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因為竇曉嬋的問題,而是竇遲為何能參悟鼓花樓的不傳之法。
單憑那首曲子嗎?
桃溪柳是萬萬不敢相信的,沒有十數年苦功、沒有修行法門,他怎會自行參悟鼓花樓的秘法。
“竇遲,你施展一下。”
竇遲答應一聲起身在廳內來回踱步,幽幽說道:“溪姐,我可能有遇到麻煩了。”
說罷,他右手揮動,橙黃絲線倏然飛出。
窗邊的金錢樹、枝斷葉落,轉眼就只剩下光禿禿的主乾。
竇曉嬋瞪大眼睛:“唔哦~”
“……”
色澤不同的絲線,比她施展時更具威力,十數年苦修竟然都比不上這家夥一朝領悟。
桃溪柳無話可說,頹然地靠在沙發、嘴裡念叨:“你這家夥做個人吧。”
三人各自懷著心事。
牆上的掛在已過凌晨。
許久過後,竇遲自小包取出一壇酒放在桌上,“溪姐,這個你拿回去。”
“嗯?”
桃溪柳抬起頭怔怔望著他,驀然笑了起來:“然後呢?”
“明天發一則聲明,就說竇佛爺盜取鼓花樓寶物,此後與其再無乾系。”
“為何?”
她望著桌上的酒壇,約莫著得有二十來斤。
古早的時候,隻一小壺無憂酒即可讓人為其癲狂,更何況如今的年月;即便日後曹氏異境重啟,少說也得三兩年才能有新酒出世。
“如果‘氣運’之說是真的,今天鄭君祁既然已然說與你聽,日後只怕……”
“那又如何。”
桃溪柳秀眉輕挑,抬手在竇曉嬋臉頰捏了一把,語調淡漠地說:“前日我既已答應做竇佛爺的管家,又怎可輕易背棄。
佛爺可知,這一壇無憂酒價值幾何?
氣韻封禁百余年如今初開,你我二人已至神通境,即便敵不過天下玄門,自保還是戳戳有余。”
說罷,她目露思索之色,“所以,你在擔心什麽?”
竇遲喟然無語。
這些話說來輕巧,以異境、玄門的千年底蘊,不善爭鬥的鼓花樓拿什麽與其相抗。
便宜師傅一年隱忍、滇川藥業數次出手。
若是鄭君祁之後故意泄露……只怕在不久的將來,自己就如同鮮花綻放……引來無數蜂蟻。
竇曉嬋跳到地上過去拉住他的胳膊,嬌笑著說:“竇遲,不必擔心呀,還有我呢。
我竇曉嬋一人,可抵萬千神佛!”
竇遲抱著她坐在沙發上,抬手捏了捏Q彈的臉頰,吐槽說:“你吃果子肯定是天下第一!”
“唔~”
竇曉嬋晃了晃腦袋,“我認真呢。”
“好,我知道啦。”
這一打岔,竇遲沉下心思索片刻,:“溪姐,你先考慮幾日,或許也到不了那一步。
有件事現在可以做,即便阻止不了消息外露總是可以緩些日子。”
“做什麽?”
“鄭君祁是滇川靈州一脈的主事?”
“他雖為族長,但其父親尚在,重要事務多是鄭允掌管。”
“人在哪兒?”
“鄭允年邁近年很少外出走動,該是在東郊別業。”
“好,那麻煩溪姐隨我前去拜訪一下。”
……
雖然竇遲不知道‘氣運’能做什麽,但對於玄門中人或許是極珍貴的事物。
便宜師傅消失無蹤,鄭氏一族卻不難找。
桃溪柳昨天出手壓製,以及用竇佛爺晉升‘問道’給予的壓力,也許並不能阻攔鄭氏對‘氣運’的覬覦。
而現在……
竇遲想做的,就是先送對方一個大禮、以保障對方不敢輕易泄露消息。
三人在路邊下了出租車,又沿著小路爬到山頂。
即便已近凌晨,遠處那一排排別業依然是燈火輝煌。
而鄭氏的宅邸位於最高處,院中有數個泳池、球場,廣場更是停著數十量叫不出名的豪車。
下去一段山路,距離主宅約三百多米,竇遲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凌晨四點半。
站在一處大石旁,又從包裡取出幾碟乾果、白玉酒壺酒盅。
也不知身在異境的青鳶,發現眼前的物件陡然消失……會有怎樣的心情。
竇遲斟滿酒,擺手說道:“溪姐,飲一杯。”
說罷,他端起酒盅直接幹了。
桃溪柳面色錯愕地指著石頭,“所以,你將異境作儲物用?”
“不然呢,我感覺還挺方便。”
“……”
竇曉嬋蹲在石頭上,吃了幾粒果仁後、感覺缺了點什麽,“竇遲,我也要喝。”
“不行。”
“嘁~,小氣鬼!”
竇遲沒有理她,解鎖手機給何歡撥了過去,“二姐,半個小時後麻煩你來……”
“不用現在過去?”
“不用,我這邊可以應付,只是擔心到時候走不動道,幫忙來接一下。”
對面的何歡頓了頓,“好,半個小時準時到。”
感覺體內的無憂酒消化大半,竇遲又喝兩杯,笑著說:“溪姐,隨意。”
“竇遲~”
“小朋友喝什麽酒!”
“可是,我也能幫忙的呀!”
竇曉嬋站起身使勁跺腳,雙手翻起掌心朝上, 噘嘴說:“只是現在沒力氣嘛!”
竇遲:“……”
那天在何家老宅,竇曉嬋揮出的那團白光……直到現在他都還記憶尤深。
不過今天可不是為了滅口,鄭麟還在國外、即便殺了這些人又有什麽用。
“你不能出手,不過……你體內的韻氣能借我嗎?”
“可以噠。”
竇曉嬋蹲下,伸著腦袋眼巴巴地盯著酒盅,“滿一點、再滿一點!”
“溢出來了!”
“喔。”
她伸出舌頭,如同貓咪一般舔了幾下酒盅溢出的酒液,砸吧砸吧嘴,“味道不對呢。”
“……”
竇遲也不知道她以前有沒有喝過,隨口解釋說:“或許是放的年頭太久,跟新酒有些區別。”
“嗯,該是這樣。”
“嘶~”
竇曉嬋放下酒盅,呲著牙伸出小舌頭,“辣~”
轉瞬間,她的小臉就變得紅彤彤……兩側臉頰、像熟透的兩個紅柿子。
4:50。
桃溪柳,扶著竇曉嬋迎風而立。
竇遲站在靠後位置聳了聳肩膀,似乎感覺勁兒還不夠大,他轉身拿起剩下的小半壺無憂酒,咕咚咕咚灌進嘴裡。
想要‘氣運’是吧!
殺我是吧!
竇遲站好位置,身前數米陡然現出一個人來。
竇佛爺單手作禮,轉身朝山下直衝而去,袈裟綴在身烈烈而動;身形數次跳起,落在鄭氏主宅前,一座高約十多米的人形石雕頭頂。
“鄭氏一族,請現身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