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年一邊分辨著方向,一邊快速走在樓頂。
歲月的斑駁刻畫在樓頂花盆的包漿上,曲折的樓梯一階一階訴說著阿茲特克的悠久。
酒店裡柔靡的女聲歌劇漸行漸遠,樓下遊行隊伍的薩克斯還卻還播放著爵士樂特有的布魯斯音階。
往下看去,叼著雪茄的巨大骷髏緩緩駛過街頭,而另一輛車上人們還在骷髏上蕩著秋千。
現在卻不是發呆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下去,然後甩掉身後的追兵。
只是自稱西維最強傭兵二人組的馬特和亨利卻如牛皮糖一樣跟了過來,動作之快令人怎舌。
“嘿,小鬼,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紀年正在快步往前走,卻看到樓頂的另一側,跟自己平行的位置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大塊頭猛男,正是馬特。
該死,這也來的太快了。紀年額頭上冷汗直冒,但是眼下卻沒有什麽好辦法,只能咬咬牙,以最大速度跑了起來。
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他追他逃,他在劫難逃。
一絲獰笑浮現在大塊頭馬特滿是橫肉的臉上,卻是半點都不急。實際上,人群裡的周旋還給自己製造了一些麻煩,但是這空曠的樓頂卻是這個小鬼的葬身之地。
饒是如此,本以為沒有難度的計劃還是出了一些波折,來都來了,就陪你玩玩把。
收起了拿槍威脅這個可惡小鬼的想法,馬特也改走為跑,向紀年大踏步追了過來。
塊頭雖大,但是靈活無比。馬特全速狂奔之下,西裝鼓起一陣風,有一種急強的視覺衝擊感。
電光石火之間,紀年已經跑到了樓頂一隅。然而馬特卻速度更快。轉眼間跟自己看起來只有50米左右的距離。
豆大的汗珠從側臉上劃過。怎麽辦?
這棟樓到這裡已經是盡頭,底下則是隔著一處小巷子。另一棟樓跟自己相隔一個不近不遠的尷尬的距離,難以判斷。
直覺告訴紀年,千萬不能跳。
跳還是不跳?紀年咬牙,他不喜歡做這樣的選擇。這超能手表就不能給自己一個身輕如燕的超能力。不然自己也不至於這麽狼狽。
諸多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腳步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等到紀年回過神來,已經接近頂樓的最邊緣,巨大的慣性已經讓自己沒有任何停下來的可能。如果此時減速,絕對會從幾十米的樓頂掉下去,死相慘烈。
不管了,橫豎都是一死,如果有選擇的話,我選擇自雷。
紀年不再猶豫,而是用盡全身力氣進行最後一次加速,右腳跟狠狠地蹬在最邊緣,直直地飛了出去。
“啊!”這一跳的精心動魄卻難以用語言形容,紀年的瞳孔驟然放大,生死存亡的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識地大叫著。
然而人跟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比如紀年在極端憤怒的情況下,曾經越過了很寬的距離,爬到了對面的樓頂。
“成功了!”劫後的余生讓他出了一身冷汗,腎上腺素飆升的時候,有一種原始的獸性和狂喜。
但是眼下犯難的事還不止一樁。他兩手用力扒拉著樓頂的上沿,咬牙一點點向上挪動著,終於,半邊胳膊趴在了面前的平台上。
“所以你當覺醒,因家主不知何時到來。”
紀年一邊奮力自救,耳邊卻傳來一個悠閑的聲音。
抬頭看時,卻是精瘦男子亨利,只見對方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聖經,氣定神閑地睥睨著狼狽的自己,
一邊將手指沾了唾沫,翻到另外一頁,搖頭晃腦道:“跟從我的,不會行於黑暗,還會得到生命的光。” 他玩味地看著紀年,像一個玩弄耗子的貓,一邊示意他上來。
一陣絕望從紀年心底湧現,怎麽忘了這一茬?
這就是兩麵包夾之勢的計策,馬特可以將他往這邊趕,而亨利則直接去了相鄰的樓頂。兩邊夾擊之下,自己分身乏術,勢必被抓到。
沒有那種天降一架直升機拯救自己的戲碼,紀年平躺在樓頂上,大口喘著粗氣。方才的一陣追逐,早已耗光了他全身的力氣,也抽離了他的思考能力。
只有眼前的超新星依舊閃耀,遮蓋了其他所有的螢火。星星啊,賜予我力量吧。
紀年閉上眼睛,只能默默的祈禱奇跡的發生。
“來自約翰福音,第8章第12節。年輕人,無謂的掙扎徒增你的無腦,多讀讀聖經讓你更加睿智。”
亨利品味完畢,合上書,那廂大塊頭馬特輕輕一躍,便穩穩地跳了過來。不得不說這就是肌肉猛男頂級的爆發力,紀年做起來難如登天的事對方卻舉重若輕。
“不跑了?”面帶著一絲嘲諷,像拎小雞一樣把紀年提了起來,馬特取出一根繩子,熟練地綁住他的手腕。
“你們以多欺少罷了,我還是曾經佔有一點上風的,不是嗎?”紀年卻反而冷靜了下來,如果對方只是把自己綁住,說明似乎是要抓活的,那只要現在沒有生命危險,一切都還有得商量。
兩個黑衣男對視一眼,哈哈大笑。這個小鬼倒還真有幾分膽色。
“那招金蟬脫殼還是讓我眼前一亮的,倒也不算你小子嘴硬。”亨利撇撇嘴,搖頭晃腦地點評道。
過程多少浪費了點時間,但是結果來看,還是圓滿完成任務了。馬特臉上的褶子也逐漸放了下來,悠閑地點了一支煙。
“老大,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早些交差把。”亨利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這小子人小鬼大,盡量少旁生枝節。”
“確實。”馬特點頭稱是,將煙頭丟在地上,做了個請的姿勢:“走吧,我的阿甘先生。”
跑來跑去哪有打人爽,要不是自己接的任務是抓活的,不得高低揍這可恨的小鬼一頓。
於是兩個黑衣男押著一個高高瘦瘦的東華男子,不急不緩地走在樓頂上。
“嘿,大哥,那個,我有一事不解。”紀年邊走便用心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尋找一線生機,
“什麽事,阿甘先生?”馬特道。
“你們費勁心思抓我,是為什麽啊,我好像就下午的時候,跟兩位發生了一些小摩擦,但也罪不至此吧。”紀年哭喪著臉問道。
確實,就算是倆人是煙熏的太歲,火燎的金剛,也犯不著這一路就像牛皮糖一樣,不抓到自己誓不罷休,氣性這麽大嗎?
馬特哈哈大笑道:“哥幾個在刀尖上混飯吃,時間也是寶貴的很。哪有功夫跟你這小鬼過不去,你也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我們哥倆做的買賣,無非就是在大千世界中找到一個人,不過還得感謝你下午給我們倆帶來的麻煩,不然我還真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紀年一驚,這麽說果然是有人找我。那自己離奇的經歷跟這個有關嗎?對方是敵是友?
紀念心頭疑雲遍布,卻是不動聲色地接著問道:“那,兩位大哥,到底是誰在委托你們找我,方便透露一下嗎?我這小腦瓜子一頭霧水。”
亨利卻道:“小子,你也不用套我們的話,我們做這一行的,向來不會透露委托人的信息。我勸你老實一點,不要跟我們耍什麽花樣!”
他從兜裡拿出一雙臭襪子,裝模做樣比劃一番,威脅道:“小子,識趣的話,就閉上你的嘴乖乖的走,你也不想這雙臭襪子出現在你的嘴裡吧?”
紀年咂舌, 忙不迭緘口不言。馬特卻是才醒悟到這小鬼在套自己的話,一腳揣在紀年的屁股上,威脅道:“小子,不要自作聰明,不然小心我給你一槍!”
他後腰鼓鼓囊囊地,一看就是帶著槍械,紀年自然不敢再造次,於是馬特押著紀年走在前面,亨利綴在最後。
雖然抓到了人,但是兩個黑衣人抓著一個這反綁著雙手的男子,走在路上還是有點囂張。三人自然是沿著樓頂繼續往前走,從另一側的出口下去。
夜色漸濃,遠處巴洛克風格教堂的鍾樓也識趣地敲起了鍾聲,現在是晚上8點,而底下狂歡的人群也漸漸散去,準備迎接晚上更為盛大的假面舞會。
“我以為是多難的任務,沒想到卻出奇地簡單。”馬特大剌剌走在前面,他的表情都寫在絡腮胡和褶子上。
“我也有同感。”亨利接腔道:“不過老大,咱哥倆一路出生入死,什麽凶險都見過了,臨了來一票簡單的,就當是對咱哥倆的獎勵了。”
“這刀口舔血的勾當終究有個頭啊。”馬特掀起衣服擦著汗,後背上大大小小的傷疤分外扎眼。“待這次交了票,我就去德克薩斯買處大房子,再買幾十英畝土地,整個好點的皮卡,安度晚年了。”
“老大說的是,這一票搞完,我也回家帶孩子,金盆洗手了。”亨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微微佝僂著身子綴在最後,夜色遮住了他的面容。
“那老大,這次的賞金,怎麽分成啊?”看感情牌打的也差不多了,亨利不失時機地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