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在外面擒龍伏虎,就算你是什麽貴族學院的社團大佬,仰慕你的漂亮的大長腿姑娘們在紐約市區的第五大道上能排上一條長龍,當你回到“家”這個小小的環境裡,你就還是以前那個孩子,家庭是每個遊子內心深處永遠的避風港灣。
餐桌上,叔叔嬸嬸坐在一邊,路明非和堂弟坐在另一邊,這倒也符合他們老路家這麽多年的規矩。今晚嬸嬸還特意下廚了燉了一鍋雞湯,一是慶祝路鳴澤順利升學,二就是路明非的生日,這是他在現實世界裡錯過的19歲生日,還好在這個夢境,不再是那麽的遺憾。
“東西都收拾好了吧,明天就回美國上學了,可別落下什麽東西。美國跟中國不一樣,雖然是那你那死鬼爹媽安排好的學校,可你始終要學著自己照顧自己......別讓美國佬欺負......”
“都收拾好了。”路明非說話支支吾吾的,強忍著情緒,不想讓在家人面前流露出異常的情緒。他其實內心深處特別的敏感,這個世界上有幾個真心對待自己的人,他心裡跟塊鏡子一樣明亮,嬸嬸其實沒啥壞心眼,也就是嘴上功夫凶了點。
“行了,今天明非生日,就不能讓孩子高興一下嗎?人家難得回來過生日。好了,明非,聽叔叔的,吃飯,不要管你嬸嬸,我們老路家,男人說了算。”叔叔一邊說話一邊往路明非碗裡夾了個大雞腿。“在美國,可不一定能吃上這種雞肉吧,這可是農村養的土雞,純天然無公害的,你一年估計也吃不上幾次。”這個男人是發自內心的疼愛這個侄兒。
一家人的晚宴就在一種有說有笑也有淚的氛圍裡慢慢過去了,叔叔拆開了定製的雙層蛋糕,蛋糕上面刻著“路明非,19歲生日快樂”兩行的燙金的小字,在燭光的映襯下熠熠生輝,專門訂製的壽星帽,戴在路明非頭上,合適的不能再合適了,這本來就是按照他的頭型大小定製的。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dear friend
happy birthday to you
.......
路家的人都沒啥藝術天賦,唱個生日快樂歌也是七的其仰八叉,可是在路明非聽來,這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哪怕是面前是Taylor Swift,Andrew Taggar等一系列樂壇巨星,也唱不出他想要的感覺。
人不都是一樣嗎,就喜歡一些比較切合實際的東西,就像這麽一首的簡簡單單的生日快樂歌,路明非等了二十多年。
“那個叔叔,我可能要收拾東西,先走了,學院的師兄要過來接我了,明天要趕著忙學院的一個項目。”在胡編亂造說謊糊弄人方面,路明非的天賦可以跟他打星際爭霸的天賦相媲美,可一向忽悠人臉不會紅的的他這會兒卻有點駕馭不住,仿佛是打遍北非無敵手的沙漠之狐隆美爾遇到了一生的宿敵蒙哥馬利。
“好好好,老婆,把明非東西收拾一下,這孩子急著走。”
“明非,吃個生日蛋糕再走。”
一直以來他都在幻想有一塊生日蛋糕上寫著自己的名字,哪怕用來砸砸也好,現在這塊蛋糕就在他面前,倒確實有點不真實,畢竟夢境裡的事情終究不會成為現實,除了他在夢境裡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可多出這麽一段記憶,
也還挺溫馨的,不是嗎? 這一次,不用他收拾好行李,嬸嬸早就幫他行李收拾的妥妥當當了。他回到自己的臥室,把那個四十塊錢買來的多功能插頭放在那台老IBM筆記本上,這是以前他和路鳴澤共用的,在上面他荒廢過很多時間。現在他要走啦,再也不會有人跟他搶這台筆記本啦,“寂寞的貪吃蛇”和“夕陽的刻痕”到底還是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軌跡。
叔叔嬸嬸提著路明非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出門,這部名為《家人》的電影要殺青了,路明非拚了命的在內心呼喚小魔鬼,想要在這個夢境裡多待一會兒,最後再陪陪叔叔和嬸嬸,哪怕只是相互之間看上幾眼。
太陽總會有落下那一刻,第二天升起太陽是不會記得它在前一天曾照耀和溫暖過某一朵睡蓮,可是睡蓮卻始終會記得這麽一個太陽。路明非就是這朵漂泊無依的睡蓮,叔叔嬸嬸就是那個給了睡蓮光合熱的太陽。夢境最後會跳轉,太陽也會落下,就像現實中的叔叔嬸嬸不會記得自己曾經在一個夢境裡陪著自己的侄兒過了這麽一個生日,可是睡蓮會記得太陽帶給的陽光和溫度,路明非也會記得這麽一個印象深刻的生日。
睡蓮到底是阻止不了太陽落下的,它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太陽落下之前好好擁抱他,直到第二天的太陽升起。
“叔叔嬸嬸,我愛你們。”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曾經屬於自己的窗口。那裡孤零零地亮著燈,這個普通小區裡的三居室就是他的家。他不想孤獨,可是他又被迫孤獨,“血之哀”這種牛逼又哀傷的情結已經跟他結下了不解之緣,他再也不能跟普通人一樣有個家可以回去了。
楚子航熟練地單手操縱著方向盤,遞給路明非一個Ipad,panamera很快匯入滾滾車流。
“師兄,今晚的任務我應該是不需要參與的吧。”
“你怎麽是知道的?”楚子航並沒有太過驚訝。
“猜的,我這麽弱,帶著也肯定是個累贅吧。”
楚子航聽了很久沒說話,好一會兒才開口。“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有著自己存在的意義。也總會遇到一些自己遺憾的事情,但是總是會有一兩次你能夠有機會去彌補你的遺憾。”車裡又是久久的沉默。
路明非不是不想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或者說是他不想讓楚子航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路明非一直低著頭,心裡還在想著那一頓在現實中錯過的生日晚宴,還有面前這個久別重逢的師兄。或許不知夢的緣故,他這個流離之人才會一直在追逐幻影的道路上, 即使最後夢醒了,他可能會弄不清楚蝴蝶還是莊周。
師兄,我一直待在這個夢境裡就是為了等你啊,所以你找回記憶後可一定要請我好好吃一頓啊,而且你答應過我的啊,你說了要陪我一起打爆婚車車軸的啊,你可決不能食言啊......
“師兄,要是遇到了喜歡的女孩,可一定要去大膽的追求啊,你喜歡的女孩不會等你太久......最終......還是要離你而去的......”路明非像是想到了什麽事情一樣,猛地抬起頭,然後又在心裡暗補了一句“可別撒逼透頂啊!師兄。”
楚子航好像沒聽到路明非說的話一樣,自顧自地開著車,這也倒是面癱師兄應該有的樣子,畢竟這會兒的楚子航還沒有遇到那個不知道是夏彌還是耶夢加得的小龍女,在對於男女之間的感情經歷方面,簡直乾淨的像張白紙。
“衣服換了,今晚好好過個生日,生日快樂。”
一身板正的黑色正裝,佛羅倫薩風格的襯衣,衣領燙著黃金的徽記,還是珍珠貝的紐扣。路明非今晚本要穿著這身衣服,用黑卡的巨大透支額度武裝好自己,和當年的暗戀對象吃最昂貴的晚餐。楚子航會用著世界上最牛逼的方式,像個暴走的人形龍王一樣,單槍匹馬攻入潤德大廈。
真不愧是你啊,師兄!
“路鳴澤。”路明非對著空氣輕聲地呼喊。
“哥哥我在,怎麽樣,你終於想清楚了嗎,是想要在夢境裡和我達成最後一筆交易嗎?”
“換個夢境吧,我玩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