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一直進行到將近天亮才結束。

　如方源所說，他在天亮之前將人找到。

　被找到的蕭銳依舊還是處於昏迷的狀態中。

　“方刺史，為何蕭公子受傷了?”

　並州刺史崔元挺走出，質問道。

　不少人也疑惑看向方源，但選擇沒有出聲。

　現在的蕭銳臉色慘白躺著，穿著還是一開始的樣子。

　因為下半身有血水滲透出來打濕了衣服，所以能夠看清受傷。

　“裴相，人應該是在您那裡受傷的吧?”

　方源看了崔元挺一眼，就朝裴寂說道。

　崔元挺這麽急著走出去，定是個不安好心的人。

　這個時候只要主動站出來說話，都是和自己對立的人。

　故而方源不給他面子，回都不回他一句，直接對接裴寂。

　“方刺史效率不錯。”

　裴寂沒有回答。

　但沒有回答就是肯定的意思。

　崔元挺臉色一僵，深深看方源一眼退回去。

　“請問裴相，蕭公子是怎麽回事?”

　“本官好立個桉，徹查蕭公子是怎麽受傷的。”

　方源逼問道。

　想借這個機會狠狠打壓喜聞裴氏一頓。

　“不用了，皇室會負責的。

”

　裴寂擺擺手，澹然道。

　這時，襄城公主向這裡走來。

　“謝謝方刺史，謝謝諸位！”

　“來人，帶蕭公子回去，請大夫照顧。”

　襄城公主向在場眾人行禮，表示感謝。

　但如裴寂所言，這件事皇室會負責的。

　實際上，這件事也就只有皇室負責，才能大事化小。

　要不然，一個遼州發生了國公之子重傷事件，很難平複下去的。

　“裴相，現在回去休息，還是繼續考察遼州?”

　襄城公主問道。

　按照正常的情況，他們會在遼州待三天。

　三天的考察時間過去之後，他們會前往其他地方考察。

　這次裴寂共選了四個地方作為致仕養老考察地，考察完了就回驚。

　今天是第二天，明天還剩下一天，大後天早早就要離開去下一個考察地，時間挺急的。

　眾人看著裴寂，等待裴寂的定奪。

　不過現場眾人的眼色都不是很好，有點黑眼圈。

　昨晚他們都幾乎沒有睡，幫忙尋找蕭銳，現在挺累的。

　如果可以的話，眾人還是希望能夠稍微休息片刻再繼續陪同。

　“不休息，也不考察了，我們先回京吧。”

　裴寂沉吟片刻，澹然道。

　“回京?！”

　襄城公主驚呼出聲。

　其他人也是詫異看著裴寂。

　就是方源也覺得挺詫異的。

　有那麽一瞬間，方源覺得事情不對勁。

　才到遼州一天，沒考察到什麽不說，還被自己甩了臉色。

　以裴寂的地位，怎麽可能會怎麽輕易回京的?

　“蕭公子受傷，都快些送回長安城才行。”

　裴寂一臉沉痛道。

　“裴相，此行路途遙遠，回京太傷蕭銳的身了。”

　襄城公主沉聲道。

　她這個時候還不敢回京。

　擔心被宋國公蕭瑀知道自己傷害了他兒子。

　而且還沒有和蕭銳溝通好，蕭銳必定會因為昨晚一事而憤怒的。

　一定要與蕭銳達成某種協議才能夠回京，否則就會對自己不利。

　“公主放心，本相會請大夫隨身同行的。”

　裴寂搖搖頭，表示不用擔心。

　“裴相，有大夫也不能免去顛簸的路啊。”

　襄城公主沉聲道。

　“公主放心，蕭公子不是大傷，可以趕路。”

　“想必宋國公也非常擔心自己的兒子情況的，我們得快些送回去。”

　裴寂語氣堅定道。

　“那，那就聽裴相的。”

　襄城公主張張嘴，注意到四周的刺史們都看著她，不好拒絕。

　裴寂說得很在意，蕭銳受傷一事可能已經有人傳去給蕭瑀，她得將人帶回去才行。

　失策，沒考慮太多，這次回去可能凶多吉少。

　但好在，自己改變了命運，應該不會再嫁給蕭銳那個短命鬼。

　“這兩天，辛苦諸位陪同，本相感激不盡。”

　“回去休息一下，就回自己的州府吧，本相和公主不需要你們送行了。”

　裴寂向在場的刺史和都督行禮。

　眾刺史和都督連忙回禮，表示不敢。

　“公主，我們回去準備吧。”

　裴寂點點頭，看向襄城公主說道。

　“本宮想去與杜妙顏道個別，裴相回去讓人準備吧，我們一個時辰後見。”

　襄城公主搖搖頭拒絕了裴寂的想法。

　她沒有給裴寂反駁的時間，說完之後就轉身離開。

　轉身的時候，她向方源使了個眼神。

　“恭送公主！”

　裴寂見狀，也就沒有勸阻。

　在場刺史和都督見狀，也紛紛向襄城公主行禮。

　“方刺史，好好保重身體，本相還想見到你的那天。”

　裴寂看向方源，似笑非笑說道。

　話音落下，眾人神色一變，暗歎裴寂是記住方源了。

　從今以後，裴寂和裴氏等一乾勢力估計都會將方源看成是眼中釘。

　可惜，裴相很快就會致仕，針對方源的勢力當中缺少了最重要的一位人物。

　“謝裴相關懷。”

　“但下官年輕健康，裴相才是真要保重身體啊。”

　方源笑盈盈回禮。

　裴寂沒有生氣，呵呵一笑轉身離開。

　眾人看著方源，神色各異返回迎賓館補眠。

　有幾個和方源告別的，方源快速回他們一禮後離開。

　皇家商行。

　襄城公主和杜妙顏已經等候多時。

　“我懷疑，裴相已經知道是我。”

　襄城公主一見方源，立即開口。

　她臉色不好看，有些擔心，擔心接下來的後果。

　“我也有所猜測，要不然他不會這麽急著回京的。”

　方源眉頭緊皺，沉聲道。

　現在連襄城公主也有這樣的想法，那**不離十了。

　“有沒有可能，有沒有可能......半路出現刺客殺了蕭銳?”

　襄城公主陰沉著臉，語氣低沉道。

　“婉秀，蕭銳怎麽說都是一起長大的玩伴！”

　杜妙顏立即出聲，近乎用罵的語氣說的。

　對於襄城公主故意致使蕭銳為太監一事，她已經很後悔沒有阻止。

　再要蕭銳的命，這樣是不是對蕭銳來說太過殘忍?

　這件事蕭銳完全沒有錯，怪不得他。

　“我，我也是開個玩笑而已。”

　襄城公主張張嘴，但面對杜妙顏的眼神，頹然落寞道。

　“回去路上，應該要兩三天的時間。”

　“這段時間中，蕭銳肯定會醒過來的，你到時候耐心與他商量，必定能夠大事化小的。”

　杜妙顏心中歎息，柔聲道。

　“我會的。”

　“如果我出了事，我給你們修書，記得救我！”

　襄城公主點點頭，神色慢慢恢復正常。

　她是一個富有鬥爭精神的女人，不會因為一點挫折而失去鬥志。

　同時也是個善於隱藏自己的人，外人很難真正了解到她真正的想法是什麽。

　“你放心，我會第一時間趕回去。”

　杜妙顏鄭重承諾道。

　“方源，還有你，知道嗎?”

　襄城公主盯著方源說道。

　“我盡力！”

　方源略帶苦笑。

　他的身份導致他不能隨便亂走。

　“嗯，我回去了，不用送。”

　襄城公主重重點頭，起身離開。

　方源與杜妙顏聊了幾句，也相繼分別。

　皇家商行距離刺史府近，故而方源直接回刺史府。

　經過昨晚通宵的大搜查，今日的州吏們都有些無精打采。

　方源剛坐下，守門州吏就前來稟報，說是潞州刺史求見。

　“請！”

　方源一愣，隨即起身去迎接。

　很快，方源就看到在門口的潞州刺史黃君漢。

　“方刺史，打擾了。”

　黃君漢背有些句僂，向方源拱拱手，輕笑道。

　“虢國公裡面請。”

　方源熱情迎接道。

　潞州就在遼州的隔壁，所以方源對黃君漢多有打探。

　這是個將近五十歲的老人，年輕的時候英勇善戰，頗有功勳，是大唐的開國功臣，因功封為虢[guo]國公。

　在前幾年因為身體不好，朝廷顧忌他的恩情，封為潞州刺史。

　潞州是河東道的第三大州，轄管著十個縣。

　很快，方源和黃君漢就在茶幾坐下。

　“不知虢國公親自到來，所謂何事?”

　方源給黃君漢倒茶，客氣問道。

　“方刺史，水泥路怎麽修建?”

　黃君漢直言道。

　“如果是其他人，一裡要三十五貫。”

　“但虢國公親自到來，一裡三十貫即可。”

　方源客氣道。

　實際上，遼州三縣的水泥路修建也是一裡三十貫。

　不過對外和對內，自然是有些區別的，畢竟內外之間本身就有區別。

　“一裡三十貫......真不便宜，還有其他方面的支出嗎?”

　黃君漢喃喃，邊喝茶邊問道。

　“還需要給工人提供夥食。”

　“剩余的將是水泥廠這邊全包。”

　方源爽快道。

　每一個州之間的距離都是很遠的。

　如果水泥廠還包夥食的話，將會是很大一筆支出。

　“對夥食有要求嗎?”

　黃君漢微微點頭，繼續問道。

　“沒有要求，但希望能夠有些油水，這才好讓工人們有力氣乾活。”

　方源輕笑道。

　“方刺史真是會替百姓們考慮。”

　“我在潞州的時候，就聽說過你的大名。”

　黃君漢看著方源，呵呵笑道。

　“讓虢國公見笑了。”

　方源一愣，隨即略感不好意思道。

　遼州的榆社縣和潞州的武鄉縣很近，也距離遼州城不遠。

　聽說最近有個別從武鄉縣的百姓到城北商業街購物，但方源沒有太過關注。

　只是沒想到，黃君漢竟然還聽說過自己，真是有點汗顏，同時也覺得有些驕傲。

　這算是將自己的名聲打出去了。

　“哈哈哈，沒想到方刺史還會害羞。”

　黃君漢哈哈大笑道。

　方源笑而不語，喝口茶，順便給黃君漢倒茶。

　“方刺史，我想修一條路，我需要提供什麽信息給你的?”

　黃君漢收起笑容，正色道。

　他這次來，就是看上遼州水泥路的。

　在還沒有來遼州的時候，他就聽說過水泥路。

　到來之後，看著方源執掌遼州僅僅半年而已就令遼州大變樣，這讓他心動。

　一裡三十貫雖然貴，但也不是沒有那個錢，可以修一條路試試，或者能夠帶動更多的財富。

　“一、五成的定金，錢到之後開始施工。”

　“二、地圖，如果沒有地圖可以讓人配合修建的地方。”

　“三、確保修路過程中不與當地百姓出現紛爭，有紛爭影響工程由貴方負責。”

　“四、簽署詳細契約，上面會有明文規定，一切按照契約辦事，若要更改則重新商討價錢和工期問題。”

　方源沉吟片刻，沉聲道。

　水泥路對內的修建中不需要這麽麻煩，方源不需要擔心他們搞事。

　但是對外就不同了，需要嚴格的合同模式才行，這才不會引起後續不必要的問題。

　只是方源之前就想著將水泥路推銷出去，還沒有想好具體的契約，回頭還得再研究才行。

　“挺複雜的，回頭我讓長史跟你聊。”

　黃君漢認真聽著，最後輕笑道。

　聽到簽訂契約，他也心中安定，也不怕過程出現問題。

　一切按照契約辦事，這是大家都想要見到的，彼此之間又多了幾分真誠。

　“謝虢國公支持。”

　“我回頭也讓水泥廠那邊直接和你的長史對接。”

　方源鄭重點頭道。

　“那個馬桶的有沒有賣?”

　“人老了，感覺坐著更加舒服。”

　黃君漢稍微有點不好意思，小聲道。

　“有的，不過要親自上門安裝。”

　“如果虢國公有其他需要，都可以托人傳個信，有沒有賣?怎麽賣?我都會讓人給你回復的。”

　方源笑了笑說道。

　他突然意識到一點，就是可能有些人會不好意思前來訂購。

　又或者因為擔心裴寂的影響，所以哪怕是想要和自己合作，也不好意思上門，最終離開。

　而黃君漢之所以敢來，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國公之尊，盡是官職上和裴寂有區別，不需要賣裴寂面子。

　想到這裡，方源覺得很有必要等會讓人去迎賓館宣傳一波，讓他們知道不用上門，只要私下差人送來需要清單就行。

　“方刺史睿智。”

　“那我就不打擾了，回頭讓人送來需要的東西。”

　黃君漢滿意點頭，起身準備離去。

　方源起身相送，送到刺史府門口才停下來。

　目送著黃君漢離開後，方源將張三叫過來。

　張三明白方源的意思後，命人將話帶去給綠夏。

　很快，綠夏就讓還在迎賓館的刺史和都督們知道方源的意思。

　就這樣，一個時辰過去。

　襄城公主和裴寂等人離開，返回長安城。

　在他們離開之後，迎賓館的刺史和都督們相繼離開。

　除了李勣和張公瑾前來和方源道別，其他的都直接離開。

　“方源，我過段時間來找你玩！”

　李丹秋雙眸閃亮閃亮地和方源告別。

　她心中惦記著方源的九層觀星樓，想要一窺究竟。

　很快，各州刺史都離開。

　方源收到十三封他想要的信件。

　有十三個州的刺史想要水泥路等東西，列好了需要的名單。

　河東道十八個州，就有十三個州原因和方源合作，這讓方源感到意外。

　可以說，這次之後，遼州將會迎來迎來騰飛的時刻。

　盡管得罪了裴寂，但收獲是巨大的。

　“到底還是缺些人才。”

　方源看著十三封信，得意中有些苦澀。

　每一封信的需求都是不一樣的，而且種類比較複雜。

　對此，方源只能交給七曹參軍去區分出來，然後才分發到各個工廠。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還有個智囊團隊，幫忙處理這些官場之外的事就再好不過了。

　其實方源早就有成立智囊團隊的想法，上次想要收下張繼就因為這個，可惜他讀書去了。

　時間一晃過去幾天。

　各州刺史所需之物都有回應。

　在回應他們之後，他們的長史也到了遼州城。

　方源主持，讓各大工廠廠長到達，又是談論了好幾天，最終確定契約。

　需要蜂窩煤，馬桶，紅磚這些方源立即就安排人手出發，但水泥路的修建需要各種準備才行。

　一切井然有序進行，所有事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這一天，方源正在招待杜妙顏和王詩語的時候，收到一個不好的消息。

　王詩語是想來找方源清算王家父子的帳的，但是杜妙顏擋住，變成了過來和方源喝茶。

　“老爺，樂平縣少山村的村民不允許我們的紅磚經過他們的鄉道。”

　新成立的燒磚廠於少峰前來稟報。

　自然，他也是方府護衛之一，被拉出來做廠長的。

　方源能用的人手太少了，只能每次成立工廠的時候都拉護衛過來填補。

　好在方源在武陵縣的時候有空，專門培養過他們，使得他們也算是有些能力應對。

　“可有原因?”

　方源眉頭頓時一皺，沉聲道。

　樂平縣是並州的地盤，少山村就在平城縣旁邊。

　燒磚廠有猩州的訂單，很大很大的訂單，需要經過並州運輸過去。

　杜妙顏和王詩語兩人也停下喝茶動作，擔憂與好奇地看向於少峰。

　“沒有原因，就是不肯給我們運輸過去。”

　“我們已經和他們村長進行過交涉，但村長不理我們，也沒有條件，我們還找了樂平縣縣令，但對方含湖其辭。”

　於少峰臉色難看，氣呼呼道。

　他能試的辦法都試了，沒有辦法之後才來找方源的。

　“還有其他方法送過去嗎?”

　方源冷著臉，沉聲道。

　少山村的村民不理會，可以說他們是刁民。

　但如果樂平縣的縣令也不理會，那就是並州刺史的原因。

　並州刺史崔元挺，應該是他受裴寂之命來阻擋自己發展的。

　這次的訂單中，並州一個都沒有。

　“有，但時間要多三成不止，而且聽說路途凶險，常有山賊出現。”

　“但如果從那條路出發，我們的時間肯定是不夠的，運到之後就超時了。”

　於少峰也是調查清楚才來找方源的。

　如果超時對方有權退貨，並且己方需要賠償百分之一的定金。

　這是之前談好的， 因為銅錢太難運輸了，故而需要賠償其中的人工費。

　“好，本官知道了，你先去找平城縣令去交涉，本官再想辦法。”

　方源沉聲道。

　想是否能夠聯系猩州刺史修改一下時間?

　於少峰離開。

　杜妙顏見方源沉思，也就沒有打擾。

　大約一炷香之後。方源正準備給猩州刺史寫信的時候，收到對方的信。

　【方刺史，定金已送到，請盡快送達紅磚，稍有延遲請記得賠償。】

　看完信後，方源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去。

　該死的，被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