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右邊的那位同志正在看籃球雜志。

　　物理考試還有半個小時才結束。

　　他踏馬的居然在看雜志?

　　他一隻手推推鏡框，靦腆地笑了笑，面色泛紅，似乎正看到些盡興之處。

　　緊接著，他垮起個皮臉，卻不是因為難過——而是突然想爆笑，卻不能真的笑出來，便隻好把嘴角往下拉扯。

　　“你在乾撒子咹?”物理老師背著手挪到他身旁，慢慢說道。

　　他連忙把試卷揉到雜志上面蓋住，尷尬地微笑著，一邊拿起筆胡亂寫上幾筆，又摸摸鼻子。

　　此人名叫歐仙豪，是班上最愛鍛煉，身材最為結實的男人。

　　他天資聰穎，考試總能提前寫完，但那狂放魔舞的筆跡讓所有老師都無從分辨——好在有他的好朋友，同樣奔放的常廠作老師的破譯師。

　　老師走開了。

　　他絕望地摸著額頭，轉過頭來衝我惶恐地微笑。

　　“完了啊，鴿兒哥。”他眼睛放大三倍，簡直像是在質問我一樣。

　　考試結束後，艾維傑一如既往地開始在同學的傷口上撒鹽。

　　“豪哥，打籃球切哇?”他猥瑣地笑著，“或者讓袁野哥把咱帶進雜志裡打?”

　　“哎喲，日尼瑪耶，要死了啊！”歐仙豪滿面油光，神情痛苦，揮手趕走一同趕來吃席的袁野。

　　“沒事，啟明(物理老師名)不得怎子的。”我說。

　　“錯了，他會讓你站到後頭切(去)。”艾維傑指著我哈哈大笑，高興地拍拍肚皮。

　　“媽媽。”我對他說道，然後轉向正在嘗試摸袁野屁股的歐仙豪。“跑步去?”

　　袁野推推卻卻，面色通紅，扭扭捏捏地躲避著。“哎呀，鯊臂，你要遭。”

　　歐仙豪爆發出狂放震耳的笑聲，嘴咧得活像個大缸。“哎喲，你是不是男的哦。”

　　袁野“嘿”了一聲，向後一跳，扶一下眼鏡，掏出一隻不知從哪來的圓珠筆開始旋轉。

　　“哆啦a夢。”我評價道，“走不走啊?”

　　“走走走。”歐仙豪已完全忘記剛剛考試時的尷尬，站起身來呼朋喚友，但只有我們幾個在聽他說話。“走啊沃日！”他見袁野仍縮著身子轉筆，大喝一聲。

　　晚自習的課間是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

　　學生們會三五成群，自發地來到操場上鍛煉。微弱的路燈將夜幕下的熱鬧操場渲染得十分夢幻，宛若監獄的自由放風時間。

　　雖然大部分人在白天的體育課上基本不會活動——因為要寫作業——但這並不意味著大家都是書呆子，而是無可奈何的事。

　　“呵呵，你看，我還可以加速哦。”袁野跑在我右邊，詭魅一笑，突然像扎了一針興奮劑似地向前衝刺。

　　尼瑪，這不才第二圈嗎?

　　歐仙豪呼吸均勻自如，步履沉著穩健。如我所說，他是班上最愛鍛煉的健美男子，我們尊稱他“歐老師”。

　　跑了五圈之後，我實在跑不動了。

　　“才五圈啊沃日，”歐老師滿頭大汗，但狀態依然拉滿，毫不喘氣。他拉了一下我的胳膊，“來啊鴿兒哥，再跑兩圈啊。”

　　“不行了歐老師……”我雙手扶膝，頭昏眼花，盡力調整呼吸。

　　“耶?袁野呐?”他左右環顧，卻怎麽也找不到袁野的蹤影。

　　一個佝僂著的身影悄悄出現在了我們身邊，他蹲下來，雙手撐住額頂，喘得像頭牛。

　　歐仙豪聲嘶力竭地捧腹爆笑，

好像有精神病似的。他摸著袁野那起伏不斷的背，開始嘲諷。　　“袁野行不行哦，沃日，”他也蹲下來，把大臉懟到袁野那表情痛苦、虛弱的臉上。他把眼睛長大三倍，嘴咧得像個大缸，“哎喲，豬兒不行咯……哈哈哈哈哈哈嘎！”

　　待袁野緩過來後，我們來到沒什麽人的單杠處，準備引體向上。

　　袁野似乎是想掩飾剛剛跑不動了的尷尬，率先登場。他“嘿誒！”一聲，像隻猴子一樣抓住單杠。

　　“一！”他身子一震，臀部向後一扭，然後身體往上一送，腰胯帶著腿借著慣性一蕩，一個引體向上便完成了——真可謂扶搖直上。

　　“你不要蕩啊，沃日。”歐老師提出建設性批評意見，但袁野絲毫不顧，只是飛速扭動那曼妙身軀，“哎喲，豬兒啊，我受不了咯！”

　　歐老師和我哈哈大笑，路過的女同學們像看到奇觀一樣驚訝而歡樂。

　　輪到歐仙豪了。

　　他脫下外套，展現出他那粗壯的大臂， 和那倒三角的偉岸軀體——盡管他比我和袁野都要矮，但還是很健美。

　　“一……”我們數著。

　　歐老師不止雙手，簡直渾身都在顫抖。他的臉紅得像關公，猙獰痛苦的表情仿佛在接受酷刑。

　　歐老師唯一不擅長的就是引體向上。

　　“加油啊！”我和袁野一同為他喝彩打氣，手心冒汗，為他緊張。

　　歐老師能不能在今天突破“十個”大關?！

　　“最後一個，一給誒(上啊)，歐老師！”袁野瘋狂大喝道，不知道的還以為艾倫要堵上門了。

　　“啊啊啊啊啊啊——”歐老師臉上的紅潤達到了迄今為止的頂峰。就在他要做滿十個的時候——突然，他的頭上“砰”的一聲，出現了一個豬兒的頭套！！

　　“啊?”我頗感震撼，但袁野似乎沒注意到，還在繼續為他加油。

　　“十！”袁野歡呼雀躍，閉著眼睛旋轉大叫。

　　歐仙豪跳了下來，哀嚎不止。

　　“等等啊……誒?”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袁野，“等等，這個不奇怪嗎?”

　　“哎喲……豬兒嘞，真要死咯啊！”歐仙豪痛苦地扶著牆，氣喘不止。

　　“啊，你上次沒來。”袁野冷靜下來，對我解釋，“歐老師的頭只要充血到一定程度，就會變出一個豬的毛絨頭套！”

　　“這……不會很熱嗎?”在第九中學生活了這麽久，這聽上去其實也不怎麽離譜。

　　“沒事的，你看！”他指著放聲大笑，正在展示肌肉的歐仙豪——頭套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