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網吧異事)

　　羨魚網吧。

　　早上七點多，熬夜的仙兒已經散去，只剩下滿地煙頭雜物，電腦桌上堆積著各種飲料瓶、零食袋。

　　竇遲呆呆望著電腦屏幕，腦袋裡一陣隱隱刺痛、碎亂的記憶瘋狂竄動。

　　是網吧?

　　昨晚我不是去送貨了嗎?

　　天水街、鼓花樓，那個漂亮極了……以及奇怪的大霧……

　　門外的陽光撒進來、略顯刺目。

　　他閉上眼緩緩揉捏太陽穴，嘗試回想這中間缺失了什麽。

　　昏迷前，好似還瞅見一特好看的小孩兒。

　　然後就……

　　“その女性が、笑顔で英語で答えてくれるとは思いもよらなかった……”

　　一段聲音忽然打斷了竇遲的思緒，他站起來輕斥道:“小艾，一大早幹什麽呢，音量關小點兒！”

　　“喔。”

　　網吧收銀艾小妹一縮肩膀，不服氣地甩了甩束在腦後的斜馬尾，小聲嘀咕說:“凶什麽凶，鼠標點錯了嘛！”

　　竇遲怔住，混亂的思緒忽然一道靈光閃過。

　　這對話怎麽有些熟悉，是錯覺嗎?

　　此時。

　　一個皮膚白皙、身形苗條的女孩進門，找了位置坐下、氣呼呼地打開面前的電腦主機。

　　後邊跟進來個短發年輕人，身形偏瘦、個子不大高，不知所措地站在吧台前。

　　艾小妹身形嬌小，長長的斜馬尾掛在腰身，探出頭笑嘻嘻地說:“小黃，惹女朋友生氣啦！”

　　竇遲腦海中閃過一段記憶，忍不住皺起眉頭，隻覺眼前發生的事太過荒唐。

　　又是似曾相識是感覺……

　　他起身走到吧台，看了眼小黃手裡的早餐袋，問:“小黃，你買的是甜豆花?”

　　“對，對啊。”

　　幾天前，小情侶就因為早餐的問題吵過架。

　　這家夥怎麽不長記性呢?

　　竇遲低聲對小黃說了幾句，又拍拍他的肩膀，歎聲道:“長點心吧，兄弟。”

　　“有，有麽……”

　　小黃疑惑地撓撓頭，看了眼正在生悶氣的女朋友，順手將早餐放在吧台、笑容靦腆:“小艾，請你吃。”

　　艾小妹撇了撇嘴，看見小黃過去跟女孩沒說幾句，兩人笑鬧著、開始玩遊戲。

　　她眨巴眨巴眼，不解地問:“遲哥，你什麽時候懂女孩兒心思了?”

　　“……”

　　竇遲沒有說話，將目光落在牆邊位置，心中隱隱期待著什麽。

　　一個衣服邋遢、臉頰塌陷的中年人仰靠在椅背，頭髮蓬亂滿臉胡渣，兩條腿架在桌邊睡得正香。

　　有隻大灰耗子爬上桌，愜意地甩甩尾巴，把鼻頭湊到不知是灰還是黑的襪子、嗅了嗅，順著腳背爬了過去。

　　睡夢中。

　　中年人感覺脖頸一陣癢癢，猛地伸手抓住個毛茸茸的活物，他迷迷糊糊睜眼一瞧，嚇得甩手驚呼:“我擦！”

　　“老姚，小心著點兒，那可是咱網吧的寶貝！”

　　艾小妹噗哧笑出了聲，余光瞅見小黃正摟著被嚇到的女朋友，瞬即小臉一垮，忍不住吐槽說:“哼，一對狗男女！”

　　作為旁觀者，竇遲倒是看的有趣，回過神來、卻發覺事情不大對勁。

　　不管是那對小情侶吵架，還是灰老鼠的叫早服務，都在記憶中發生過……

　　他把目光轉向門口，記得那天就在這時離開網吧，去到師傅店裡、隨後就被安排去了金陵。

　　之後幾天發生的事歷歷在目，

直到昨晚去了天水街。　　手腕處的勒痕提醒了他。

　　但身上本應汗濕的T恤，卻帶著一股皂角香氣，沒有丁點兒汗腥味。

　　竇遲錘了錘腦袋，內心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是夢麽……

　　那手腕勒痕如何解釋?

　　還有鼓花樓那女人的俏麗面容，依然深深印在腦海、清晰可見。

　　如果是真的發生過，有人設下陷阱要害自己，可圖什麽啊?！

　　竇遲實在想不明白，我只是個福利院長大的孤兒，有什麽特殊……

　　驀然記起，一年前他忽然患了怪病住院，幾天后福利院半夜突發火災，三十幾口全都葬身火海。

　　只剩下自己身在醫院，躲過了一劫。

　　而所患怪病在醫院查不出緣由，幾天時間身體就枯瘦如柴，即將油盡燈枯。

　　直到師傅出現……

　　“難道是……不會，不會的。”

　　竇遲使勁晃晃腦袋，驅散某種本根不可能發生的情形。

　　“今天中元節，得先去祭拜爺爺，然後再去天水街確認有沒有一家‘鼓花樓’，以及那位千嬌百媚的陶……”

　　啪！

　　竇遲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扭頭去看，“小珍，你什麽時候來的?”

　　旁邊不知什麽時候站著個女孩。

　　十五六歲、面孔略顯稚嫩，剛洗過的頭髮還沒乾透，帶著花邊的白襯衫有幾處明顯折痕。

　　她攏了攏齊耳短發、一手撐在桌面，側頭面向竇遲眨了眨眼，臉頰微紅地說:“竇遲哥，今天你要跟我約會。”

　　竇遲:“……”

　　這姑娘腦子怕不是得了大病！

　　中元節，約會個鬼啊?

　　再說，我憑什麽跟你約會?

　　竇遲心中煩悶，想說幾句狠話卻實在張不開口。

　　黎珍是跟他一起長大的玩伴，六年前父母意外離世，隨後哥哥在工地乾活又出了意外。

　　只剩嫂子守著一家面館，兩人相依為命。

　　小小年紀身邊沒了父母，又沒有哥哥撐腰，難免會被同齡人欺負，罵她害死爹娘、又害死哥哥，是個自帶霉運的掃帚星。

　　竇遲當時看不過去，幫她出過幾次頭。

　　哪曾想，這是個認死理的姑娘，十來歲的年紀就非要跟他談對象，還說等長大就嫁給他當媳婦。

　　悔不當初啊，早知道……

　　竇遲輕歎口氣，擺了擺手說:“你在網吧玩，我還有事兒。”

　　黎珍拽住他的胳膊不撒手，癟嘴問:“你去幹啥?”

　　“中元節，給爺爺上墳敬香，你不會也要跟去吧?”

　　“竇遲哥，你有病啊！”

　　黎珍柳眉倒豎，雙手掐腰、大聲說道:“今兒個七夕，又沒到竇爺爺他們的祭日，你是上哪門子墳啊！”

　　一時間，網吧幾個人都愕然看過來。

　　艾小妹正盯著電腦屏幕，猛地站起來，一臉吃瓜的好奇模樣。

　　七夕?！

　　竇遲臉色巨變，伸手扭過吧台的電腦屏幕，不理會艾小妹生氣跳腳，奪過鼠標將屏幕切到桌面、點開日歷。

　　藍星歷508年，8月7日，7:36。

　　農歷七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