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殺人夜。
各路小賊蠢蠢欲動。
方小書蜷在被窩裡看《昆侖奴》,突然聽到了一聲輕微的異響。
山風穿過黑松林,雷電瞄準白素貞。烏鵲飛過白樺樹,野狐鑽進蘆葦叢。布谷聲聲慢,子規夜半吟。黃狗呼嚕夢,鯰魚撥喇鳴。
側耳傾聽,一切歸於沉寂。
方小書看了兩頁書,心無法平靜。
半晌,他還是決定出去看一眼,這是出於一個飛賊的本能。
他輕輕來到院裡。原小黃豎起耳朵,睜開一隻眼,然後又緩緩睡去。
他在院裡佇立了半盞茶時間,似乎連鬼魂都刻意禁聲了。
他比狐狸還多疑。
鷂子翻身,上了屋頂,四下一看。
此時,烏雲密布,夜黑如墨,瞳孔緩緩打開。
日,距離他兩丈遠屋脊上貓著一個黑影。
貓可沒那麽大。
黑影顯然已經屏息半天了,雙方都已察覺了彼此的存在。
“好賊子,趕上我了。”方小書道。
居然有賊偷到賊的門上了。
方小書不需多言,展開“雨燕掠雲”的身法向他追了上去。
那黑影卻也不慌,一個蛤蟆起跳,接著一個蜻蜓三抄水,沿著屋脊向前竄去。
“好俊的輕功。”方小書暗道。七八步之後,他居然被那賊拉開了距離。
最近吃得太飽了,身體重了,輕功退步了。
那賊轉眼消失不見。
方小書來到那賊剛才藏身的地方,一片微光從揭去瓦片的小窗透上來。
俯下身一看。
眼珠子差點掉下去。
這間是原小星的屋子。
屋子中間是一個大大的木桶。
木桶裡白氣蒸騰。
一個白瓷般的人兒正在洗澡。
方小書伸出手,接住滴落的哈喇水。
看,絕不是正派人所為;
不看,絕不是正常人所為;
看,道德上有虧;
不看,此生錯過,虧大了。
一股香氣悠然升騰。
洗澡水裡有玫瑰、艾草、荊芥、薄荷……
方小書吸溜了一鼻子,用力太猛,轟隆一聲,這個輕功頂尖的人居然墜了下去。
不偏不倚,墜進了浴桶中。
幸虧木桶很大。
原小星當然是當場懵掉。
四目相對,一炷香。
“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方小書臉紅得像豬肝。
“你說呢?”原小星臉色綠得像菠菜。
“我輕功很強……剛才丹田一沉……沒把持住。”
“沒看夠?”
“不……不……不……我不是專門來偷窺的。”
“正好趕上了?”
“真是這麽巧……”
“那就是無罪了?”
“不……不……不……非禮勿視……眼神不聽使喚。”
“我還不能怪罪?”
“真不能怪罪,我剛才正在屋裡看傳奇,突然聽到動靜,擔心你的安危,然後出來一看……”
“看到一個偷看女人洗澡的賊?”
“你怎麽知道?”
“編。”
“絕對不打誑語,真的看到一個賊,輕功很高,我一出現,他拔腿就跑,我就追……”
“追到我的桶裡來了?”
“追到他剛才窩著的地方,我一看……”
“看得眼珠子不動了,賊也不抓了?”
“還真是這麽回事。
” “看飽了?”
“不……不……我主要是擔心你的安危,怕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所以就守在這裡……”
“我還得感謝你?”
“這倒不用, 應該的。”
“是不是給你發一個旌旗?”
“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宜廣而告之。”
“你還挺為我考慮。”
“主要是為我自己考慮,太巧了。”
“你的名節好重要。”
“影響我後半生幸福。”
“你吃了好大的虧。”
“不算吃虧,也算扯平了,咱倆第一次見,你也不是將我看了個通透嗎?”
“受委屈了?”
“心甘情願。”
“以前真是錯看你了,沒想到你這麽善良。”
“對你善良如綿羊,對賊凶狠如豺狼,擔心死了,就怕那賊給你下藥。”
“你改行寫傳奇吧,甚能胡謅。”
“真有這麽個賊,我遲早抓住他,浸豬籠,點天燈……”
“舍得?你倆惺惺相惜吧。”
“誰動了我的禁臠,必須得死!”
“你的禁臠,什麽時候的事?”
“第一眼起,到海枯石爛。”
“誰同意的?”
“我自己心裡篤定。”
“本人不同意。”
“她說了不算,她控制不了我的內心。”
“霸王硬上弓?”
“這倒沒有,你願意配合就完美了。”
“配合,我都讓你看了這半天了,還不配和?”
“算是補償了。”
“補償清了,還在桶裡賴著,滾!”
“日,”方小書從水裡爬出來,“水溫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