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自手中兩枚狼足骨上所散發出來的那道橘紅色兒氣息,是來自於眼前這座布兒赤金盟主旗下區域首領畢力格家的主帳之中無誤後,葉知秋關閉了“天眼”,將狼足骨揣回了衣服口袋內。
旋即,他朝身畔的耶律才使了個眼色,完後用右手握住唐刀刀柄,將自己的身子緊緊貼在大帳之外,調動內息,將自身氣息放得極其緩慢,同時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於雙耳之上,去仔細傾聽著主帳之內那二人竊竊私語的談話內容。
“…可是這好端端的,巴爾思將軍的陰靈怎麽可能便被擊退了呢?!”
只聽其中一道較為粗豪的聲音,語氣有些焦躁地說道:“先前便是連那烏爾善手底下的巴圖將軍,都被我所驅使的那無頭惡鬼給輕易斬去了首級!難不成這倆中原商隊中什麽‘白鶴堂’門下的劍俠,當真武功竟如此高強?!”
“誒,我說畢力格首領,您先甭起急嘛…”
此刻,卻聽見其中另外一道較為蒼老沙啞的聲音開口說道:“依據著道爺我的分析,只靠這倆中原‘白鶴堂’來的劍俠,將巴爾思將軍陰靈擊退的可能性不大…畢竟,先前咱們是做過調查的。這倆人之中,沒一個是懂得術法之人,便是武藝高上了天去,也不大可能將巴爾思將軍的陰靈給硬生生地擊退趕跑…”
嘿,好家夥,這道蒼老沙啞的嗓音,竟然講的是一口地地道道的京片子,也便是京城那邊兒的口音!同時,此人又自稱是道爺…那麽,試問一位京城中的老道士,跑來北境這邊兒幹嘛來了?
念及於此,葉知秋不禁對眼下的情形愈加好奇了起來,當即更加支棱起來兩隻耳朵,仔仔細細地傾聽起了主帳之內那位同鄉老道的話語來。
“…因此,道爺我可以斷定,此程之中必有懂得陰陽術法之人出手乾預,並且全力協助了這倆‘白鶴堂’的劍俠。嘿,由此看來,此人道行不淺呐…”
“…我說外邊兒的這兩位爺,是也不是啊?”
殊不料,忽然之間,主帳之內那老道竟朝著帳外的二人高聲發問了一句。這一下子,不禁讓毫無防備的葉知秋與耶律才都驚得渾身一哆嗦。旋即,這二人便相互之間使了個眼色,登時各自拔出了身上兵刃,撩開那主帳的牛皮簾子,擎著手中的家夥什兒便大踏步地闖將了進去。
此時,只見於那主帳之內低矮的茶桌兒上,正有二人於兩端紛紛落座。其中一人身形高大魁梧,滿面黑乎乎的絡腮胡子,一身正統地道的羌羯族打扮,應當便是那布兒赤金旗下的區域首領畢力格;另外一人則身形乾癟瘦削,雙眼向外散發著炯炯有神的精光,穿著一身打滿了補丁的深藍色兒寬大道袍兒,一頭蒼蒼的銀發於腦袋頂上高高盤起,用一根兒古舊的銅簪子挽了個圓咕隆咚的發髻兒,下巴頦兒上蓄著把一直垂至胸前的稀疏銀須,此刻伴隨著牛皮簾子的掀開,被外邊兒的過堂風一吹,登時於胸前揮灑地飄然而起,顯得頗為瀟灑飄逸,仙風道骨之氣十足。
此刻,見帳外二人氣勢洶洶地闖將進來,那銀發道人卻是忽然間仰頭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那笑聲聽起來中氣十足、回音不絕於耳,似乎完全不像是眼前這位乾癟瘦削的小老頭口中所發出來的。旋即,他止住笑聲,對面前的區域首領畢力格微微一頷首,緩緩說道:“喲…畢力格首領,看來今兒晚上您這兒有貴客兒來訪啊!”
瞧見葉知秋與耶律才闖進了帳中,銀發道人對過兒的畢力格不禁大驚,
當即便站起身來,厲聲喝道:“…大膽!!哪兒來的賊人,竟敢夜間私闖我畢力格的大帳!…誒,耶律將軍,怎麽會是你?!” 一時間尚未搞得清楚情況的畢力格,這才反應過來夜半三更闖進自己大帳之中的這兩位,其中一位竟然是同在布兒赤金旗下效力的遊騎兵巡邏團總指揮使耶律才,於是乎不禁更加驚詫了起來,當即厲聲詢問道。
“呵呵,這個問題,怕是還得問問畢力格首領您自己啊!”
耶律才聽罷冷笑一聲,管身畔的葉知秋要來那兩枚被薰烤碳化的狼足骨,以及那一隻縫製著錦繡金邊兒的絲綢質繡荷包兒,朝畢力格身前的茶桌兒上猛地一擲,緩緩說道:“畢力格首領…敢問這隻阿娜律,您可仍舊認得啊?”
“……?!”
瞧見這隻阿娜律後,畢力格整個人的身軀都不由得為之一震。緊接著,在呆呆地注視了眼前這隻阿娜律片刻工夫後,畢力格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將心情平複下去,旋即緩緩整理了一下神態表情,朝耶律才開口笑道:“…哈哈哈,我還當是啥事兒呢,原來是我曾經丟失的這隻阿娜律啊…嗨呀,我說耶律將軍,你這拾到了本人的這隻阿娜律,想要歸還給我,也不至於大晚上的,整得這麽興師動眾的吧…搞得…搞得我還以為,發生啥大事兒了呢!瞧這大驚小怪的,哈哈哈…”
“畢力格!!”
聽了這一番明顯至極的推托轉移之辭,耶律才更加確信眼前的這位畢力格首領,便是巴爾思將軍陰靈屠人慘案背後的幕後主使,不由得登時怒從心起,用手中馬劍的劍尖兒一指其喉嚨處,厲聲喝道:“好你個畢力格!事到如今,你還不就此承認自己的罪行嘛?!現如今,無頭將軍殺人一案,已是在黑土城一帶傳得沸沸揚揚,鬧得滿城風雨。烏爾善大首領旗下的四名得力乾將,更是一個個兒死於非命!沒承想,你居然還驅使那巴爾思將軍的陰靈——咱們羌羯一族勇猛無畏的崇高勇士,去企圖殺害中原凌霄城來的商隊成員!畢力格,你這老匹夫,做來這種危害咱們黑土城與羌羯一族的行為,究竟是居心何在?!”
聽了這一番言辭,卻見那畢力格終於是緩緩收斂了笑容,有些不以為意地撣了撣身上披著的羊皮大衣,語氣頗為不屑地道:“呵呵,原來耶律將軍是來興師問罪的啊!怎奈何,我畢力格向來便不相信所那所謂的鬼神之說。什麽牧民口中怪力亂神的小道傳聞,無非都是些騙小孩子的把戲!現如今,耶律將軍以為隻用這種荒唐至極的借口,便欲要陷害於我,還指望我便會在自己家中束手就擒!哼哼…只怕耶律將軍, 還是小瞧了我畢力格!”
言罷,畢力格便忽地站起身來,從擺放在身後的武器架子上邊兒取下來一柄彎刀,那刀刃鋒利無比、寒光熠熠,被畢力格抄在手中,便直指向耶律才的胸口兒處。
“…哦?”
耶律才見此光景,不禁嘴角兒往起一揚,冷笑了一聲道:“素聞咱們黑土城的畢力格首領,極其擅使彎刀。其彎刀刀法迅捷無比、精妙絕倫,可謂是北境第一刀客兒,令人敬佩不已!怎麽…莫非今晚,畢力格首領想要同本將,討教一下功夫不成?”
“哼哼…正是!”
畢力格也跟著冷哼一聲,彎刀開始伴隨著右手手腕兒的扭動靈活地旋轉了起來:“向來聽聞耶律大將軍乃是咱們羌羯一族的‘北境首劍’,武功舉世無雙!然而,你的功夫究竟如何,倒始終是耳聞者多,目睹者少!想當年,在屆時比武爭奪‘北境首劍’之名時,我畢力格由於帶領兵馬出征在外,故而未能參加,遺憾不已…若非如此,只怕現如今這‘北境首劍’之名,便也未必就落得在你耶律才的頭上…”
“那麽今晚,便讓我畢力格討教一下,咱們黑土城‘北境首劍’閣下的高招兒!!”
話音剛落,卻見畢力格一抖身形,便朝著身前的耶律才衝將了過去。耶律才見狀,當即便掄起手中又寬又長的馬劍,與那畢力格手中彎刀打在一起、戰作一團。一時間,伴隨著陣陣“鏗鏗”作響的尖銳金屬碰撞聲和刀劍呼嘯作響的破空聲,只見大帳之內刀光劍影、利刃紛飛,二人之間暫且未能分得出勝負高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