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們開一瓶吧,要一塊多……”那醫生說著話,把溫度計遞過來。
王滿銀接過後,夾在石頭腋下,而後重新抱好。
等幾分鍾,結果出來了,差不多有四十度。
見對方開藥單,王滿銀忙湊過去道:“醫生,給我們開兩瓶,家裡還有幾個病號呢。天黑,沒辦法一起帶過來。”
所以聽完醫生的言語後,內心本能感到不安,打算趁此機會備些藥……用不上更好,就當白扔了一塊多錢。
對現在的王滿銀而言,錢無所謂,命更重要。
那醫生遲疑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接著他親自去取藥,又給石頭屁股上打了一針。
小家夥燒得有點迷糊,打針都不知道疼。
兩瓶藥到手,王滿銀問醫生要了些熱水,讓王秋生趕緊服下一片氯霉素。
兩人千謝萬謝,然後背著石頭離開。
現在的公社衛生院非常簡陋,連個病房都沒有。大半夜,他們不可能一直待在人家辦公室內。
“滿銀,咱們回家吧,換我來背。”出了大門,王秋生忙伸手道。
因為自家的事兒,讓人家跑前跑後跟著忙乎,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剛剛吃了藥,他感覺身上多少有點力氣了。
“秋生哥,別慌著回,等石頭穩定住再說。”王滿銀沒把孩子遞過去,只是搖搖頭回答。
小家夥暫時看起來沒啥異常,但是很難保等下不會出啥么蛾子。最安全的辦法,當然是繼續在衛生院外邊等待。
真有情況,可以及時找醫生。
王秋生想了想,沒有出聲反駁。
就這樣,兩人隨便找了個背風的圪嶗等待。
害怕小家夥受風,王滿銀還特意給裹得嚴嚴實實。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石頭額頭開始出虛汗,精神也變好許多,直喊著要尿尿。
等小家夥放完水,兩人這才離開石圪節。
途中,依然由王滿銀背著。到家門口,他把石頭和一瓶氯霉素交給王秋生,而後帶著剩余那瓶回家。
一晚上接連去石圪節公社兩趟,來回差不多三十裡,途中還背著人。
以王滿銀的強壯身板,也有些乏力。給蘭花簡單說了下情況後,他便倒頭睡去。
第二天吃過早飯,王滿銀沒敢耽擱,給自家留了些氯霉素備用,又把剩余半瓶送到雙水村。
等見到老丈人才知道,原來少平昨晚也開始發燒,現在正躺在家裡土炕上硬抗呢。
詳細交代了用法和用量後,王滿銀才掉頭返回。
隔了一天,他去村裡辦事兒,才知道情況遠比自己想象的嚴重。
王滿銀沒敢耽擱,打算直接找王滿囤報告。
等進了支書家院子,才發現劉向陽和趙建海也在,正談論著什麽。
給幾人打過招呼,王滿銀直接了當說明來意。
聽他說完,劉向陽連連點頭:“王大哥,你說的沒錯,我也是這樣給支書和趙乾事建議的。這是傳染病,必須立刻采取措施。再繼續下去,弄不好全村人都會傳染上,會死人的。”
誰知道趙建海聽完,把手一攤:“能有啥好辦法……就算有藥,他們也買不起,一瓶據說要一塊多呢。”
王滿銀聽完,心中極其無語。
這人就是個驢糞蛋,外邊看起來光光,內裡一肚子草包。
平時口號震天響,關鍵時刻半點派不上用場。
倒是王滿囤皺著眉頭道:“不能硬抗下去,
真會死人的。趙乾事,不如先就從咱們大隊帳上支出些錢,把藥買到手再說。” “現在有錢也買不到,要想買到藥,只能去原西縣。路程太遠了,一天恐怕趕不回來。”趙建海依然在強調著客觀困難。
“那就去縣城買,我願意去!”劉向陽主動請纓道。
聽到這言語,王滿銀禁不住刮目相看。
不管對方處於什麽目的,但是至少這份擔當要比趙乾事強許多。
“好,我馬上讓會計批錢,再給你寫個證明,”王滿囤想了想,出聲道,“滿銀,你在外邊認識的人多,對縣城也熟悉,要不一起去?”
“好,”王滿銀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點頭應下。
說到底,自己也是罐子村的一員。
平時可以苟著,在大是大非問題上,他從不會拉稀擺帶。
“你們要去趁早,趕上生產隊的驢車,應該摸黑能回來。”寫好證明,王滿囤又叮囑道。
“滿囤哥,毛驢車太慢。等下我去鎮上借個自行車,速度更快。”
王滿銀早想好出行方式……根據記憶,之前前身在原西縣閑逛時,跟人學會了騎自行車。
所以自己現在騎自行車出行,倒不顯得突兀。
等會計那邊批了錢,兩人沒敢有半點耽擱。帶著證明,著急忙慌趕到鎮上。
打聽過衛生院確實沒藥後,王滿銀直接找到劉慶立,讓對方幫忙借了輛二八杠。
然後,兩人交替騎著往縣城方向飛奔。一路沒停,換人不換車。
直到中午,終於趕到原西縣城。
結果等抵達縣醫院才知道,這裡的確有氯霉素出售。不過一瓶兩瓶人家可以開藥,再多不給。
“怎辦,王大哥?罐子村這麽多人,兩瓶藥根本不頂用呀。”坐在醫院院內黃土地上,劉向陽發愁的開口問。
王滿銀也很無奈,撓了撓頭道:“我找找人,爭取多開些。”
在他的記憶裡,革委田福軍主任的愛人徐愛雲,好像就在縣醫院上班。如果找到對方,說不定能多開些要。
關鍵自己不認識人家……這麽唐突找上門,徐大夫不一定肯幫忙。
但還是那句話,行不行試試再說。無非多費兩句口舌,萬一成了呢。
實在不行,還可以去找劉慶立父親幫忙。
打定主意,王滿銀攔住一個過路的護士問:“你好,我們想打聽一下,徐愛雲大夫在哪個地方上班?”
“你們找徐大夫有事兒?”護士停下腳步,面帶疑惑問。
“我們是徐大夫的老鄉, 有點事情想找她。”
“徐大夫今天有事兒,沒上班……”護士回答一句,急匆匆離開。
“王大哥,怎辦?”
這下,劉向陽徹底沒招了。
“咱們到她家找”王滿銀略加思考,又開口道。
“你知道她家在什麽地方?”
“知道,應該是革委大院,徐大夫的男人在那裡擔任職務。”王滿銀根據記憶回答道。
田福軍為人很好,雖然現在在縣裡工作,但根上也算雙水村人。
如果能夠見到對方,事情應該能辦成。
等兩人來到革委大院,又被門口的年輕人攔下。
不過對方並沒有刁難,聽到王滿銀說是田主任的老鄉後,立刻帶著他們朝一個院子走去。
這是一個神聖的地方,一層層窯洞沿著斜坡排上去。
最上邊是一座壯觀的大禮堂,下邊則是革委眾人的住處和辦公地點。
來到一個院內,年輕人主動報告道:“田主任,這兩個人有事找你,說是石圪節公社的老鄉。”
現在是午飯時間,田福軍一家正坐在炕桌上吃飯。旁邊還有一個白淨瘦高的女子,長得挺漂亮,應該就是田福堂家的女子潤葉。
“你們認識我?”田福軍起身仔細打量過兩人,面帶疑惑開口。
他確認並不認識對方……不過既然提到石圪節公社,還能找到自己家,應該多少有些聯系。
“田主任好,我是石圪節公社罐子村的王滿銀,婆姨找的是孫玉厚家大女子蘭花……”王滿銀忙主動介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