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都沒有掌握。
所有的都亂了。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預判…都錯了。
什麽都沒有掌握。
唯一掌握的,恐怕就是手中的方向盤了吧。
路牌,就在那個地方。
是一個十字路口。
一片火海。
滾滾的黑色濃煙遮蓋了整個天空,焰火隨之而點燃。
兩輛車,三個人。
真是豪華的陪葬呢。
他不禁笑道。不遠處破碎的後視鏡片倒映出他血跡斑駁的臉。
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滑落,眼裡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車輛偏移了行駛路線。
呵,也許從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路線就已經偏移了。
他微笑著,沉浸在彌散在空氣裡刺鼻的汽油味與血腥之中,失去了知覺。
就當是走完了生命的最後一程。
火焰,火焰在燃燒。
火焰,火焰在燃燒。
火…
秦曉楓醒了,從宿舍的床上驚醒。
已經好幾天……做了這樣的夢……嗎?
我…真是可悲。
在她下鋪的舍友陳吟翻了個身,似乎也是被吵醒了。
秦曉楓透過窗簾的縫隙望著外面,月光也投射在她的臉頰上,格外的深邃。
為什麽呢。
火。她的夢境裡,一直在出現的,是火
她看了眼手表,12月11日凌晨2:09。
呼。沒事的,沒事的。
12月11日下午。
27班班主任,劉文,盡管整個下午都沒有他的課,卻正在教室門口等待著什麽。
英語老師姚志宇正在裡面講課。
姚志宇30歲上下,體格健壯,不認識他的都以為這是個黑社會大哥,實際上似乎只是個老老實實的教職員工。至於他什麽半夜嚇走來學校實驗室的小偷之類的傳聞,八成是有心之人無意杜撰的吧。
只是不知道,這次來訪是衝著自己還是老姚呢?劉文接到賀偉前來走訪的消息時,雖然早會料到,但心裡究竟沒底。
劉文也就二十五六,帶一副圓框的小眼鏡兒,看平常一副文縐縐的書生樣,要是動起真格——包括但不限於連夜追趕翻牆學生、運動會上成為萬眾矚目——可不比別人差勁。雖說如此,他到底也不是個正經人,27班即使學習成績還說得過去,紀律可是一團糟,哪次班級量化都是他們班墊底,而劉文本人也不放在心上。
害,別緊張,不想那麽多了。劉文暗想道。
T市一中有三個出入口,分別位於南、北、東三個方向。南邊門是給學生開的,供走讀生的上下學,以及放假或返校時學生出入,一條道從南門通向學校內部,依次經過一大片草坪,緊接著女生宿舍樓、男生宿舍樓、教職員工宿舍由南向北在右手邊,食堂A——也被用作大禮堂——在左手邊,正對著女生宿舍西門口,北邊是實驗樓,實驗樓的北大門對著教學樓A的南門。教學樓B在教職員工宿舍的北面,西側門和教學樓A的東側門正對著,中間又是一條通往學校北部的道路……
這地方真是沒變啊。賀偉一路走來,按動了電梯的按鈕。
根據昨天在食堂跟秦曉楓打聽的,呃,27班在教學樓A的第三層……
早知道這麽麻煩就不向李正輝問這破事兒了。
想當初李正輝當班長時候可威風了,怎麽到這兒就畏手畏腳,連詢問情況這種簡單的事兒都要避人耳目,
大費周折? 李正輝真是越來越沒勁了。想到這兒賀偉不禁搖頭。
——就在昨天,賀偉正在食堂跟秦曉楓吃完飯,就接到了副隊長鄭行雲發現新線索的電話。
“……就是這部手機了,它原本埋在雪裡面,後來雪化了,它就自然而然地出來了。”二人成功會面,鄭行雲如是說,“經過一夜還沒關機,也算是個奇跡。”
埋在雪裡…不算出乎意料。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似乎有些地方就值得推敲了。
當然這些他都只是想想,沒說出來。
“好。能解鎖嗎?”賀偉問。
“需要指紋。”
“這部手機上面,沒有原主人的指紋嗎?”
“啊……上面沾的全是水,哪有什麽有用的信息啊。”鄭行雲聳聳肩。
“你說,”賀偉故作神秘,“這個有沒有可能是安博的?”
“我覺得八成是。回頭我找個懂技術的,把這手機的儲存卡拆下來…”鄭行雲很是認真。
“別別別!”賀偉急了,“你要是這麽乾就壞事了,這個可能是證物啊…要保存玩好…”
“我可沒聽說哪條規則限定了這種行為。”鄭行雲不以為意,“你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賀偉略一思考,“你看如果這手機是安博的,那解鎖後是不是有可能看到他還沒來得及退出的應用程序?”
“嘖——有點道理。這可是重要線索。那你說怎麽辦?”
“目前還沒確定吧?這部手機到底是不是安博的,也有可能是白蘭青的,還有可能是其他好事者丟下的…”
“你這不是胡扯嗎…就拿白蘭青說,她會不知道自己手機不見了?”鄭行雲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我當然知道,”賀偉笑了兩聲,“但是本著原則,我認為咱們需要采集下所有有關人員的指紋。”
“好吧。到時候你再給我分配吧。”鄭行雲又能有什麽法子,他想省點事,奈何人家說的確實有道理。
“話說……安博那邊怎麽樣了?”
“還是昏迷……也不知道後續情況如何。唉。”
鄭行雲算是T市本地人。只不過,他在H市上完了高中,又考上了A市的大學,等到再回到T市,連方言都忘得差不多了。也就比賀偉小個兩三歲,戴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透露出一種優雅卻接地氣的氣息,並且說實在,有時候讓賀偉很不是滋味。
畢竟同樣都是大男人,為什麽有這麽多女生去追他啊!!
話是這麽說,賀偉和鄭行雲都是想解決這個案子的。成立專案組之後,分成兩隊人馬搜集線索——賀偉帶隊在學校內搜查,鄭行雲帶隊在校外搜查。
至於為什麽賀偉在校內,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麽一想也對,安博事件的消息應當處於封鎖之中——那麽李正輝這麽做的原因就不奇怪了。
再一想,問題就在於得看看這個劉文他安的什麽心。
有個老同學,確實會輕松不少——雖然他也有嫌疑。
電梯到了。賀偉找到了27班的班牌子,劉文正倚著牆。
劉文身材清瘦,戴一副黑色邊框的眼鏡,顯得極有條理,在看似與年齡不相稱的沉穩之中流露出難以察覺的自信。據秦曉楓所言,這個人“很是離譜”,但與同學們的關系也不錯,跟各科老師相處的也挺好。
“你好。”劉文先說,並伸出一隻手。
“你好,我是警官賀偉,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賀偉接過手。
“這個?”劉文從上衣口袋裡捏出一包八匹狼香煙,抽出一根遞給賀偉。
“我不會。”賀偉擺擺手。
“我是借個火。”劉文嬉皮笑臉,“其實我也不會。哈哈哈。”
“……”
這是個什麽人啊……真沒見過。
倆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假裝是多年未見的好友一樣,乘上了下樓的電梯。
15:41。
剛下課,27班的教室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曉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同桌陳吟說道。
“啊……”秦曉楓像是剛回過神來,眼神從窗外收回。“沒,沒什麽……”
“真的沒什麽嗎?”陳吟緩緩靠近秦曉楓,輕聲說道。
“啊……啊!!你離我那麽近幹嘛!”秦曉楓差點喊了出來,所幸教室後邊有倆人正打架呢,沒人注意這邊的情況,秦曉楓稍稍緩了過來:“啊……你嚇死我了。”
陳吟笑了。午後的陽光照在她的面龐上,顯得更加的多彩。“哎呀呀,昨天晚上你還做噩夢來著吧?把我都吵醒了,有什麽心事跟我說一下嘛。”
“誒……這個嗎……有時間再說吧。”秦曉楓有些羞澀,又有些難堪。
陳吟有一個比她大兩歲的哥哥,現在在A市大學讀書。父母處心積慮,事業有成,成功把她哥送入了大學。後來據她說是家道中落了還是怎麽著,再往後她就不肯說了。陳吟總是留著短發,戴著一個手工製作的手環。還有一點最奇的,無論春夏秋冬都穿著長袖衣服。因為本人特別且愛憎分明的性格,再加上優異的成績,陳吟總是各路男女同學茶余飯後討論的熱門話題,甚至還有亂七八糟的傳言。
後面倆打架的,或者是說單方面欺凌吧,一個叫王渠,一個叫張思成。這個打人的王渠是27班體委,身材高大,性格易怒但又講哥們義氣,據說高一的時候有一段時間被回家反省,趁著那時候跟社會上的人有了勾搭。高二一回來更是和一眾老師們關系緊張——比如27班除了劉文的所有老師,屬實刺頭。也不知道劉文是哪根筋抽了,非得選上王渠當這體委。但還真別說,當上官以後這王渠還真就收斂了不少,甚至是有了幾分正經的樣子。不過他那臭脾氣倒是沒得改。
這被打的,張思成。身體單薄,某個富貴人家的孩子,看看他戴的手表就知道了。身為富二代卻是老老實實,安分守己,甚至有些膽怯。拋去所謂的家庭背景不言,張思成在班裡並不怎麽受待見。
說實在的,在某些所謂班級明白人的眼裡面,此時教室後黑板前上演的就是兩個小醜互相掐架的一出好戲。但某些真正明白的人,卻並非如此認為——
在教室前的講台坐著的班長,劉製勝,還笑呢,眯眼看著這個亂出花來的班級。
劉製勝身材高挑,視力很好,總喜歡用他修長的手指盤下巴,作出思考的樣子。這人是劉文的同鄉,行事風格上和劉文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從某些角度來說,他比劉文還不正經:跑操遲到、上課睡覺,校服永遠是敞著懷,即使下了大雪也不拉拉鏈。但人家是真本事,同學有什麽問題啊,他都能拐著彎給你解決。有時候甚至幫別的老師解決過一些棘手的問題——像是會場布置啊、找逃課學生啊。不過這一個班長一個班主任都不怎麽管班,這興許就是27班如此的原因吧。
或許是為了製衡劉製勝這個地頭蛇,劉文還留了一手——王玥,27班班長兼學習委員,她面目清秀,留著長發,皮膚白皙,能看出來她很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和秦曉楓、陳吟的關系都不錯。不談這個,她是27班少有的,會主動管班的班委。也或許是為了哄女生開心吧,在王玥對著講台上面的劉製勝翻了個白眼之後,劉製勝不情願的點點頭,勉強著去後面勸架去了。
亂。亂。亂。
“吟姐,”秦曉楓輕聲說道,“你認為是誰想要殺了安老師?”
“誒?怎麽忽然問這個…”陳吟顯得有些慌亂。
“哈。罷了。吟姐,”秦曉楓的笑有些不自然,“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嗎?”
“曉楓你你你…不要忽然問這麽奇怪的問題啊啊,”陳吟笑得更不自然了,“你昨天晚上肯定做噩夢了…”
“好吧。我可能確實嚇到你了。不好意思,我最近…精神狀態興許比你還不穩定哈哈哈。”
秦曉楓打了個哈哈,還想說些什麽但是沒說出口來。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