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麽?你說這玩意兒嘛?”
聽了葉知秋的話,一旁的白婉瑩不禁微微一愣,旋即松開了緊緊攥著的左手,露出來裡邊兒的小物件兒:“這是方才那沒有腦袋的東西在與我大師兄拚殺之際,我從那東西的腰間後側取下來的…當時,我瞧這玩意兒就這麽突兀地懸掛在那鬼東西的腰間,顯得極為不協調,於是乎就用劍尖兒挑斷了中間拴著的細繩兒,這玩意兒就這麽直接從其腰間脫落下來了…”
只見在白婉瑩那白皙的左手之中,有一隻小小的繡荷包兒。荷包兒的個頭不大,可以被白婉瑩的單手緊緊攥握住,上邊兒縫製著大量龍飛鳳舞的彩色絲線,顯得甚是精致華麗。
“嘿…這裡邊兒是什麽玩意兒?”
葉知秋從白婉瑩手中取過繡荷包兒,抽出腰間匕首,頗為好奇地用刀尖兒挑開了那用金色兒絲線緊緊纏繞著的布袋口兒,往手中用力一抖。緊接著,有兩枚核桃大小的動物骨頭從其中“骨碌”一下子滑落了出來,掉在了葉知秋的手心上。
旋即,葉知秋拈起那兩枚動物骨頭,發現其表面兒已被火給薰得發黑,有好一部分已然碳化。至於其他方面,葉知秋也是死活瞧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乎當即抬起頭來,瞧向了身前的耶律才。
“這是…阿娜律?”
瞧了一眼葉知秋手中的物件兒,耶律才皺著眉頭說道。
“什…什麽玩意兒?”葉知秋聽罷,有些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兒道,“我說耶律軍爺…請講人話,謝謝您。”
“阿娜律是我們羌羯族的一種吉祥物,差不多相當於你們中原那邊兒的護身符。”耶律才衝葉知秋撇了撇嘴,繼續說道,“這阿娜律乃是將野狼跟腱處的足骨取出,經煙熏火燎後,再盛進粗麻布抑或是絲綢所縫製而成的繡荷包兒之中,用以隨身攜帶。因為在羌羯族人眼中,狼是一種既勇敢又堅毅的生物,因此只要身上隨時揣著這阿娜律,便可被野狼的靈魂所庇佑,以起到吉祥如意的象征作用。”
“…而從這隻阿娜律的荷包兒材質來瞧,荷包兒的主人不會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至少也要是一名皮毛貿易的富商之流。因為其材質是絲綢…要知道,絲綢這玩意兒在北境這邊兒,可謂是頗為罕見,價錢更是貴得緊,貨源基本上都是從你們中原那邊兒運送過來的…”
“不過,至於為何那巴爾思將軍的陰靈身上,會隨身攜帶有一名羌羯族人的阿娜律,這本將便不得而知了…”
言罷,耶律才聳了聳肩,有些疑惑地瞧了瞧眼前的葉知秋,示意自己把知道的都已經說出來了,剩下的便得靠他了。
聽了這一番話,葉知秋點了點頭,旋即又問一旁的白婉瑩道:“白姑娘…適才你說,這玩意兒先前是懸掛在那無頭將軍腰間後側的,對吧?”
“嗯…正是。”白婉瑩眨巴了兩下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點頭說道。
“果不其然是這樣…”
話及於此,卻見葉知秋忽然間雙目一眯縫,眼神間有一股子異樣的光彩發出。旋即,只見他嘴角兒有些狡黠地向上一揚,語氣陰惻惻地道:“嘿嘿,耶律軍爺…如此一來,這布施謗法馭鬼術來驅使巴爾思將軍陰靈的幕後主使,咱們算是找到了…”
“哦?此話怎講?!”耶律才聽了這話,語氣不禁立時間有些激動地道。
“您知道這謗法馭鬼術,如若當真要操作施行,其實還遠遠不止將目標受害者的姓名與隨身之物捆綁鎖定,
完後念個法咒就結了那麽簡單…” 說到這兒,葉知秋微笑了下,旋即一邊用手緩緩捋著下巴頦兒尖尖的山羊胡兒,一邊繼續娓娓道來:“畢竟這即將被驅使的神鬼之物,也不是傻子…人家如若替你辦事兒,自然是要索取回報的。其實您就算笨尋思也是,這天底下沒有免費的筵席。拿人錢財,方能與人消災嘛…”
“因此,這即將驅使目標鬼物之人,就務必需在施法的儀式進行過程當中,與那目標鬼物之間,達成某種不成文兒的約定。譬如說,通常來講,鬼物們會想要施法之人一段兒日子的陽壽來進行交易,畢竟對於鬼物來說,這世上沒有什麽事兒,能比得上再來塵世間走上一遭兒了…當然了,也有例外。根據目標鬼物的性質與需求不同,其所要進行交易的達成條件自然便也不盡相同。因此這種事兒,還是要依據驅使目標鬼物自身特定的需求,以及施法之人所能提供不同層級的資源,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了…”
“可是有一點,卻是可以確定的。那便是甭管你這施法之人是誰,抑或者這即將被驅使的目標鬼物為何,二者之間都需要在約定條件口頭達成之後,進行一些實質性的物質綁定。這便是說,萬一到時候你這施法之人說了話兒不作數,想要反悔,先前約定答應的條件全都不實現了,那人家鬼物這邊兒不就抓瞎了嘛?因此啊,人家鬼物這邊兒便需要你這施法之人平日裡貼身的物件兒一枚,抑或者是你本人身體上的一部分,並且在索要之後會時刻隨身攜帶…”
“反正總而言之吧,就是在鬼物這邊兒達成了雙方先前全部的約定條件之後,人家得能夠找得到你這施法之人,來確保施法之人這邊兒會如期履行先前所約定達成的條件…然而,如若你這邊兒並未如期履行約定條件,那也好辦呐,人家鬼物就可以將你丫也一齊哢嚓了,誰教你丫這孫子說話兒不算話兒呢…”
“那至於這鬼物要如何方能尋得到你這施法之人的所在之處呢?誒,不錯兒,便是通過你先前交給人家的貼身之物,以找尋其目標受害者同樣的方式,來鎖定出這施法之人的具體方位…而到時候一旦被尋到了,這位施放謗法馭鬼術的施法者,也便即將自食其果,以與其目標受害者們同樣慘烈的方式,被這鬼物奪去性命…嘿嘿,這要是按照我們京城裡的老話兒來講啊,便是玩兒鷹之人,反被老鷹給啄瞎了眼呐…”
“原來如此…”
聽了葉知秋的這一番關於“謗法馭鬼術”的長篇大論後,耶律才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旋即,他眼前一亮,繼續問道:“那麽是不是說…白小姐方才得到的這隻阿娜律,便是隸屬於那驅使巴爾思將軍陰靈的幕後主使?”
“嘿,我說耶律軍爺,孺子可教也!”葉知秋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
“可是…縱使我們知道了這一點,卻也並未將那我們向那幕後施法者的身份靠近一步。畢竟,這阿娜律羌羯族人幾乎人人有之。就算是這上邊兒所用來縫製荷包兒的材質金貴了些,乃是絲綢所製,可卻仍舊屬於是大海撈針呐…”
念及於此,耶律才不禁再度憂慮地眉頭緊鎖,滿面皆是愁苦的神色。
“嘿,我說耶律軍爺,您這當真是兵家入久了,腦袋瓜子都快變成榆木做得了,哈哈哈!”
葉知秋見狀,不禁登時開口大笑,旋即擺了擺手道:“…你們這幫子凡夫俗子查不出來,秋爺我這位堂堂江湖大修士,難不成也想不出個法子來嘛?”
言罷,卻見他從腰間取下來那紫檀木製的酒葫蘆兒,先是仰頭朝口中兀自灌了兩口兒。旋即,他吧唧了兩下嘴,右手食指和中指並起,從其中蘸了幾滴酒水,均勻地塗抹在了自己個兒的雙眼眼皮子之上,完後右腳猛一跺地,口中喃喃喝道:“…開眼了您內!”
霎時間,葉知秋四周圍的環境忽然亮如白晝。緊接著,他舉起手中的那兩枚被火薰烤得炭化了的狼足骨,卻見順著這兩塊兒小骨頭往外,正在兀自散發著兩股子氣息。其中一股子較強較為濃烈的氣息,是隸屬於那無頭將軍陰靈身上的陰煞之氣,此刻瞧上去乃是黑煙滾滾,只是將面部靠得稍微近一些,都會令人立時間感到寒氣透骨,邪煞至極;而這另外一股子相對較為微弱、通體呈橘紅色兒的氣息,卻是用常人之肉眼無法見得。唯有用術法開了這對兒“天眼”之人,方可辨識其蹤跡。
此刻,卻見這一股子整體呈橘紅色兒的氣息,正順著那兩枚狼足骨處徐徐泛出,朝著黑土城以東的方向,一路飄蕩發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