨再說。
張率現在也實在是藝高人膽大。
哪怕黃陂村看起來是個火坑,那麽多的難民聚在一起,隨時有可能被引爆成暴亂,他也不是很怕。
反正,再大的場面,他也早就見過了。
他現在是真的很想看看那位天師究竟是怎麽求雨的,是不是真的能求來雨。
沒有直接生火做飯。
主要是太敏感了,四周圍都是沒飯吃的人,生火做飯,簡直是直接變成公敵。
哪怕張率根本不怕這些饑民,要讓他拿刀去砍這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他也覺得沒意思。
幸好他們車上還留了不少乾糧,就著清水,每個人都吃了一點,就準備休息了。
守夜的是張率和嵇廣陵。
兩個人就著人面燈籠聊了一會,就各自安排了前後守夜的時間也歇了。
這一夜並沒有發生什麽事情。
第二天紫月升起的時候,整個黃陂村都喧鬧了起來。
主要是那些戴著黑布頭巾的村民,拿著竹槍在四處趕著那些難民起來,
說是求雨大典馬上要開始了。 求雨大典就在黃陂村旁邊的原本的一個樹林裡舉行。
那些樹木現在已經徹底枯死了,黃陂村的村民乾脆把樹都砍了,堆成了一個高台,足足有五六丈高,應該就是求雨台了。
一群難民基本都沒有吃早飯,但還是顯得興衝衝的,他們都是衝著下雨來的,現在終於要求雨了,他們等的就是這個,要是真能下雨,以後這黃陂嶺就是他們的新家了。
一群人烏泱泱的聚在求雨台前,倒是也沒有太吵。
可能也是沒力氣吵。
但黃陂村還是派出了竹槍民兵維持秩序。
不過真說起來,這些竹槍民兵也沒多少人,加起來也就三十個不到,更多的還是黃陂村的老弱婦孺,在昨天張率見過的那個村正小老頭的帶領下,來到了求雨台的最前面。
“諸位,稍安勿躁,天師大人,正在沐浴更衣,馬上,他老人家就將為我們求來大雨。”村正小老頭還是有點氣度的,幾句話說完,眾人都是安靜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黃陂村裡忽然傳出來一聲長嘯,隨後,一道身影猛地從村子裡的一戶農居裡衝了出來。
此人全身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道袍,看不清具體身形,頭上也是戴著鬥笠,罩著一個巨大的木質面具,臉是一點沒露出來。
他的身形極快,一步就從那民居上跨了出來,橫跨了很遠的距離才落地。
落地後又是一步踏下,頗有點縮地成寸般快速來到了求雨台前。
到了台前後,他也不停留,在台子上一踩,整個人就快速爬升了上去。
不說仙氣飄飄,起碼也是神力驚人。
可他並沒有用什麽內勁,張率也已經在一旁等待了,他全程觀察了這個天師的動作,力量很大,身體素質極好,哪怕是他自己在鍛體境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好的爆發力,也不知道是怎麽練的。
但境界頂天了也就鍛體,還沒入補不足呢。
天師在求雨台上坐定,也不廢話,從他那寬大的黑色袍子裡掏出了兩個造型怪異,像是魚,又像是蟲子和蛇扭曲結合的木雕,捏在手裡,念念有詞了一會。
隨後,他猛地將那兩個木雕扔向了空中。
下一刻,那兩個木雕迎風就漲,一下變得遮天蔽日起來,就那麽在求雨台的上空盤旋著。
下一刻的下一刻,真的有烏雲在空中彌漫開來。
隨之,大雨,滂沱而下。
感受著雨擊打在臉上的感覺,下面的饑民都是瘋了,一個個仰起頭,不斷試圖去接那些雨水。
也有人癲狂地大喊:“天師神威!天師神威!賜我雨水!”
張率也用手接了一點雨水,輕輕撚了撚,是真的,不是幻術。
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