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製勝是在教學樓A的一樓東側樓梯旁被發現的。
他臥倒在走廊牆邊,身上披一件紅色的棉襖,右手握住一把小刀,沾有血跡。
警察們把他的棉襖取下之後,發現劉製勝本人也背後被捅了兩刀——也許這就是致使他昏迷的原因吧。
現在劉製勝已被送往最近的醫院救治了。
在一樓樓梯口,鄭行雲與賀偉正觀摩這裡發生的一切,劉文也急忙的跑了過來。
“兩位警官,對不起,我……”劉文喘著氣,支支吾吾道。
“你幹啥去了?!”賀偉臉色陰沉下來。
“我……不是,平時時候晚自習都不用老師看班啊——大夥都在上面教研什麽的……”
賀偉的嘴唇輕微顫抖著,他的胡子快被氣掉了。
“劉老師,對吧?”鄭行雲接過話茬,“監控,這裡有監控吧?”
“「為了保證學生的隱私,心理谘詢室附近的樓道沒有設立監控。」”賀偉緩緩說道。
心理谘詢室就在A樓一樓東側,緊挨著樓梯口。
也就是說,「為了保護學生的隱私」,「誰」「什麽時候」經過東樓梯口都不得而知。
而這個地方不安裝監控的事實,每個人都知道。
畢竟秦曉楓都一清二楚。
鄭行雲的臉色也有點難看了。反倒是賀偉放松了。
“我說,劉文,誰從東門出去,總能看到吧?”
“能!”劉文好像找回了什麽自信,“能看到誰從東門出教學樓,誰去了車棚,就算是車棚裡面也可以看到!”
賀偉和鄭行雲的臉色再次陰沉起來。
車棚的監控被打壞了。
不過劉文對這個不知情就是了。
無妨,就讓他調!
“學生們什麽時候放學?”鄭行雲問。
“十點二十。”劉文回答。他正好看了一眼表,22:02。
鄭行雲看了一眼賀偉,賀偉會意,“那就先讓學生們回宿舍休息,個別走讀的就先跟家長說一下,也留在學校。老師們也是如此,今天晚上就別想著出校了。”
“劉老師,”鄭行雲接過,“你先回班裡安撫好同學們,監控什麽的我們找其他人。對吧,賀偉。”
“……也好。”劉文默默上了樓。
黑夜的星光投射在一片狼藉的案發現場,陰冷的風刺激著賀偉等人的神經。
“你要找你那個老同學啊。”鄭行雲先開了口。
“秦曉楓他們呢……”
“你說那個老師和那個學生啊,他們正做筆錄呢。看起來那個小女孩被嚇得不輕,那老師倒還算沒問題,畢竟教了多少年書了。”賀偉登上樓梯,皮鞋與瓷磚的碰擊聲有力而清脆。
“拜托你了。”鄭行雲說。
“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學生們與老師們的線索,”賀偉並沒有停下腳步,“都記著呢吧?”
兩人走向了兩條道路。
“喲,賀警官是吧,進來坐進來坐。早早就聽說你過來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賀偉一上六樓就聽到如此發言。
“…也沒空招待你。”
賀偉順著聲音來源望去,一個兩鬢斑白的中年人倚在一扇門旁,事不關己之意。
“我是T市第一中學的校長,孫仕然。”男人面帶笑意。
“…您好。”
再怎麽說,面對一校之長,起碼都敬意還是要有的。
話說孫仕然是第幾任校長來著…?從那時候到現在應該換了兩個校長吧…
“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警官。你要找李正輝主任的話,他去別的地方忙了。我的辦公室可以查監控,警官請進吧。” “…好的。”賀偉半信半疑走進辦公室——有些黑,因為隻開了一個燈。
忽然另一個燈也開了——突如其來的亮光讓賀偉不覺閉上眼——孫仕然不是在門外,誰開的燈啊啊啊啊啊…
“警官?”一個男聲傳來,從辦公室裡面,“額呵呵,是不是閃到你了…”
“…”賀偉勉強睜開眼,算是看清那個男生什麽樣子:瘦削高挑的身材,白色外套和牛仔褲,帶一副眼鏡。
“唐澤,協助這位警官就麻煩你了,”孫仕然在門外,囑咐兩句,“我還有事要忙。”
哪有出這麽大事校長不坐鎮的道理?!
賀偉雖然生氣,不過還是眼前監控的事比較重要。回頭看,眼前的男生正衝他擺手。
“警官您好!我叫唐澤。來吧。”
唐澤這個名字…賀偉也算是熟悉。畢竟是T市三大家族之一唐家的大少爺…
該說有緣呢還是…
搞什麽啊……雖然早就聽說唐家的大少爺性格乖張,專門就在T市一中上學,可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碰見他了,好像還跟那校長關系不錯的樣子。
“這兒就好,”唐澤用指關節扶了一下眼鏡,“我們開始吧。”
另一邊。
“趙老師,秦同學,過來看一下。”鄭行雲將兩人領至車棚的案發現場。
“你們經過車棚時,有沒有聽到呼救的聲音?”
“……”秦曉楓看起來還沒恢復過來,全身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
“不知道,或者說聽不見。”趙印廷開口了,右手摩挲著他下巴的小胡須。
鄭行雲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優哉遊哉的小老頭,穿著不知道穿了多少遍的薄襯衫,戴著一個古典的小手表,隨意地穿著一條是個人都能搭上的褲子,再看他兩鬢已然斑白,眉毛與胡須梢頭也有白色染上,反倒是一雙小眼睛轉的挺快,身材不壯不高,知道他的人還好,對於與他素不相識的人,有一種拿捏的準準的距離感。
這老頭兒很有趣嘛。
“為什麽聽不見啊。”
“晚自習雖說是自習,也是有老師布置的任務的。像27班、28班這樣的理科班,就要做題。至於文科班就要背書。”
“背書的聲音掩蓋了呼救的聲音?”
“你想坑我嗎,警官。我是聽不見,就算是有呼救我也聽不見。”
秦曉楓是從醫務室回到教學樓的路上,經過了車棚,才發現了異常——也就是說案件在秦曉楓一來一回經過車棚的空檔已經發生了——趙印廷其實也是如此,雖然是秦曉楓找的他,但他終究比秦曉楓來的早一點,有察覺異常的可能。
所以這條路算是走不通了。
“……”鄭行雲一手抱胸另一手做思考狀,“從教學樓到北邊的道路只有經過車棚一條嗎?”
“是的,”趙印廷說道,“沒有什麽別的道路了。除非他從車棚上面越過去——不過教學樓朝北邊的監控會拍到的吧?”
“看起來你對監控倒是挺了解嗎。”鄭行雲自語道。
“我都教了四十多年書了,在這個學校……”
能乾掉王渠的人……王渠曾被列為最有可能擊傷安博的人之一,不管是從身體素質上還是作案動機上。當然現在有人乾掉了王渠,根據賀偉的考證,班裡能跟王渠過兩招的便是劉製勝一人了。可是劉製勝也倒了,問題就有點意思。
鄭行雲沒什麽說的,隻得先讓二人回去休息。
“到時候還得請二位配合調查!”
說著,鄭行雲向著第二現場——劉製勝遇害的東樓梯口——一個缺乏監控、證人的死局。
忽然,電話響了。
劉文正在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黑色的光芒透過教室的窗戶,穿過黯淡的門扉,投射在冷清而瘋狂的走廊之上。
劉文走入了教室。他自己當然沒碰見過這種情況,就算如此他也能在諸位學生面前保持冷靜,難得可貴。
“同學們。”
“同學們,沒事的。”
“你們的體委、班長都會沒事的。”
“他們都送往了醫院,進行治療。”
同學之間起了小小的波瀾。
“安靜。”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班裡面出現了這種事情,我要負主要責任。”
“我會為你們找出真相。”
劉文心裡明白的很。
王渠早在案發現場就停止了呼吸。
劉製勝受重傷,尚未脫離生命危險。
微弱的星光照射著,半開半掩的窗戶,透過來冬日的夜晚特有的風,將窗簾輕輕吹動。
“……沒事的。”
微弱的星光啊。不曾熄滅。
“王玥,跟我出來一下。”
“怎麽樣了,賀隊。”鄭行雲上六樓找到了正在查監控的賀偉。
“我有點眉目了。你呢?”賀偉朝一旁的唐澤使了個眼色,唐澤會意,悄悄地退出了房間,把門也帶上了。
“剛才法醫給我打電話來著。確實有著驚人的發現啊。”
“怎麽了?”
“你先說你的。”
“晚自習21:30開始, 至22:20結束。
21:28,東門監控拍攝到了王渠的身影。
緊接著,教學樓的朝北向的監控也拍到了王渠去往車棚的身影。
21:29,車棚裡的一個監控拍攝到王渠,隨後王渠將其打壞,之後沒有任何監控拍攝到他。
21:34,一個穿紅棉襖的學生,戴著口罩、墨鏡從東門走出去,隨即出現在朝北向監控的畫面裡,朝車棚走去。”
“我插一下嘴,”鄭行雲打斷,“如果作案人是個學生的話,穿棉襖是否違紀?”
“大冬天的,學校允許在校服之外再套點別的什麽。這還是剛才那個同學告訴我的。”
“啊?”鄭行雲驚訝道,“剛才那學生是誰啊?”
“拉倒吧,說了你也不認識。”賀偉聳了聳肩,“我繼續了。”
“21:36,秦曉楓從東門出來,21:37時進入車棚,21:39時出來,向北走去了醫務室。用了五分鍾再次回來,21:44從北邊進入車棚。然後你我都知道了。”
“沒有了?”
“沒有了。”
“那麽我的線索就更有意思咯。”
“你說。”
“劉製勝穿的那個紅棉襖,兜裡面翻出來了墨鏡與口罩。”鄭行雲嘴角上揚。
“把那玩意兒帶到這兒來吧……感覺會有用。”賀偉揉了揉疲倦的雙眼,打了個哈欠。
“更重要的是,劉製勝頭部有鈍器擊傷。”
賀偉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現在他一點也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