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小醜刻意增加了難度,各個都是擦著紀年的汗毛而過,凶險刺激。就這樣,十幾把飛刀甩完,紀年渾身已經濕透,狼狽無比。
其實也就十幾秒的時間,卻過得像一個世紀般漫長。小醜環視台下,得意地緩緩舉起雙臂,底下歡聲雷動。
腳底煙霧徐徐升起,將兩人淹沒其中,腳下地板卻像突然被抽去,兩人失去所恃,“噗通”一聲,雙雙跌落在黑暗裡。
紀年環顧四周,卻是伸手不見五指,什麽也看不見。他渾身被捆住,嘴上還被塞了一塊破布,不但是動不了,也說不了話,實在是苦不堪言。
“魔術師,魔術師!”黑暗中,卻聽到一個聲音帶著哭腔,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一絲溫暖湧上心頭,誰能想到世事無常,本就毫不相乾的兩個人,卻能莫名其秒同行這麽久,甚至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方同甘共苦。
在這一刻,天曉得他有多想回應莫妮卡的呼喊,但就算他用盡全身力氣,卻實在做不到,這種咫尺天涯的感覺,讓他心裡像被抽去了一塊,空空蕩蕩,卻痛的真情實感。
“魔術師,如果你能聽到的話,請給我一點信號,一點點就行。”莫妮卡掙扎著站起身,奮力揮去腦海中無助的柔弱感。剛才的凶險她都沒發一言,此刻的黑暗更激發了她骨子裡的叛逆。
那個可惡的魔術師,他明明說了,他還有後手。騙子,騙子!莫妮卡鼻子微酸,幾欲落下眼淚,卻用力忍住。
只是她更深知,此時更不是哭鼻子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紀年,集兩人之力,才能應對此困境。
紀年用盡全身力氣,也只是將身體蜷縮了一下,發出了一點輕微的響動,但就是這點響動,給了莫妮卡黑暗中的一絲希望。
她判定了一個方向,踉踉蹌蹌走了幾步,腳上卻絆到了一個東西,不由發出一聲低呼。
莫妮卡不顧疼痛,心中卻是一陣狂喜,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自己找到他了!
“是你嗎?魔術師先生!你別著急,我這就幫你把嘴裡的東西取出來!”莫妮卡聲音有些顫抖,卻自有一種驚喜,個中滋味,只有她自己能體會。
笨拙地摸索著,終於,莫妮卡背著雙手摸到了那塊破布,將它奮力抽離出來,竟似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謝謝你,莫妮卡同學。”紀年大口大口喘著氣,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真誠的感謝過一個人。
“不客氣。”聽著他熟悉的聲音,莫妮卡想笑,聲音卻不知不覺哽咽了。
兩人背靠著背,在黑暗中享受著片刻的寧靜。然而,也只能到這裡了。因為兩人都被綁了起來:莫妮卡被反綁住雙手,紀年更是五花大綁,跟個粽子一樣。而且一片黢黑之中,也斷了兩人找到工具自救的遐想。
莫妮卡靠著紀年,卻感覺就算是這地牢裡面暗不見日,她也沒什麽怕的。聽著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不知為什麽,突然撲哧一聲,輕笑出聲。
“不是,莫妮卡小姐,這你還笑得出來?”紀年無奈道。
“怎麽,有誰規定,這裡不能笑了嗎?”莫妮卡自知失儀,卻輕哼一聲反駁道。
“那你笑什麽?”紀年翻了個白眼,眼下兩人身陷囹圄,也不知道對方如何處置他們,這莫妮卡小姐是真不知道什麽叫怕啊。
只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這樣聊著,那種幽閉的環境帶來的不安和焦慮感卻不知不覺輕了許多。
“我笑你呼吸節奏紊亂,
永遠不能跟我在一個頻率上。”莫妮卡振振有詞道,還直到現在她仍覺得好笑。 這大明星的笑點是真奇特啊。紀年一聲感歎,反問道:“那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不知道呀。”莫妮卡隨意應了一句,想撩一下耳邊的亂發,然而卻雙手被製,什麽也做不了,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
低頭的只是我的肉體,靈魂永遠昂首挺胸。
“遍地都是月光,可月亮只有一個。”紀年嘻嘻笑道。
這哥們也挺極品的,都這般境地了,還能出言撩妹。莫妮卡臉上一紅,屬實沒想到他來這麽一句,含羞道:“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呀,我也沒那麽好啦——”
“啊?我是說你是遍地的月光,我是月亮啊,所以我們頻率不同不是很正常嗎?”紀年欠欠地道。
“你——”莫妮卡牙根癢癢,原以為他要說什麽好話,結果還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這是,卻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隨著“吱呀”一聲,像是木門被打開了。緊接著火光一閃,一個昏暗的煤油燈徐徐亮起。
燈光昏暗,但是對久在黑暗中的兩人而言,不啻於重見光明。接著燭火,可以看到,這個狹小的鬥室,竟是一個老舊的地牢,而兩人的身後,就放著各種古老的刑具。
提燈的人“擦”地點亮了一支雪茄,饒有興致俯瞰著地上坐著的兩人,悠哉悠哉地道:“這位先生,還有美麗的公主,我們又見面了——”
這人身材高瘦,綠頭髮,紅西裝,妝容誇張,舉止怪異,正是令兩人陷入黑暗的始作俑者,小醜。
只是此時他換了個腔調,聲音陰柔而尖利,處處透露著一股寒氣,一聽就是個極其陰險之人。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快放開我們!”紀年盯著小醜怒聲道。聽了這個聲音,紀年立馬反應過來了,這個小醜就是剛才在帳篷裡躲在角落裡面給何馬團長獻計謀反的人!
眼下的局面不言而喻了,這小醜和團長一番密謀,發現兩人在偷聽之後,便施計將兩人一步步引向圈套,最後成功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兩個人玩弄一番,最後還陷入了這幽暗的地牢裡,偏偏所有的觀眾都還都不明所以。
小醜搖頭晃腦地把玩著一把飛刀,想是對自己的計策十分滿意。半晌他慢條斯理道:“先生,你是個聰明人。和聰明人的交流,應該是愉快的,無障礙的。所以我想,這長夜漫漫,兩位本該是卿卿我我,共度美好的一夜,為什麽卻陰差陽錯到了這個地方,實在是令人感歎啊——”
“小醜先生,請你放了我們。我們二人憑票觀看表演,也全程配合你的演出,請你尊重我們的自由。”莫妮卡據理力爭道。
小醜放聲大笑,聲音極其放肆:“表演?沒錯,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表演。你只需靜靜欣賞這場盛宴,燦爛的煙花總會在合適的時間綻放!”
笑聲驀然止住,小醜將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惡狠狠道:“卻總有些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參與其中,聒噪無比。你說,這不就很煩人了嗎?這他媽是我的節目!”
說到最後,他已經歇斯底裡,嘴角的紅色疤痕拉扯到一個恐怖的角度,面容可怖。
“任何想阻撓小醜,和他偉大計劃的人,都難逃一死!”小醜一把將飛刀扎在桌子上,刀柄顫動不止。
這個小醜雖然舉止瘋癲,實則殺伐果斷,聰明過人,發現了兩人的異動之後,出手果斷而迅速,為他的計劃消除各種隱患。
“瘋子,真是個十足的瘋子!”紀年暗自咬牙,實在看不透眼前這個對手。
且現在雙方差距明顯,自己這邊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來人,將他們拖上絞刑架。”一支雪茄燃盡,小醜淡淡地揮手,便有幾個火柴人走上前來,把紀年從地上架起來。
紀年倒吸一口涼氣,他這會才意識到,對方沒跟自己嘻嘻哈哈, 竟是真的要自己的命!但是如果兩個人稀裡糊塗跑到這個世界,又稀裡糊塗喪了命,那也太遜了吧。
火柴人將繩索套在兩人的脖子上,就要往上牽引,紀年終於忍不住咬牙道:“且慢!”
這聲中氣十足,倒也震住了幾個火柴人。小醜啞然失笑道:“這位先生,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我們可是土撥鼠爺爺請來的客人,你真的敢這麽做嗎?”危機時刻,紀年靈機一動,大聲喊道。
小醜眼中閃過一絲利芒,指尖輕輕敲在桌面上,正是這句話,卻讓他陷入了一些選擇。沉吟半晌,忽地笑道:“聰明人不會吧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剛才是測試一下先生的膽識。”
紀年額頭汗水成股淌下,雖然他喊得聲嘶力竭,但是心裡卻半分底氣也沒有,誰能想到搬出這個土撥鼠爺爺,卻意外的讓這個凶惡的小醜改變了主意。
既然這招有用,紀年就順著杆子往上爬,繼續道:“我勸你趕快把我們放了,你的節目仍舊是你的節目。我們兩個外鄉遊客,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威脅!把我們羈押在此,土撥鼠爺爺沒有了我們的消息,他情急之下能做出什麽,我們就不能保證咯——”
小醜打了個眼色,示意火柴人將兩人放下,卻換了一副臉色道:“二位身份尊貴,小醜卻多有得罪,但小醜也有難言的苦衷。事情緊急,小醜此時卻不能將二位放走,兩位只能在這裡屈尊一時,待到我事成之事,再向二位賠罪吧。”
他辦事雷厲風行,說罷便帶著一眾火柴人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