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晚，靜得出奇。

　不像城裡的嘈雜，一切都是那樣安靜，沒有人們走路的踏踏聲，沒有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更沒有人群傳來的喧鬧。

　鈴鈴鈴！

　寂靜房間裡，響起一陣刺耳手機鈴聲。

　李紅兵裝作沒有聽到，繼續摟著山杏呼呼大睡。

　“哥，電話來了。”山杏輕輕推了推紅兵哥。

　李紅兵繼續裝睡。

　手機依舊鍥而不舍的叫囂，大有不接電話，老子就能響到沒電。

　“哥，可能有重要的事。”山杏像哄小孩一般湊到李紅兵耳邊。

　大晚上能有什麽重要的事。

　自己設置有來電攔截。

　李紅兵滴滴咕咕的拿起床頭手機，也不看誰打來的，按下接通建。

　不等開口，對面傳來一陣激動的吼叫聲。

　“三兒，賣了，賣光了。”

　“賣啥了。”李紅兵把手機從耳邊挪遠，含湖問道。

　“別睡了，起來嗨。”二姐夫電話裡那後叫喊，聽背景嘈雜聲似乎很熱鬧。

　嗨你大爺。

　李紅兵被吵的睡意全無，隻得打開燈，在山杏攙扶下坐起身，“有啥事，說，你不會又去大富豪鬼混了，小心我告訴二姐。”

　“你可別瞎說，我在酒店辦慶功宴，你二姐知道。”二姐夫在電話裡連忙解釋，不過下一秒話風一轉，壓抑不住激動心情，“三兒，今天的菜全都賣光了，知道賣了多少錢。”

　“哦，有兩個億沒?”李紅兵一手拿著電話調侃，另一隻手則悄摸摸伸進被窩。

　山杏紅著臉，輕輕掐了那隻作怪的手。

　“三兒，別鬧，你怕是沒睡醒。”二姐夫聽到小舅子說出兩個億的時候，激動心情就像臉上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全無。

　“我錯了，不該給你打電話，今天橡樹蔬菜一上市就銷售一空，營業額接近300萬。”

　“嗯，還不錯。”李紅兵拿著手機敷衍二姐夫，心思放在了山杏身上。

　“你什麽語氣，你不高興?你不開心?你不激動?”

　得到銷售結果的第一時間，二姐夫就想把這個消息分享給小舅子，哪知道換來很澹然的回應，這種落差讓二姐夫很失望，不過聽到電話裡細微哼哼聲，馬上煥然大悟。

　“懂了，懂了，打擾了，你這是身殘志堅，我輩楷模，明早我在聯系你，掛了。”

　說完不能李紅兵回話，直接中斷通話。

　李紅兵拿著都都響的手機，扭頭看著身旁面若桃紅，眼眸裡泛著水花的山杏。

　“你說他素質有多差，大半夜吵醒別人，話也不說清楚。”

　山杏此時沒心情去討論道德問題，只是含情脈脈的望著紅兵哥。

　燈光熄滅！

　……

　翌日清晨。

　在五彩公雞打鳴聲中，老媽起床出門，看到山杏一大早在水井邊清洗床單。

　昨晚半夜動靜那麽鬧騰。

　老人睡覺又淺，自然聽的真真切切。

　“杏兒啊，怎不用洗衣機，井水寒，凍到身子怎辦。”

　山杏抬頭見看見老媽那似笑非笑，一副過來人表情，立馬羞的低下頭。

　“水不寒，洗衣機費電。”

　是個勤儉持家的好妮子。

　老媽那叫一個滿意，隨口問道，三兒呢，還在睡懶覺，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心疼人，大半夜瞎折騰。”

　此話一出口。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

　山杏知道昨晚跟紅兵哥動靜聲被叔嬸聽到，頓時羞的恨不得地上有道縫鑽進去。

　“杏姨，奶奶，早上好。”

　安娜蹦跳著從蘑孤樹屋走下來，身後跟著公主，熊崽。

　她的出現，算是給山杏解了圍。

　“安娜，廚房裡有傻娃擠得牛奶，洗完臉記得喝。”

　這裡說的牛奶，不是奶粉而是水牛奶，自從母水牛下完癟犢子後，乃水充足，而且水牛奶營養成分比牛奶更高，特別適宜孩子生長發育需要。

　但水牛奶產量非常低，再加上還有癟犢子那個大肚娃，傻娃每天都會提前到牲口棚，給安娜準備水牛奶。

　“知道了，爸爸呢?”安娜朝臥室窗戶望去。

　“睡懶覺，你可別學你爹。”老媽拿出兒子當典型。

　臥室裡。

　其實李紅兵早就起床了，窗戶外對話他都聽到，但李紅兵注意力全放在雙腿上。

　今天早上，雙腿就有種麻麻酥酥感覺。

　意識進入自然之心，發現表面裂縫已經修複完成九成。

　扶著床頭櫃借力。

　身子顫巍巍站起來。

　總算能動了。

　李紅兵松口氣，受夠坐輪椅日子。

　嘗試邁動腿，一步一步蹣跚挪著腳走出房間，來到堂屋門口，被門檻擋住。

　正在喝水牛奶的安娜不經意回頭，

　呀的大叫一聲。

　“爸爸能動了。”

　稻場上老爹，老媽，山杏，傻娃茫然轉過頭，看到李紅兵一臉苦笑站在門口，每個人臉上綻放出驚喜。

　“慢點，走慢點，別摔著。”

　“你腿還沒好，吃不住勁，小心台階。”

　“哥，我扶著你。”

　“太爺，傻娃背你走。”

　親人們的關心，讓李紅兵暖心的同時又無奈。

　一個人走路，身旁圍著四個人，當自己是玻璃人呢！

　“你們有事去忙行不行，我有傻娃陪著。”

　好說歹說勸走老爹、老媽和山杏，李紅兵又擔心他們會殺個回馬槍，趕忙讓傻娃扶著自己來到後院。

　自從醒來癱瘓以後，還沒到後院看過。

　一是不敢看，二是不忍心看。

　誰知道老廣頭在自己昏迷時候，糟蹋了藥園多少藥材。

　來到園子，舉目望去到處都是土坑，殘葉斷枝，越往裡走，越是嚴重。

　尤其是看到崹參少了大半，那棵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百年老崹參，現在也只剩一個深坑。

　還有種在旁邊的野山參，現在也只剩稀稀拉拉幾根小苗子。

　老子的藥園，完求了。

　李紅兵心口窩像是被萬箭穿心，辣辣疼。

　狗入的老廣頭。

　下手真特娘的狠。

　老子辛苦種這麽多野生藥材，你是真下手薅。

　難怪知道我醒過來，連夜就跑回鎮上。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等著！

　......

　阿嚏！阿嚏！

　廣明醫館，老廣頭正在給一位病人把脈，突然連打幾個噴嚏，病人好心詢問是不是感冒了。

　老廣頭沒所謂的擺擺手。

　自己是大夫，難道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生病。

　俗話說一想，二罵，三感冒。

　連打兩個噴嚏，指定有人在罵自己，自己這麽樂善好施，平易近人，不用想，除了李紅兵那小子沒別人。

　老廣頭心虛望向櫃台。

　一個玻璃罐裡擺放著小半根蘿卜粗的崹參。

　救你一命，收你半根崹參不過分吧！

　檢查完損失慘重的藥園子，李紅兵心情格外悲痛，聽到水渠嘩嘩流水聲，想起山坳盡頭的百龍潭，最近山裡發大水，不知道百龍潭怎樣。

　在傻娃攙扶，沿著石子路向山坳深處走，越往裡走水霧越大，蒙蒙朧朧恰似仙境一般。

　水霧中一排綠油油樹木引起李紅兵注意。

　那是！

　龍井茶苗。

　長這麽大了。

　記得買的時候半米高，現在都有一米多了，枝葉鬱鬱蔥蔥，葉片繁茂。

　走近茶樹，一絲澹澹的清香撲鼻而來，綠色的葉片上，有很多晶瑩的雨珠在滾動，嫩綠葉片在茶樹上格外醒目，這就是嫩芽。

　李紅兵捏起一片嫩芽塞進嘴裡，慢慢咀嚼，茶葉在口中清香高爽，滋味鮮醇回甘，就連呼出的氣都香如蘭花。

　好茶！

　“傻娃，去前院拿個桶回來。”

　“哦！”

　等傻娃離開後，李紅兵慢慢獨自繼續朝前走，嘩嘩水花聲傳入耳朵，拐個彎來到百龍潭前。

　百米多高的岩壁，峭壁縫隙源源不斷噴出洶湧山泉水。

　泉水順著岩壁傾斜而凹凸不平的坡面一路咆孝滑落，時而分開，時而匯聚，形成數百條洶湧澎湃的暴躁水龍，砸進水潭裡。

　令人奇怪的時，這個十多米寬的圓形水潭，並沒有大量山泉水湧入，而出現漲水現象，如平常一樣，水位線不高不低，剛剛與水潭邊緣平齊。

　伸手試了下水溫，一如既往的暖手。

　這水潭下面肯定有個暗道，等有時間，來個水下探險。

　“太爺，桶來了。”傻娃大嗓門在水霧裡響起。

　“來了。”

　回到茶樹林與傻娃匯合，挽起袖子開始采摘茶葉。

　沒采多久，李紅兵就累了，坐在水渠邊襪子一脫，舒舒服服泡起腳，拿著手機查起手工炒茶的教程。

　沒一會。

　老爹、老媽、山杏三人見兩人進山坳半天不出來，擔心的找了進來。

　見到李紅兵偷懶泡腳，讓傻娃摘茶葉，又開始掉轉槍口數落李紅兵，沒個當家長的樣，讓孩子乾活，自己偷懶。

　李紅兵自然拿腿做擋箭牌，得到眾人諒解。

　於是，老爹他們加入茶葉隊伍，人多力量大，很快水桶就采滿，估摸有上十斤左右，就這茶樹上還剩一大半嫩芽。

　回到院子。

　李紅兵讓傻娃從倉庫裡拿出一個大鐵鍋，架在做小龍蝦時沒拆的土灶台上。

　“三兒，你要幹啥?”老爹好奇問道。

　李紅兵把桶裡茶葉倒進篾子裡散開，頭也不抬，“炒茶。”

　“你會炒?”老爹一臉驚奇。

　“活到老，學到老，上網一搜就有。”李紅兵趁機發出鄙視之光，報了昨晚被雙標之仇。

　老爹吃了個憋，訕訕走到一旁看熱鬧。

　土灶膛裡點燃柴火，很快鐵鍋散發出陣陣熱氣。

　李紅兵拿著手機一邊看教程，一邊讓傻娃端起篾子，把茶葉一股腦倒進鍋裡，用手不斷翻炒。

　“傻娃，記得邊翻邊把茶葉拋起來，讓茶葉能夠均勻地受熱。”

　“哦！”傻娃聽話，抓起一把茶葉往天上一揚，細碎茶葉飄飄灑灑散亂在稻場。

　啊哈哈！

　老爹坐在椅子裡笑的捂著肚子，前仰後合。

　李紅兵拋去一個鄙視眼神，“傻娃，輕點撒，不要越過鐵鍋范圍。”

　知道做錯事的傻娃，動作小心，輕輕翻起茶葉，然後微微拋起。

　“對，就這樣。”李紅兵趕忙送出鼓勵。

　炒了大概十多分鍾後。

　李紅兵用教程對照鍋裡茶葉的狀態，“傻娃，可以一邊進行翻炒，一邊用手揉搓茶葉。”

　哦！

　傻娃這回留了心眼，小心翼翼捧起一把茶葉揉搓，邊搓邊盯著李紅兵，只要李紅兵喊停，自己馬上松手。

　“可以，就這個力度，別用大勁搓碎了。”

　接下來就是進入無聊時間，一邊繼續不斷翻炒，一邊搓茶葉，隨著茶葉水分被炒去，濃鬱豆花香從鍋裡飄起。

　甚至香味竄進整個老宅邊邊角角，就連老媽和山杏也聞著味走出廚房。

　老爹作為一名老茶客，女兒，女婿，兒子逢年過節沒少給他送茶葉，貴茶，便宜茶來者不拒，可今天老爹光聞味就坐不住了。

　跟猴一樣抓耳撓腮的湊到鐵鍋旁，深深吸了一口茶香，臉上泛起沉醉表情。

　“好茶，頂尖好茶。”

　李紅兵嘿嘿一笑，“比二姐夫那啥大紅袍牛氣吧。”

　“比不上你這茶。”老爹連連搖頭，還不要忘叮囑傻娃別把茶炒碎了。

　又過半個小時。

　茶葉總算炒乾，連續兩個小時炒製，這茶葉竟然還是翠綠翠綠。

　把茶葉到進篾子裡控涼，老爹拿出晶瑩透明的玻璃杯，放入一小撮茶葉，沏上開水，在鳥鳥升騰的水汽中。

　那一片片清香的嫩葉緩緩舒展著身軀左右搖擺，上下漂浮，有的迅速沉到杯底，有的則浮出了水面。

　茶湯變得色澤嫩綠亮潤，飄出的香味鮮嫩清高。

　老爹顧不得燙嘴，輕輕抿了一口茶湯。

　下一秒。

　卻深深歎口氣。

　“以後喝不下其他茶葉了。”

　聽到這話，李紅兵馬上生出一種危機感，連忙端起篾子，朝堂屋走去。

　老爹急忙問道。

　“哎哎哎，你去哪，把茶放下，還沒放涼。”

　李紅兵邊走邊回頭說道， “等放涼，我怕連茶葉毛都不剩，您省省吧！”

　“不孝子，把茶葉放下，老子喝你點茶怎麽了，站住，聽到沒有。”

　老爹惱羞成怒，後悔不該說那句話，讓小兔崽子聽出味來，急忙追了上去。

　看著父子倆爭奪，老媽不屑的對山杏說道，“破樹葉子還搶來搶去，爹沒爹樣，兒子沒兒子樣。”

　山杏自然配合，“是呢，不過那茶聞起來好像豆花。”

　豆花。

　這兩個字說完，山杏愣了一下，馬上急急慌慌跑向倉庫。

　“杏兒，你怎了?”老媽好奇問道。

　“黃豆泡兩天，怕要發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