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這件事情發生的太過於匪夷所思,十幾個人外加幾十雙眼睛都死死的盯著彩璿,盯著這個在這裡敢不守規矩,敢頂撞主人的人,大家一時之間竟反應不能。
“放開那個姑娘!”
彩璿又是一聲厲喝,這下不止是下人們恍然大悟剛剛的不是幻覺,這個是真實發生的,而且彭正和彭翔也是注目而立,各自心思重重的打量著彩璿,就連一旁的管家,此刻好像都是嘴角微微的上揚一笑。
“你?”
豬頭少爺看到彩璿的一刹那,他驚呆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傲然獨立的美麗女子,他的周圍不是忍氣吞聲的懦弱者,就是趨炎附勢的利益者,就算是滕雨,那也是模棱兩可的搖擺不定。
他開始吃驚的慢慢走近了彩璿,他想要近距離的觀察這個女子,觀察這個到底是何方神聖的女子。
手下們知趣的放開了滕雨,後者看到彩璿其實也是心裡一驚,她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再見到她。
看到彩璿如今淑女的美麗模樣,再加上比之前好像還強勢的劍道氣質,滕雨現在是既有重逢的開心,也有一些自身就是無法抵抗的怯懦和自卑。
因為她頓時就想到了,自己可能永遠也沒有辦法達到彩璿的境界,她實在是太亮眼了。
不僅本身就有著別人無可匹敵的資質,而且還擁有現在這世間上最難以顯露的仁愛,再加上向問天,小神醫和小毒女,以及沙金狐獴的陪伴,她簡直擁有了這世間上美好的一切。
想到這裡,滕雨看向彩璿的眼神中,不知不覺就流露出來了一些其它的心思,她現在竟然有一些嫉妒、不,她實在是太嫉妒彩璿了!
就在這時,彩璿也看向了滕雨,兩個女子巧合的對視了,前者眼睛眨眨的向滕雨問好,並且好像還傳遞出來了【你還好嗎?】的關心問候。
看到這一點,滕雨連忙驚慌失措,羞愧難當的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心跳加快,臉色發燙的同時,她也迅速的冷靜了下來。
因為她想到了彩璿的遭遇,也想到了彩璿可能即將會遇到的遭遇,相較於自己的沒有得到,那麽如果是近在咫尺的遙不可及呢?
誰更痛苦?
這一刻,滕雨的腦海裡充滿了迷惑?
於是,她又偷偷的看向了那邊,看向了豬頭三開始招惹彩璿的場面,她很好奇彩璿接下來要怎麽辦?自己應該怎麽辦?
“管家,她是誰?”
豬頭三口水直流的盯著彩璿,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一些不太敢對這個女子無禮。
“少爺,這是聞香樓今天送來服侍你的小問姑娘……”
“真的嗎?”管家話還沒說完,豬頭三立即就明白了彩璿的身份,因此他馬上就恢復了自己的本性,“來人,把她給我帶到房間裡去!”
眼看五個手下動身前往的準備出手,滕雨和彭正都是心裡一緊,不過就在兩人準備想做些什麽的時候,彩璿說話了,伴隨著魅語唇香:“少爺,您打算就這麽粗暴的對待奴婢嗎?”
【呸呸呸】
好一個軟語溫存,好一個柔情蜜意,雖然豬頭三等一眾男子聽起來是心曠神怡,但彩璿的心裡卻是厭惡至極,連忙撇嘴。
【太丟人了,這話對問天說也就罷了,可是其他人?該死的,向問天這混蛋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一定不會的】
“您這麽高貴大方,舍得對一個弱女子如此蠻橫無禮嗎?”
“哎哎哎……”豬頭三已經被彩璿迷的神魂顛倒,
只能點頭附和道,“姑娘說的是,姑娘說的是,那你想怎麽辦?” 這時除了彭翔和管家在眯眼觀察之外,周圍其他人幾乎都看呆了,滕雨也是好像才認識了彩璿似的。
至於彭正,他其實也有些心神蕩漾。
“你可以帶奴婢去一個舒適到無人打擾的地方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豬頭三連忙答應道,“我娘親的房間裡就有一個……”
就在這時,彩璿感覺到了一股非常凌厲的劍氣,以至於她都沒法分辨出來這股劍氣到底是從哪兒出現的。
接著,她的魅語唇香就被打斷了。
“管家,把小問姑娘帶過來。”彭翔平淡的說道,“我有話問她。”
既然目前府裡地位最高的彭翔都說話了,那其他人就算再怎麽眼紅,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大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彩璿跟管家走向彭翔。
不過,彩璿臨走時又看了一眼滕雨,眼神裡盡是陽光般的友好和鼓勵。
“謝謝你,彩璿。”滕雨輕語自言道,“我不會放棄的。”
看到彩璿無所畏懼的背影,滕雨漸漸的充滿了勇氣,接著她抬頭看向了天空:“既然我如何忍辱負重你都不願意理我,那麽從今以後我就只能自己去拿了,我要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活。”
“滕雨!”
豬頭三因為被彭翔搶走了彩璿,現在正怒火中燒,於是他又把苗頭對準了滕雨,五個手下又看上了滕雨。
然而接下來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裡竟然發生了比之前頂撞主人更可怕的事。
只見沒有幾個回合的功夫,五個下人就橫七豎八的倒在了院子裡,而且豬頭三也真的變成豬頭三了,躺在地上哀嚎不斷。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彭正,他們真的沒想到一向規規矩矩的滕雨,今天居然這麽的意氣風發?
“滕雨,你死定了!”豬頭三在下人們的攙扶下艱難站了起來,“彭府以後再也沒有你的位置!”
“哼,我不會再留在這裡了。”滕雨不屑道,“我的世界,在外面!”
【雖然我比不上彩璿,雖然我現在還沒有向問天和同伴】滕雨看著天空思考道,上面漸漸的好像出現了一個人影,【但是我相信我會找到的,我會找到志同道合的人的】
滕雨看到了邵恩澤,從來沒有人像他那樣尊重自己,而且她也聽向問天說了,邵恩澤準備去從軍,改變天下!
【如今的世道,我一個人根本就不行,邵恩澤值得我追隨,我也值得他的信任,要是能和他在一起,我的命運或許真的可以改變】
此時此刻,滕雨看向天空的眼神裡,充滿了明晰的光亮。
“老爺,小問姑娘來了。”管家恭敬的待在房門外,“現在讓她進來嗎?”
“進來吧。”
“是。”管家回答後,回頭看向了彩璿,“老爺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你不用緊張,只需以禮相待即可。”
雖然不知道管家的態度為什麽一百八十變,但是彩璿還是禮貌的說了聲:“多謝管家大爺教訓,奴婢知道了。”
之後管家就推開了門,彩璿看到了彭翔正站立的背對著自己,於是彩璿小心的走進房門,管家則是關門離開。
“老爺,奴婢有禮了。”
彩璿盡力了,她實在做不來這種事,不過彭翔並沒有答應,周圍一片寂靜。
“老爺?”
彩璿好奇道,然後她抬頭看向了彭翔,而且還側身看到了彭翔正在幹什麽,他其實正在看一幅畫。
可是當彩璿看到畫的一刹那,她瞬間就心頭一震,甚至是心如刀絞,封存的記憶立刻就猶如滔天的海浪一樣奔騰洶湧。
因為畫裡的人,正是自己的父親,宇文安道!
“你認識他?”
彭翔面無表情的側眼一觀,他似乎注意到了彩璿的情緒起伏。
“奴、奴婢不認識……”
彩璿努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就用向問天的守心訣,這還是來溪州之前在一個破舊的小山村裡,向問天打賭輸給自己的。
雖然自己現在還不熟練,但簡單的情緒控制還是頗有成效。
“只不過家父曾經被此人救過,所以奴婢的家裡也有恩人一副這樣的畫,日夜參拜。”
“是嗎?”彭翔似是而非的回應了一句,“怪不得你的劍氣這麽純淨,看起來你的資質的確不錯。”
“老爺,這位大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啊?”
彩璿實在忍不住,她真的想知道自己的父親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彭翔輕輕的瞥了一眼彩璿,然後看向了畫:“他是一個凡人,一個惡貫滿盈的凡人。”
聽到別人如此評價自己的父親,彩璿心裡很難過,因為她從小認識的父親不是這樣的。
“但是……”彭翔又說話了,“他也是一個迷途知返,知錯而改的人,他終究還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看著彭翔,彩璿似乎感覺到了他眼神和語氣裡的思念和惋惜,她好奇了:“老爺,您和他相識嗎?”
或許是彭翔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奴婢,一個敢和老爺無障礙交流,敢向老爺提問的奴婢,於是他轉身認真的看向了彩璿,後者有一些緊張的低了頭。
片刻之後,他走到一旁並坐在了桌子邊,按理說,這時候奴婢是應該來端茶遞水的,然而彩璿哪裡經歷過這樣的事,她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盯著彭翔。
“咳、咳……”
彭翔故意咳嗽的給彩璿提著醒,畢竟老爺始終是老爺,雖然不需要,但是該有的氣場和茶水必須得有,這是老爺的架子,也是面子。
“老爺,您不舒服嗎?”
“咳咳咳……”
本來彭翔是假裝的,但是經過彩璿這麽一鬧,他不小心的岔了氣,於是真的咳嗽了起來。
“老爺,您……”
“給我倒茶。”
“哦,好,奴婢馬上就來。”
彭翔一邊平複著自己的氣息,一邊看著彩璿笨手笨腳的拿起杯子,然後倒著隨時可以迸濺出來的茶水,不知道為什麽,他第一次有了善意的提醒:“小問,你身為一個奴婢連倒茶水都做不好,這樣怎麽伺候主子?你以後會餓死的。”
聽到彭翔如此親切,彩璿有一些失神,她頓時就想到了父親和雲伯伯,想到了雲師兄們,也想到了向問天。
她突然發現好像越是強大的人,就越是簡單樸素到,甚至和普通人根本就沒有什麽區別。
“老爺教訓的是,小問以後會注意的。”
或許是因為彭翔的和睦,彩璿低頭恭敬的遞過了茶水。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由於兩人實在沒有什麽默契,他們竟然不小心的打翻了茶水,彭翔頓時被澆了一身。
“啊!老爺,對不起,對不起……”
“哎,沒事,沒事……”
良久之後,彭翔自己擦幹了衣服,自己給自己到了茶,然後自己在慢慢品嘗,期間彩璿一直都羞愧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我們一起學過劍。”彭翔喝了大約一半之後開口道,“我們一起遊歷過,還一起殺過山賊流寇,搗毀過山寇巢穴,我們還一起經歷過各種奇山異水,怪澗鬼洞……”
聽到自己的父親還有這樣的往事,彩璿真是聽的津津有味。
“後來呢?”
可能是因為聽的入了迷,彩璿竟然沒有發覺自己的無禮,她坐到了桌邊另一個凳子上,雙手托腮的盯著彭翔,她現在和向問天好像越來越像了,越來越不著四六,無法無天了。
“後來我們分開了。”彭翔也好像不在乎這個丫頭的詭異舉動了,只是隨意看了一眼。
“為什麽?”
“他有了孩子,不能再在外面亂闖了。”說到這裡,彭翔意思的抿了一口茶,“從此之後,我們就慢慢的漸行漸遠,以至於到最後的杳無音信。”
彭翔沒再說下去,但是彩璿好像感覺到了無比的思念,他似乎很想念自己的朋友。
“你的劍氣的確很強, ”過了一會兒,彭翔繼續說道,“但是劍客不需要鋒芒畢露,只是簡單的隨意樸素,心如止水……”
聽到彭翔的話,彩璿瞬間就想到了自己父親對自己的告誡:
心如止水深似海,一朝湧動世間驚!
“倒茶看似簡單,實則蘊含天地大道,這不是一件輕易就能掌握好的事情。”彭翔看向了彩璿,“小問,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啊?我?”
“是因為心上人?”
“呃……這……”
“還是因為朋友?”
“我……”
眼看對方好像已經把自己看的七七八八了,彩璿頓時緊張無比,因為她不知道對方究竟達到了什麽程度。
“小問,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彭翔喝完了最後的茶,“你還是趕緊離開吧,走的越遠越好,不要再練武了,你的本事已經夠了。”
“老爺……”
彭翔擺了擺手,示意彩璿安靜:“小問,你還小,什麽事可能都還不了解,或許你認為我多管閑事,但是……”
彭翔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帶上你的心上人和朋友趕緊離開這裡,去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什麽都不要問,什麽都不要爭了。”
“老爺,您……”
“你只是一個打鐵匠的孩子,記住這點就可以了。”彭翔語重心長的說道,“去吧,去帳房領點銀子離開這裡吧。”
彩璿本來還想說什麽,但是彭翔已經下了逐客令,她也不好意思再無賴了。
“老爺,奴婢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