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來到前台。想想我的人生，還能有什麽可能性。截至目前，我認為要不了三天，最多一個星期，就會解封。封閉這種，無論如何，也只會是一時半會的事。我琢磨著，如何向那服務生開口，而不會被她拒絕。

　　“你們這裡需要幫手嗎?”我問，“你們一定需要幫手。”

　　“不知道。我沒有接到任何通知。你要去問老板。”服務生說，“我不管這些事的。”

　　“老板呢?老板在哪?”

　　“老板還沒有來。”服務生回答道，“她應該一時半會來不了。”

　　“你可以打電話聯系一下麽?”我追問道。

　　“剛才也有人過來問我。”服務生說道，“我打了電話。老板說她被隔離在家裡，這幾天恐怕不能來了。”

　　“將你老板的號碼告訴我，我來打她電話。”我說。

　　服務生猶豫著。

　　“為難麽?”

　　“挺為難的。”服務生回答道。

　　“不要緊。”我說，“你們這裡需要幫手嗎?”

　　“不需要。剛才老板已經叮囑過了。在封閉期間，大部分人回家，隻留三個人在店裡。”

　　“要是有需要，電話聯系我。”

　　說著，我將名片放在服務台上。

　　“我住哪間房，你們知道的。”我說。

　　我沒有覺得失落。需要主動去找機會。一般情況下，這些機會都難以抓住。或者說，根本不是機會，只是我的想象。多幾次這樣的嘗試後，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想象和事實之間，有差距。我保留想象力，尊重事實。事實是什麽，我按照事實依據來行事。因為，我所做的，是在真實世界裡留下我的印記。

　　在電梯裡，我整了整衣領。邁著自信的步子，朝房間的方向走去。不記得有多長的時間了，反正是我年輕的時候，我幾乎總是揣著一顆憂心忡忡的心，慌裡慌張地走在路上。我似乎總是在尋找什麽，又著急著要去完成什麽，再著急著要去什麽地方。我身上總有一種緊繃感和匆忙感。是過去的十年，讓我忽然在某一天放下了這種緊繃感和匆忙感。但正如我們身上的許多習慣，其改變過程，通常較為漫長。在我們以為自己真的變了之前，舊有的習慣會卷土重來。是遇到挫折了，所以過去的習慣回來保護我?

　　敲了幾下門。女人在裡面等著我。

　　“怎麽樣?”女人問。

　　“運氣不錯哦。他們說會很快聯系我的。”我說，“我應該會馬上加入他們，在周圍做一些事。”

　　“他們有說是什麽原因麽?”女人問道，“我們要在這裡滯留多久?”

　　“你覺得無聊麽?”我問。

　　“無聊倒是暫時還不至於。”女人回答道，“我只是想知道，我們大概要在這裡滯留多久。”

　　“應該不會超過一個星期。”

　　“你再問問。”

　　“那是當然。”我說，“假使我被他們叫過去，一起去參與某件事，我希望你不要慌亂。我的心留在你這裡。”

　　“要是我想你了，我會給你打電話。”

　　“那再好不過了。”

　　我說我覺得有些累，想睡一會兒。

　　“昨晚沒睡好?”

　　“想了一些事。剛開始一直睡不著。後來睡著了，應該沒有多久。”我說，“有些事在記憶中浮現，讓我難免多想。不過，我的消化能力還是很強的。”

　　“我也不是刻意要忘記過去那些事。我的意思是，過去的事並不重要，

我不要去想它們了。我要輕裝上陣。”　　說完這些，我已經在床上躺下了。我讓女人坐在我旁邊，我牽著她的手。要是她也想休息一會兒，可以跟我一起躺下來。我調整了一下身體姿勢，側身躺著，摟住女人的腰。我覺得這樣內心會踏實些。你總得抓住些什麽東西，才能不胡思亂想。要是這個新的習慣讓我心裡安定，我不拒絕培養一個新的習慣。

　　不知道睡了多久，接近中午時分，電話響了。是服務生打來的，她說有個任務可以給我。

　　“你可以替我們發盒飯。我們這裡有一堆盒飯，要發給每個房間。我們這裡沒有男性勞動力，而你是唯一願意出力的。”服務生說道，“報酬是你們兩個人每人獎勵一盒盒飯。”

　　太好了，正是我想要的。我還想接更多的任務，報酬最好能支付房租。不過，先有免費的盒飯吃，就很不錯了。我還沒有告訴女人，我身上的錢根本不夠，中午飯在哪裡還不知道呢。我都沒有意識到，在這種艱難的情況下，我還能如此鎮定，好像什麽事都沒有，這是之前的我從來沒有過的心態。我想，要是我在任何事情面前，都能如此淡定，那一定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再次搭乘電梯，來到一樓大堂，服務生已經在等著我了。

　　“我搬不動這些盒飯。”服務生說道，“全依賴你了。 ”

　　我點點頭。

　　“不過，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也是剛才來的醫生講的:你得穿上這些全封閉的防護服，避免跟每個房間裡的人接觸。”服務生說道，“醫生告訴我，當下有一種不知名的病毒正在漫延，極具傳染性。所以，你一定要當心。你不知道哪個房間裡會有身帶病毒的人。”

　　我聽服務生的建議，穿上了她遞給我的防護服，全身包裹。我從倉庫裡找來一個小推車，將兩箱盒飯放在推車上，朝電梯廳走去。

　　“你不要跟客人們說任何事。他們要是問，發生什麽事了，你就說不知道。他們應該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新聞上已經有大量的報道了。”服務生叮囑道，“醫生說他們會在兩個小時候過來，給每個房間裡的客人做檢測。有問題的，他們會用專車接走，到某個地方去隔離。”

　　“你送盒飯的時候，要是發現房間裡的人有咳嗽的，就要格外注意了。”服務生補充道，“當前這個傳染病，跟發熱和咳嗽密切相關。”

　　我想，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旅館總共有六層，每一層三十個房間，總共一百八十個房間。當前入住率不過百分之三十，也就是54個房間。平均每個房間算2個人，也就108個人左右。我想，在兩個小時內，我就能將盒飯派送完。這個任務雖然有點累，但還是可以完成的。我對此充滿信心。

　　我計劃從六樓開始。果然，我的計劃很正確。我敲開前幾家的門，被房間裡的客人糾纏著問這問那，不讓走，不勝其煩。要是從一樓開始，恐怕我已經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