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倒也不是看不清。只是看向周圍的事物時，就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一樣。李染明白了，自己是在夢中。

　　那種感覺很清晰，明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偏偏就是醒不過來。或許，這就是他們常說的清醒夢。

　　萬幸的是，眼前模糊的景象中依稀能辨認出，這是自己所住的公寓。他輕車熟路地穿過臥室，推開門進入一個客廳模樣的空曠區域。

　　這種感覺讓他很懷念，或者說……很新奇。

　　這是他十四年來，做的第一個夢。至於更早之前有沒有，他不知道。可能會有吧，只是有關十四年前的記憶他一點都沒留下，其中也包括他失蹤的父母。

　　李染對於父母僅有的印象，來自於一張冰冷的照片和姑姑、姑父的轉述。

　　恍惚間，客廳中一道粉色的身影從他的眼前掠過，隱約可以看出是一個小孩的模樣。李染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追了上去。

　　他大學選修的專業是心理學，從心理學上來講，夢境是人體大腦的潛意識反應。在夢中，人們往往會釋放出平常被理性所抑製住的欲望。

　　只是，苦於他根本沒有做夢的經歷，有關這方面的論證他一直無從驗證。

　　總不能，讓他去追問自己的同學做的夢吧。因為一些原因，這是他萬萬做不到的。

　　那麽，自己現在做的這個夢，蘊藏著什麽意義在裡面呢?

　　當那道粉色的身影鑽進廚房消失在他的視野時，李染的腳步也變得有些急切，生怕把這個目標搞丟。

　　這可是他驗證那些理論最好的機會，怎麽能這樣白白浪費了。

　　而就在李染踏入廚房的一瞬間，他的腦海中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好像有什麽東西破碎了一般。眼前朦朧的毛玻璃也隨之寸寸碎裂，周圍的一切變得清晰可見。

　　“滴！檢測到宿主與夢境相連，系統激活。”

　　“這個世界發生了未知的病變，作為一名心理醫生，請你竭盡你的努力救治這個世界。在這個過程中，你會找到你想要的真相。”

　　真相?

　　恍惚之間，李染的臉上流露出一抹茫然。他晃了晃腦袋，這抹茫然又被他很好地掩飾了下去。

　　很早之前他就告訴過自己，真相什麽的都無所謂了，他也一直抱著這種信念生活到了現在。

　　這樣平平淡淡的日子裡，他做過唯一出乎人意料的事，或許就是突然拋下了代表著高薪的offer，自己跑出去開了一間心理谘詢的工作室。

　　雖說生意算不上太好，但也勉強過得下去。父母失蹤後給他留下了一大筆資產，足夠他揮霍。

　　每天去工作室裡坐一會，有預約就上班，沒預約就放假。這樣愜意的日子，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

　　可……

　　可為什麽，這裡會痛呢?

　　李染低著腦袋，手掌捂在胸口的位置陷入了沉默。

　　“滴！檢測到宿主的周圍存在一名患者，請宿主盡快為病人開展治療。”

　　“根據治療成果，系統將會進行打分，並發放獎勵。”

　　直到腦海中那道冰冷的聲音散去，他目光渙散，怔怔地看著地面依舊沒能回神。

　　啪！

　　忽然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李染看著自己微微泛紅的手掌，目光中竟然有了一絲驚懼。

　　他感覺到了痛！

　　“夢境中不是沒有知覺嗎?！除非，這裡不是夢！”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猛地轉過身衝向臥室。甚至倉皇之下撞到了房門也恍若未覺，什麽系統，什麽任務都被他拋之腦後。　　現在他隻想驗證一件事。

　　回到臥室的李染徑直走向床鋪，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

　　哢噠一聲，屏幕被他按亮。待機界面顯示時間的那一欄就像蒙著一片霧，白茫茫的讓人什麽也看不清。

　　噗！

　　李染把手機扔回了床上，發出一聲悶響，然而著並沒有打消他的念頭。

　　他扭過頭，又走向了書桌的位置。從那疊擺放整齊的書中抽出一本，胡亂翻看了幾頁。

　　書頁上，同樣蒙著一片白霧。宛如混沌，一片模糊中讓人什麽也看不清。

　　“這……到底是哪?”

　　在研究夢境這個課題的時候，老師曾說過最簡單的辨別是否處在夢境的辦法。

　　一、在夢境中人是沒有知覺的，感覺不到疼痛。這種情況下，可以通過最簡單的打自己一巴掌，或者從高空跳落。很明顯後一種方法存在著明顯的危險性，所以不建議進行嘗試。

　　二、在夢境中，無法獲得一項具體的、清晰的認知，如閱讀、查看時間等。

　　可剛才在廚房的時候，李染因為感覺到心痛，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抽了自己一巴掌。

　　這一巴掌的結果告訴他，會痛，不是在夢裡。

　　那為什麽自己一開始的時候，看到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呢?

　　兩個相悖的結論讓他產生了深深的懷疑，以至於他瘋狂地跑向臥室尋找其他驗證的方法。

　　可這麽做得到的答案，反而讓他陷入了更深的困惑當中。

　　看不到時間，看不到書本的內容，這無一不證明自己還處在夢境中。

　　那為什麽自己能感覺到疼痛?

　　李染住的這一層在四樓，他看了一眼緊閉的窗戶，忽然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啪！

　　又是一個音色相當通透的巴掌，他伸著通紅的手掌撫了撫火辣辣的臉頰，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不至於，不至於。

　　二十多年的純陽之身還沒有個交代，自己怎麽能有這個想法。憋回去，趕緊憋回去。

　　他頹然地坐在床上，回想起剛才腦海裡閃過的聲音。

　　“試試看吧。”

　　跟著那個聲音說的做下去，說不定能搞清楚些什麽，總好過自己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李染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裡尋找著。

　　他記得那個聲音的出現，是在自己看見那道粉色的身影，踏入廚房的時候才出現的。

　　想到這他不再猶豫，邁開腳步準備返回廚房。

　　“到底是什麽樣的病人?”

　　李染有些好奇，他作為一名心理谘詢師接觸過的案例也不算少了，但是在夢……

　　暫時就當這是夢吧。

　　在夢裡進行心理輔導還是頭一回，這讓他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