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終究還是死了。
只剩下門口那幾根散落的枯骨,以及騰起的一陣惡臭黑煙。
小菱紅著眼眶,雙手捂住嘴巴哽咽不止。
吧台桌上,少了那個師傅送他的檀木珠串,竇遲面色愕然,腦袋裡有個大大的問號。
我說什麽了嗎?
上次是在門口嘗試後,以為拿著珠串就能出去,可這次……
隨即,他示意祝櫻過去安慰小菱,順便詢問小黃為什麽會搶珠串。
“這個傻X。”
老姚低罵一聲,解釋說:“有次周末他倆包宿,我離得不遠,聽小黃在那兒嘀咕,竇老板有個檀木串珠、寶貝的很……”
竇遲不解:“即便串珠再值錢,有錢阿姨的前車之鑒,他往門口跑不是自尋死路麽?”
“那俺就不知道了。”
過了會兒,祝櫻回來低聲說:“小菱說,自從知道網吧出不去,她男朋友就變得神經兮兮,嘴裡一直在嘀咕,檀木串子、檀木串子……”
“小菱問,是什麽串子,她男朋友只是說,不知道,不知道藏哪了……”
竇遲愕然,難道是因為之前那次,小黃意識裡留下了殘念麽?
亦或是,師傅送的珠串本身就有問題?
算了,人都死了……
至於串珠的問題,先活著出去再說吧。
“竇遲哥,吃點兒面墊墊肚子。”
望著黎珍放在面前的泡麵,紙蓋邊沿透出絲絲熱氣,竇遲喉嚨泛起一股酸意。
乾嘔幾聲後,他才擺了擺手,“不吃了。”
老子都吃過……五碗,還是六碗?
“喔,那我吃了呀。”
黎珍挑了根面,歪頭說:“竇遲哥,咱吃飽飽的,好歹也別做個餓死鬼呀。”
呵~
黎珍小姑娘都學會搶詞兒了。
只是這一次,應該……還有希望吧?
站著、坐著、蹲著,一群人圍在吧台吃麵,竇遲站起躲遠了些。
“嗐,說起來,我一大早去拿快遞,新鮮的螃蟹、大龍蝦還有隻老龜,本來是想過來犒勞你們……”
何璧面露委屈,盯著眼前的泡麵:“哪曾想,卻落到只能吃泡麵的地步。”
艾小妹:“遲哥又不吃海鮮,你邀什麽功呀。”
“嘿,你這丫頭!阿遲他啊,上輩子肯定是個和尚,這也不吃、那也不吃。”
想起袋子裡那些鮮貨,何璧推開泡麵瞬間沒了胃口。
老姚一口幹了碗裡的面湯,插嘴說:“三少說竇老板是和尚,我看佛爺才更合適;慈眉善目、菩薩心腸,言出隨法、一口唾沫一個釘……”
情知他是惦記之前許諾的事,竇遲懶得搭話、只是在心裡吐槽:老子知道自己長得不帥,可你這說法也太……
何璧舉起大拇指,讚道:“可以,阿遲眼光就是厲害,挑的個個都是人才!”
“三哥你話裡有話,怎還要捎上小艾姐呢!”
黎珍不高興了,撅起嘴巴:“還有,竇遲哥才不是和尚!”
艾小妹:……
何璧調侃道:“妹兒,現在和尚也能結婚。”
“喔,那也最好不當,除非竇遲哥……”
祝櫻聽得心裡一陣好笑,抬眼去看竇遲,之前還沒發覺、但聽幾個人這麽一說:
腦袋圓乎乎的、剃光頭應該還可以,五官其實生的挺周正,但合在一起、卻怎麽看都那麽不顯眼,普通極了。
要說慈眉善目,
確實有那麽點兒意思。 同學四五年,極少見竇遲有發脾氣的時候,性子穩重淡泊,又不愛耍心眼、佔便宜,如果用沙門‘五毒’來評測一下……
噗哧~
她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玩笑著說:“所以,他應該叫……竇佛爺?”
竇遲:“……”
那幾個人一聽,瞬間大笑起來。
就連悶頭髮呆的何歡,也跟著點了點頭:“我看可以。”
眼前困在網吧,生死攸關的事兒你們不擔心,反倒給我起了個外號……
竇遲心裡沉甸甸的,也大致能猜到他們的心理,嗚呼哀歎有什麽用,還不如開開心心的。
黎珍的目光大多放在竇遲身上,看他情緒似乎不大好、接了杯熱水跑過去,眼睛掃到竇遲手裡那支毛筆。
她放下杯子、本想開句玩笑,哪曾想嘴裡忽然迸出一句話:“筆名輪回,可勘歲月;姑妄靈祟,揮筆驅之。”
“我……唔!”
黎珍嚇壞了,雙手急忙捂住嘴,長長的睫毛上下閃動,眼裡瞬間蓄滿淚水:“竇遲哥,我,我不會是中邪了吧?”
怎麽辦、怎麽辦,我要是發狂把竇遲哥一口咬死了……
“嗚嗚……,哇~~”
黎珍端著水杯過來的時候,竇遲看見了,甚至也聽清楚從她嘴裡講出的那句話。
腦子剛愣神的功夫……
——這姑娘怎麽突然哭了?
艾小妹聽見、抬腳就奔了過來,嬌小的身子去摟黎珍,安慰道:“小珍怎麽啦, 是遲哥欺負你了麽,沒事兒,我替你……”
“嗚嗚嗚,小艾姐,我可能會咬死竇遲哥,我不要!”
艾小妹看了竇遲一眼:“……”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她可能是被自己嚇哭的,小艾你帶她去那邊歇會兒。”
竇遲歎了口氣,盯著手中的毛筆,在心裡琢磨剛才聽見的話。
這支筆叫輪回筆?
黎珍是怎麽知道的?
可勘歲月,暫時搞不懂。
姑妄靈祟,揮筆驅之……
姑妄聽之,竇遲倒是知道,但‘靈祟’是什麽意思?
揮筆驅之,揮筆驅之……
暫且不論這句話是怎麽來的,試一下總不會有更壞的結果。
竇遲環視網吧,站在上次屋頂出現‘胚胎’的位置,隱約可以看見一個籃球大小的灰影。
砰、砰、砰……
時漲時縮,類似心跳一般律動。
揮筆……驅之,
竇遲握住毛筆、抬手一揮,沒反應……
反揮、打叉、畫圈,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網吧裡的人都在看著竇遲,一個個屏住呼吸,有疑惑、也有期待。
艾小妹正安慰黎珍呢,發現狀況後,一邊輕拍黎珍後背,一邊開口說:“遲哥,凝神靜氣,力聚筆尖,橫為勒……”
這話聽著好生耳熟……
竇遲此刻顧不上尷尬,羞恥心也拋到了腦後,將目光落在右手毛筆,左手食中二指拂過暗紅色長毫。
驀然抬手,一揮而就。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