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禾提著一籃子物什離去，粥攤的老板娘自然是歡喜的。

　　能提早收攤，又有誰會不高興呢，更何況還是中秋節。

　　對於海碗裡那些吃剩的帶殼蛋白不見的事，二人覺得是那豪氣的女俠帶走了，只是怎麽想也想不起來她有過收拾的動作。

　　下一刻，夫妻二人就沒再想這事了。

　　因為二人腦海裡已然沒了孫禾的存在，手中的碎銀，是路過的客人一時興起留下的，買光了攤位裡的“兩蛋一餅”。

　　造成這結果的是孫禾，她將那一大籃子東西當街收回乾坤珠時，順帶將今夜新生的因果線全掐斷了。

　　這是“因果”的一種用法。

　　直接掐斷後，相連的彼此在對方的記憶裡便不存在了。

　　與此同時，天地會衍生變化，將這段突兀出現的空缺填補，產生的結果連白栗鼠啃掉的冬棘草都能還原。

　　很明顯，牽連的因果越大，掐斷所產生的變化就越大。

　　基於這個特性，孫禾輕易不會去動他人的因果。

　　但有個例外，那就是孫禾自己。

　　掐斷因果後，她那不會產生什麽影響，能清晰記得變化前後的事。

　　原理不明，孫禾暫時也不打算深入探究這個超乎認知的“天地因果”與自己的關系。

　　她只知道這能力很好用，比起過往動用神識侵入他人意識修改記憶的繁瑣，此時只需要輕輕一“撚”。

　　不過新能力使用起來，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她駐足用神識關注周圍人的意識，觀察了半刻鍾才徹底放心，重新在掛滿花燈的街道上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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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禾在街上逛逛吃吃，突然聽到旁邊的男人議論。

　　什麽水靈啊、什麽下不來床啊、什麽死而無憾之類帶著黃腔評頭論足的話。

　　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是一個俏麗的小姑娘，年齡應該不到十六，正在小攤上挑選花燈。

　　陪同她的小丫鬟歡天喜地的，蹦蹦跳跳像隻小兔子。

　　牧北城算不上太平，這般可人的小姑娘鐵定會遭人惦記的。能讓她出行，她的家人自然也不會什麽準備都沒做。

　　比如剛才還在滿嘴汙穢言語的男人，此時正蔫了吧唧的縮在一旁。

　　無他，換你被一個凶神惡煞的家夥瞪著也這樣。

　　這樣逢人就瞪的家夥不止一個，目之所及能看到的就有23名。

　　前方9人開路，後方8人殿後，還有6人始終保持在少女們周圍。

　　這也是兩個小姑娘所到之處都相對空曠的原因。

　　二人路過，那瞪人的家夥也隨之移動。

　　臨走前給那幾個談論他家小姐的男人每個都賞了一擊斷肋拳，還惡狠狠的警告:“下次再讓我聽到就打斷你們的狗腿。”

　　對於這事孫禾渾不在意，嘴碎被人打也是活該。

　　孫禾靜靜地看著那兩個小姑娘，主仆如姐妹的關系和相處方式，難免又讓她陷入回憶。

　　當年父母還在的時候，圓圓也跟那個小丫鬟一般，特別天真爛漫。

　　真好啊，希望你們這份純真能一直保持。

　　突然，一道少年聲響起，就聽到有人吟誦有些耳熟的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循聲看去，是那有特殊因果的陳家少年。

　　孫禾垂眸思忖，又眨眼抬眸，問:“還有嗎?”

　　不過是轉個身，少年似看癡了，

聽聞詢問，方才醒來。　　理了理華貴的衣袍，拘謹作揖:“我呃、學生陳松傑，見過姑娘。”

　　“還有嗎?剛才那樣的詩。”

　　少年面露欣喜，道一句“讓我想想”後，摸著下巴作思索的模樣。

　　很快，他又開口念道:“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這次比先前那句要直白，周圍的人都聽懂了。

　　好家夥，原來是當街撩妹啊。

　　不少人好奇望向孫禾，又立馬朝少年投以古怪眼神:小老弟你是不是眼瞎，這姑娘樣貌平平無奇，也敢說傾國傾城?

　　孫禾眉眼彎如月牙，溫潤薄唇化作紅線，似隻俏狐狸，問:“還有嗎?”

　　少年怦然心動，腦海剛浮現文字，便脫口而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六……六宮粉黛無顏色……”

　　孫禾的神識一直關注著因果線，只見波瀾，讀到的卻還是空白。

　　是未知。

　　了然。

　　她向少年走近兩步，抬手遞去，托著一顆蛋。

　　少年呆呆看著，面露不解。

　　“鹹鴨蛋，給你嘗嘗。”孫禾說道。

　　待少年木木地接過，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念得不錯，下次別再念了。”

　　少年疑惑:“為什麽?”

　　孫禾錯身而過，笑道:

　　“因為我是男的呀。哈哈。”

　　笑盡，黑衣白紗的嬌小身影點著歡快的步子消失在了人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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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北城中有一座佔地極廣的建築物:

　　前方是座方正寬面的六層閣樓，兩側是供客人安置馬匹車輛和仆從的院子。

　　後方是一棟如筍般低胖高瘦的九層塔樓，也佔著一塊後院。

　　一座風雨橋懸空而建，連接著兩者的六層。

　　外觀頗為樸實，沒有什麽雕梁畫棟。人站在下方，能清晰感受到巨大造物給予的震撼感。

　　孫禾身形再現便是在這裡。

　　路人們驚愕的注視，隨著她神念揮抹瞬間消失。

　　只剩這些人有些茫然的念頭:剛才我為什麽要看向那邊?

　　與巨大樓閣有著極大反差的是這樓的牌匾，如尋常鋪頭用的那般大小，一人就能搬動和安裝。

　　孫禾順勢瞥了眼牌匾上那【風雨樓】三個字，徑直走向櫃台。

　　前方有人，排隊的時候她掃視了一下一樓。

　　二百方桌，隻半數坐有食客，且多是形單影隻之人。

　　饒是如此，那些結伴的，吃酒喝菜時的聊天聲，猜拳行酒之聲依舊使這顯得嘈雜。

　　視線越過他們，裡邊有三道矮牆，上頭分別掛有【天】【地】【人】三個牌匾，牆面各掛有百個名牌。

　　那就是風雨樓為江湖俊傑排的“天機榜”了，這三堵牆也被稱之為大榜。

　　孫禾在大榜上那兒只看到了幾個似乎熟悉又不認識的名諱，比如小秋水劍，又比如玉面狐狸。

　　她知曉蒼山劍宗的秋水劍，也認識飛雪山莊的玉面郎君，這倆是……

　　“崽子?還是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