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屋,虎峙峽。
午時,馬蹄得得,車行轔轔。
一面鏢旗由遠而近。
為首的白衣鏢師汗流浹背,妝容已汙,形色憊懶,胯下的棗紅馬更是無精打采。
烈日燒紅了大地,烤焦了人牲。
此時,或裸臥樹蔭,俏丫鬟蒲扇侍奉;或碧潭鳧水,蜘蛛精包圍嬉戲;或飲於洞府,老神仙面授《素女》……
白衣鏢師滿心裡都是冰鎮酸梅湯。
整個鏢隊士氣低落,他們不懼響馬,不懼山賊,不懼猛獸,不懼鬼怪,今日卻被酷暑打敗了。
白衣忍了又忍,終於開口說話了,“大猷,停下歇歇如何?”
身旁的黑衣大漢聲音洪亮,“老大,此處遮無可遮,避無可避,老爺兒就在頭頂上,上哪歇息?”
“停下喘口氣,喝口水也好。”
“老大,此處如此險要,如果有匪寇伏於兩側山崖,以滾石檑木偷襲,你我齏粉也!”
“有人敢動咱們大龍鏢局?”
“小心駛得萬年船。等出了峽谷,覓得一處山林,或一處小溪,休整一下豈不更好?”
白衣無話可說,甩了一把汗,繼續前進。
王屋,虎峙峽。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乳豬,烤之。
山魈幫十余人坐在一棵大樹下,搖著蒲扇,喝著冰鎮酸梅湯。
一個身形矮小、動作敏捷的少年一路小跑,“報——大當家,他們來了。”
“抄家夥,準備乾!”大當家道。
“蓮娃,你看清為首餓鏢師是誰了嗎?”虯髯二當家顯然還有疑慮。
“一個清秀的後生,看起來既不威嚴,也不老到,除了大龍的鏢旗,還有原字小旗。”報信的蓮娃道。
“咱們晉城內線的消息看來還是準確的,他們真派了一名鼠輩來走這趟鏢,上天予之,不可不取。”大當家道。
“老大,咱們真動大龍的鏢啊?”
“這是振虎幫的地盤,他們不會想到是咱們乾的。老二,別猶豫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乾!”二當家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們已經三個月不開張了,快要揭不開鍋了。
午時三刻,開刀問斬。
兩側山上突然響起一陣梆子聲。
白衣對大猷笑道:“不幸被你說中了,你我齏粉也!”
大猷顯得有點緊張,“真有人敢動大龍的鏢,這振虎幫長出息了。”
前面出現了十幾個蒙面人。
“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中氣十足。
白衣道:“幾位好漢,大熱天的,大家都不容易,出了這峽谷,我請你們喝酒。”
“大熱天的,無需多言,留下鏢車,放爾等一條生路,如若不然,一聲號令,萬箭齊發,立時將你們射成馬蜂窩。”
白衣望了一眼山上,對大猷說:“咱們降了吧……”
大猷一怔,“大龍鏢局怎麽有你這種熊包!”
白衣道:“打起來,生靈塗炭……”
大猷不再理他,大吼一聲,“兄弟們,亮家夥,列陣……”
對面大當家帶頭持刀湧了上來。
“慢!”白衣喊道。
對面道:“要打就打,不打就降!”
白衣道:“混戰一番,得死不少兄弟。我提議雙方各派出一人對戰,我方輸了,鏢留下,你方輸了,速速離去!”
大當家跟二虯髯商量了一下,同意了這意見。
虯髯主動請纓,來到陣前,拱手,“在下振虎幫王猛。”
白衣拈花微笑,不發一言。
小弟只能站出來,“在下大龍鏢局方大猷。”
“聽說大猷兄弟也是用刀的,久仰。”
“你把面巾摘了吧,一大把黃胡子都露出來了,還振虎幫王猛,難道不是山魈幫田犢?”
田犢扔掉面巾,拔刀向前。
兩人乒乒乓乓打了起來。
方大猷少年氣盛,刀法剛猛,田犢老成持重,身法矯健,總之各有千秋,雙方你來我往,拆了二百來招,費了一盞茶工夫,竟不分勝負。
白衣忍無可忍,“我要中暑了,你倆停下吧,平手,再來一局,我上!”
對面大當家站了出來。
白衣也是用刀的,一柄看起來十分唬人的陌刀。
大當家並不心虛,無名之輩量也沒什麽真本事,他用的是雙刀。
雙刀難練,練成即為高手。
他就是高手。
白衣還在擺姿勢,雙刀已揮了過來。
“開!”白衣一聲厲叱。
陌刀一出,平地風雷。
山擋劈山,水擋斷流,神擋殺神,鬼擋斬鬼。
大當家立時就放棄了抵抗,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雙刀如飛花碎玉般亂濺開來。
白衣收手,刀架在對方脖子上,他隨手扯掉了那人的面巾。
山魈幫的匪首竟是個女的,一個長著蠍鉤的蝴蝶。
白衣訝然,“這……”
“殺了我吧。”蠍蝶慷慨道。
“我……不喜歡殺人。”
“送官吧,賣五百兩銀子。”
“我也不喜歡錢。”
“我輸得心服口服,任你處置。”
“長得怪好看的。”
“你入夥吧,你做大當家,我當壓寨夫人,當鏢師有什麽意思?”
“可我不喜歡當賊。”
“我的山寨隨時歡迎你。”
白衣將刀收回,“你走吧。”
“謝謝不殺之恩,你的刀真好,我是山魈幫——胡藥叉。”她氣勢頓消,語音婉轉,美目流光。
“我叫原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