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著耶律才那滿臉寫滿了疑惑的樣子,葉知秋不禁笑了笑,開口解釋道:“話說這謗法馭鬼術呢,是一種能夠使活人驅使鬼神之力的陰陽術法。簡單點兒來說呢,便是這施法之人,需得找來目標受害者身體的一部分,抑或者是其平日裡身邊兒經常使用的物件兒,再將其姓名完完整整地用施法者所驅使之鬼神能夠讀得懂的語言文字,寫於一張紙條兒之上,完後再施以相對應的符籙兒法咒,便可驅使馭鬼之神通…”
“然而,這謗法馭鬼術說來簡單,江湖之中真正能夠將其操作使喚出來的主兒,卻是少之又少。而且一旦施法失敗,施法者還有可能遭到其驅使之鬼神的反噬,因此可謂是頗為危險。只是真沒承想,居然還能跟北境這邊兒被爺給碰上…”
“…如此說來,這還是一門兒頗為罕見的術法了?”一旁的耶律才有些不明所以地道,“施法者需得是一名高人才成?”
“額,那倒也未必…”葉知秋捋了一把下巴頦兒上的山羊胡兒道,“如若是有得授完整的施法體系,以及對於施法環節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的話,其實即便是先前未曾修習過術法的普通人,也可操作使喚出這謗法馭鬼之術。只不過呢,由於此法過於陰邪,乃是溝通天地鬼神的陰陽邪術,因此江湖之中敢於去修習者甚少。修習之後還敢於去實際運用者,更是少上加少…”
“原來如此…”耶律才聽到這兒,若有所思地道,“那依你之意,這是有人在幕後使喚這什麽謗法馭鬼之術,以此來操控巴爾思將軍的英靈來進行有目的性的殺人,而並非是巴爾思將軍英靈的本意?”
“沒錯兒,正是如此。”見耶律才終於是聽明白了,葉知秋舒了一口氣道。
“可據我所知,黑土城周遭兒並未有具備如此術法之人啊…”話及於此,耶律才又開始滿臉疑惑地道,“想必你也知道,我們北境這邊兒地廣人稀,不似你們中原地區,修習這些術法神通之徒,本來便是為數甚少,更加不可能有人能夠掌握這種謗法馭鬼之術啊…事實上,就即便是我們黑土城這邊兒,我都從未聽說過有一人,修習過這些所謂的陰陽術法的…”
“嘿,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葉知秋一邊繼續思索,一邊用手在那一小堆用來施法的物件兒裡頭撥來撥去。忽然間,他雙目瞳孔立時放大,仿佛發現了什麽極為重要的東西,用手往從一小堆物件兒裡邊兒一把抓出來了兩條發帶兒,以及與發帶兒相捆綁在一起的兩張粗麻布字條兒,喃喃自語地道:“…什麽玩意兒?!”
只見除了方才那四張字條兒以外,在葉知秋的手中,又夾著兩張剩余的粗麻布字條兒。只不過這次,於字條兒之上所寫的,卻並非羌羯族文字,而是龍飛鳳舞的中原文字。
在其上,兩排極其熟悉而又醒目的中原文字赫然映入了葉知秋的眼簾兒——“蕭宇軒”,“白婉瑩”。
而與這兩張字條兒相捆綁的那兩條發帶兒,則為一藍一白。葉知秋仔細一尋思,便回想起當初確實見蕭宇軒與白婉瑩二人頭頂,曾各自分別佩戴過這一藍一白兩條發帶兒。至於幕後操作者是如何將這兩條發帶兒搞入手中的,其過程則實為難以揣測……
事已至此,現如今眼下的情況已然十分明了——不論這驅使巴爾思將軍陰靈的謗法馭鬼術幕後操作者乃是何許人也,有一點是極為明確的,那便是先前在殺死烏爾善大首領旗下的四名骨幹部下後,
此人卻並未打算就此罷手,而是要繼續施法行凶殺人。同時,雖不知其具體行凶動機為何,其接下來兩名目標受害者的身份,卻已然確定無誤,正是從中原凌霄城而來,跟隨“白鶴堂”門下商隊至此的蕭宇軒與白婉瑩。 “…大爺的!這孫子是他娘的殺瘋了嘛?!”
念及於此,葉知秋不禁有些暴躁地怒罵了一句。旋即,他將口中銜著的那根兒稻草吐出,一把提起腰間唐刀,朝一旁的耶律才說道:“耶律軍爺,想必這會兒您也瞧明白了。這新來的那支中原商隊中的蕭宇軒和白婉瑩,正是幕後施法者下一步的受害目標…”
“確是如此…”耶律才盯著葉知秋手中抓著的物件兒,緊皺著眉頭緩緩說道,“只不過,我等還未查明這幕後施法者究竟為何人…”
“…等查明白了,人都已經入土了!”葉知秋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由於不知這幕後操作者究竟是具體何時施放的法咒,在下決定這便去往城中,前去中原白鶴堂門下的商隊探探風聲。萬一若是巴爾思將軍的陰靈今兒晚上便前去動手,也好跟他們有個照應…”
話及於此,葉知秋朝將軍廟外邊兒瞥了一眼,見天色已然開始逐漸轉暗,當即說道:“…是時候了,再不走便來不及了!耶律軍爺,您也同在下一齊來嘛?”
“……”耶律才聽了這話,稍加沉吟思索了片刻,旋即說道,“成,走吧!本將便與你一同前去!若那中原商隊當真遇上了危險,也不枉本將黑土城遊騎兵巡邏團總指揮使對其應付的保護職責…如若沒什麽危險,此行也可前去查明線索、捋清脈絡,瞧瞧這中原商隊中二人的隨身發帶兒,是如何落至那幕後歹人之手的…”
“得嘞您,多謝耶律軍爺!真不愧是現如今的北境首劍,就是局氣!”
言罷,葉知秋朝耶律才一拱手,便迅速將供台上那一小堆物件兒再度收拾回了粗麻布質的小包裹中,將其揣進了青灰色長袍兒的衣襟口袋之內。緊接著,二人便迅速走出了將軍廟,縱身上馬,朝著黑土城內的方向揚鞭駛去……
戌時,正值黃昏時分,金色的夕陽逐漸在西邊兒的地平線上隱沒了最後一絲光芒。黑土城內忙碌了一天的商販兒與百姓們,也逐漸褪去了其熱鬧喧囂的紛紛擾擾,開始收拾攤位行囊,朝著各自的家中紛紛行去……
此刻,白鶴堂門下諸弟子及商隊隨行人員,都已經歷了一天繁忙的工作,與商人博爾吉吉那邊兒的貿易站進行了大量的皮毛貿易往來,其中不乏各種抬價議價、缺斤少兩,反正兩方商隊都在想方設法兒地盡量將己方的利益最大化,直至搞到傍晚,這才紛紛歇了工,打算明日一早再行繼續……
此時的白婉瑩,正在城中的一家動物標本商店駐足,並且已然在此處逗留了許久。只見在這家規模不小的店鋪之中,充斥了各式各樣北境這邊兒所獨有的動物標本,其標本數量巨大、種類繁多,包括但不限於空中翱翔的蒼鷹與鳥雀,四周草原上奔騰的野牛、野馬與野狼,以及山崗間所匍匐於密林之中的山貓、毒蛇,甚至於還有花豹、黑熊等等。一時間,可謂是令人眼前繚亂,歎為觀止……
“哇,大師兄,你快來瞧這個!快呀,你快來嘛!”
此刻,白婉瑩那蘊含著驚喜的清脆聲音於店內響起。循聲望去,只見她正駐足於一頭體型碩大的黑熊標本前,雙目幾乎都整個兒被吸附在了其上,半天也不向旁邊兒掃上一眼。
“哎呀,我說師妹啊,差不多就得啦…”
一旁神色瞧上去有些疲憊的蕭宇軒緩緩走上前來,頗有些無奈地瞧了瞧白婉瑩身前的那頭黑熊,聳了聳肩道:“…這不就是一頭熊瞎子嘛?咱們中原那邊兒又不是沒有…”
“…可是我從來都未曾親眼瞧見過一頭啊!!”白婉瑩語氣極度興奮地道,“你瞧,你瞧啊!它的這雙巴掌好大啊!誒,大師兄,你說…這玩意兒是不是能一巴掌拍死你啊?”
“……”一旁的蕭宇軒甚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旋即無奈地回應道,“若是當真在山崗間遇見了這東西,咱們的‘白鶴松風劍’足以將其斬成肉泥…好了好了,師妹啊,天色已晚,也忙活了一整天了,咱們是時候該回客棧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