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變強?”

　　周凡轉過身，直視眼前穿著獸皮衣裳的年輕身影。

　　抹了抹臉，蠻烈重重地點頭，目光無比堅定。

　　“大荒廣袤無邊，既然能有第一個鐵肺豬王，就一定會出現第二個，甚至第三個！”

　　“只要存在風險，我就沒有懈怠的理由！”

　　“所以我要變強！這樣才能守護生我養我的部落！”

　　長老蠻啟聽得蠻烈這番話，不由得感慨道:

　　“虎父無犬子啊，想當初蠻烈的父親像他這般大時，也早早就申請加入狩獵隊，擔起保衛部落的責任！”

　　“我願以蠻神之名起誓，只要蠻荒部尚在一天，少俠便永遠是蠻荒部的朋友！”

　　“所以，若是可行的話，還望少俠能暫居此地，教導部落內的孩子們！”

　　面對一老一小的請求，周凡不禁犯了難。

　　大荒之中，靈氣稀薄，即便是將九靈宗的修煉法決傳授給蠻烈，先不提後者的天賦如何，光是大荒內的環境，就給他踏足修煉之道造成了很大的阻礙。

　　周凡想起雲遊道人傳授的九脈之法，但片刻後也只能將其放棄。

　　一來，沒有任何基礎的常人，想要尋到第一脈，難如登天，不是誰都像雲遊道人那般天賦卓絕。

　　二來，這個部落也在大荒內，誰都說不準那金甲人會不會再次返回，一旦被他發現了蠻荒部的修行之法，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故而，周凡為其犯愁。

　　長老蠻啟也看出了周凡似有難處，先將他請入自己的住所，讓他好好休息。

　　“怎麽，你該不會真打算教導這一座部落的年輕人吧?”

　　“憑你那半碗水的修煉成果?”

　　灰瞳出現，在長老居所內晃悠了起來。

　　他走到一個角落，抬起頭看向高處的石台，眼睛眯了起來。

　　“祭禮?”

　　發現灰瞳的異樣，周凡也快步走了過來，順著灰瞳的視線，看到了石台之上供奉的一座泥像。

　　做工很是粗糙，周凡只能看出是個人形。

　　“什麽是祭禮?”

　　周凡剛開口詢問，便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

　　蠻啟端著一碗水到來，在聽到周凡口中的“祭禮”二字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祭禮…”

　　蠻啟看不到灰瞳的身影，後者依舊站在原地，端詳著那尊泥像。

　　“的確是祭禮無疑。”

　　“數百年前，靈界曾出現過一個異瞳擁有者，從默默無聞到獨霸一方，僅用了十余年。”

　　“他創立的勢力，便是蠻荒部，而他也自立為王，號稱蠻神。”

　　“這一部族的修煉方式很獨特，蠻神以下的部落成員，都要通過供奉祭禮才能獲得力量。”

　　“而這祭禮之上，往往存在著蠻神的一些貼身之物，加以煉製之後，便可以將力量傳遞給供奉者。”

　　“只是，在我僅有的記憶中，這蠻神早已隕落，而蠻荒部也隨之瓦解，這祭禮自然也無用了。”

　　灰瞳說完話，一道灰霧離體擊中泥像，後者瞬間暴碎開來。

　　周凡看得真切，在泥像碎開的瞬間，有一根紫發憑空出現，又悄無聲息地湮滅成塵。

　　如此看來，那蠻神確實死了。

　　“祭禮…碎了！”

　　蠻啟踉蹌著後退，手中的碗也打翻在地，目中露出詫異之色。

　　“蠻神大人息怒！”

　　“蠻神大人息怒啊！”

　　蠻啟慌忙下跪，

朝著破碎的泥像連連叩首。　　周凡不知所措，站在一旁。

　　居所內的動靜很快便傳了開來，幾個婦人帶著孩子快步趕來，便看到部落長老朝著破碎的祭禮連連叩拜。

　　蠻烈也在其中，他已經將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此刻默默朝前走了幾步，探頭看向破碎的祭禮。

　　“碎得好！”

　　“這祭禮早就該碎了！”

　　他語出驚人，將身後的一堆婦人嚇得紛紛色變，急忙跪拜下來，生怕引來蠻神的不滿。

　　蠻烈蹲下身，將蠻啟佝僂的身子扶正，伸手指向破碎的祭禮。

　　“長老，您看清楚了！”

　　“蠻荒部供奉多年的祭禮，只是一攤爛泥罷了！”

　　“狩獵隊出事的時候，蠻神在哪裡?”

　　“十年前，部落遭襲那一次，蠻神又在哪裡?”

　　“您總說，祭禮會賜給我們力量，可真相是什麽?”

　　“我們每天都在供奉一個泥像，哪怕小孩子吃不飽，大人餓得面黃肌瘦，這泥像都少不了半點貢品！”

　　“所以我說它碎得好！”

　　蠻烈站起身，直接將近前的一塊黃泥踩成粉末，隨後他朝著剩下的泥塊怒吼道:

　　“蠻神！我踩碎了祭禮！”

　　“你若是真的存在，就顯靈將我殺了！”

　　“在殺掉我之後，勞煩你看看現在的蠻荒部是什麽樣子！”

　　胸口劇烈起伏， 蠻烈將多年的不滿盡數宣泄而出，隨後站在原地等待，等待那或許存在的蠻神發怒，將他挫骨揚灰。

　　半柱香的時間很快過去，蠻烈依舊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只是情緒已經平複了許多。

　　居所外已經圍滿了人，在聽聞剛才發生的事情後，所有人的臉上都變幻不定。

　　外圍的部眾小聲言語著，即便如此，也依舊被蠻啟所聽到了。

　　他臉色枯黃，目中的光彩黯淡到了極致，就連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

　　突然，一陣香味彌漫至此，大廚蠻三娘的飯菜已經做好了。

　　蠻啟默默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隨後轉過身看著身後眾人。

　　有些人，是他的晚輩，有些人，則是他的摯愛，更有幾個繈褓中的嬰孩，那是在他見證下誕生的小生命。

　　祭禮破碎後，壓在他肩膀上的擔子，好像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眼前這些人，才是他一生中，最該珍視的存在。

　　“三娘的飯應當做好了，大夥兒都趕緊去嘗嘗味道啊！”

　　被蠻烈攙扶著，蠻啟緩緩離開居所，被屋外的日光照射之時，他那渾濁的老眼中，一滴清淚落下。

　　穿越臉上的溝壑，淚水灑落在地，激起了些許塵土。

　　蠻啟緩緩前行，身後是整個蠻荒部的部眾。

　　他這才想起，一直以來，蠻神雖沒有顯靈，但是部落中的人卻依舊團結一心，從未有過內鬥之事。

　　什麽蠻神，什麽信仰，統統見鬼去吧！

　　蠻啟心中這樣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