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古今來憑借一手凶悍狠辣的解熊刀法,在北境江湖闖出了偌大的名聲。
因為每每戰鬥時不是將敵人開膛破肚就是肢首分離,所以江湖上人送外號破膛刀,解熊刀法也被江湖人習慣性地稱之為破膛刀法。
黃龍在北境江湖廝混,曾數次見到過古今來出手,對其刀法心馳神往,多加揣摩後,讓自己修煉的蟄龍刀亦大有進境。
所以,今天程境凌一經施展,看其毒辣迅猛的刀式,黃龍便認出來這正是破膛刀!
他竟是破膛刀古今來的傳人?黃龍心中大驚!
此時,黃龍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程境凌區區一個布衣緝衛,卻敢不將朱連成這個銀衣緝事放在眼裡。
古今來雖然武功被廢,從前線退下來了,但在緝武衛的資歷和人脈還在,而且正因為他退出了前線紛爭,選擇在問武堂偏居一隅,反而使得他地位更加超然了。
現在緝武衛的銀衣緝事都是他後輩,金衣緝捕與他稱兄道弟,就連玉衣緝查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劉建超竟然敢讓自己動他的傳人?古今來若是追究,別說自己的命保不住,就連區區灶王幫都要支離破碎!
所以黃龍拎起劉建超就跑,連頭都不回,生怕程境凌年少輕狂,會死追著自己不放。
但程境陵也只是表現得頗為張狂而已,又不真是一個狂妄自大的蠢貨。
兩人短暫交手,黃龍雖然看似落入下風,頗為狼狽,但事實上他從頭到尾都沒還手,只是防禦而已。
若兩人絕境相逢、生死相搏,程境凌估計自己在黃龍手下甚至走不出三招。
煉血境與鍛體境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
程境凌清楚,剛剛黃龍脫口而出“破膛刀”三個字,顯然認出了自己的刀法。轉身就逃,不過是攝於古今來的威名而已。
望著黃龍手拎劉建超離去的背影,程境凌從容歸刀入鞘,將目光看向剩下的灶王幫眾。
灶王幫眾被程境凌這一眼看得心驚膽戰,連連後退,還有人左腳絆右腳摔了個跟頭,坐在地上後手腳並用的接著往後退,就好像程境凌是什麽擇人而噬的洪水猛獸一般。
程境凌臉上無喜無悲,目光依次掃過幾人,最後定格在了其中一張臉上。
這是一張看起來就很囂張的臉,即便此時面露驚恐,也讓人心生厭惡,覺得他是在挑釁自己。
就是這個人,剛才程境凌打劉建超的時候,怎怎呼呼的,程境凌給了他一次機會,讓他閉嘴。結果等著黃龍來了,卻又舊病複發,還想說程境凌“這條狗官”,雖然被程境凌凌厲的眼神逼的中途改口,但意思已經表現出來了。
程境凌不是個大度的人,他很記仇。
所以別人可以走,劉建超和黃龍跑了他都不在乎,但這個人他一定要給予教訓。
“大大大、大人……”囂張臉顯然也知道自己剛才口無遮攔,得罪了程境凌,此時見自家兩座靠山都逃了,程境凌又將目光放在他身上,頓時被嚇得話都不會說了,磕巴道:“您您您、大人不計、不計小人過,小人知道錯了,您、我、這個……”
他剛才忙著表忠心,又哪想到連自家供奉來了都沒能收拾掉程境凌,還被程境凌兩刀劈的帶著自家堂主飛速逃竄?
抬手製止了囂張臉的廢話,程境凌搖頭道:“我給過你一次機會,剛才就說了,你再敢吱哇亂叫就,把你舌頭割了。來,張嘴,別等我動手。若我動手,
你還要再搭上一口牙。” 聞言,囂張臉被嚇得面色煞白,捂住嘴連連後退,眼睛驚恐地瞪得老大。
而其他灶王幫眾則是飛速遠離他,表示自己跟他不熟,以免波及自己。
握住刀柄,看著面色煞白滿頭大汗的囂張臉,程境凌溫和道:“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割舌頭我確實沒什麽經驗,你若是怕我手藝不好,打斷你一條腿也行,這個我熟。你選哪個?”
囂張臉直接腿一軟坐到了地上,將雙腿蜷在身下,捂著嘴瘋狂搖頭。
程境凌卻不準備再多浪費時間,直接抬起斬雲刀連著刀鞘一刀拍出,打在了囂張臉的膝蓋骨上!
哢——
這是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
接著,囂張臉痛苦地抱著折成奇異角度的腿,哀嚎聲響徹街道。
“啊!!!”
漠然的目光掃過囂張臉,程境凌冷聲道:“下回長長記性,別再嘴賤了。”
說罷,對著驚恐的灶王幫眾人擺了擺手,又吩咐道:“把他跟這一車破爛,一起帶走。回去給你們幫主帶話,以後闕和酒樓的菜,依然由你們灶王幫送,價格就按照市價來。還有欠人家的飯錢,十八金,也趕緊給人家補回來。當然,你們幫主若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我也奉陪到底。滾吧!”
“是,是是!”
灶王幫眾人如蒙大赦,也顧不得考慮囂張臉的感受,隨手抬起他,在囂張臉淒厲的慘叫聲中趕著車就跑了。
待灶王幫眾人離開,程境凌回過頭,看著呆立在身後的吳寬和羅興義,又露出了平日裡一貫的溫和笑容道:“羅掌櫃,事情解決了。日後若是灶王幫再找你麻煩,你可以去緝武衛尋我。有時間的話,我也會再回來看看的。”
本來,程境凌是不想攬這種麻煩事的。剛剛之所以會出面,完全是被吳寬裹挾著,不想初來乍到就表現得太清高。
但見到劉建超,知道灶王幫竟然是劉家暗中扶持的後,他就改了主意。
他很好奇,劉家偷偷扶持這麽一個不入流的江湖勢力,是要做什麽?
所以,程境凌準備就以闕和酒樓之事為切入點,好好探究一下灶王幫,了解灶王幫動向。
至於幫助羅興義,都是其次的了。
但不管怎麽說,無論程境凌的初衷是什麽,他今天確實是幫了羅興義大忙。
羅興義於呆滯中回過神來,雙手抱在胸前連忙給程境凌行了個大禮,感激道:“多謝程大人出手相助,程大人高義!”
羅興義知道,自己是碰到貴人了!
今天來的若不是程境凌,而只是一個普通的布衣緝衛,那不僅解決不掉灶王幫的麻煩,還會引得灶王幫變本加厲,最後導致十分嚴重的後果。
看看吳寬剛開始的反應就知道了!
到時候,羅興義的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被灶王幫捏扁搓圓,然後一口吞下!
所以羅興義說了句“程大人稍等”後,便轉身進了闕和酒樓。
等他再出來時,手裡端著個木盒,彎腰舉過頭頂呈給程境凌,恭敬地道:“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還望程大人收下。之前是在下將事情想得簡單了,今天若非有程大人在場力挽狂瀾,在下恐怕要被灶王幫敲骨吸髓,傾家蕩產!”
“這……”程境凌挑了挑眉,猶豫著推辭道:“羅掌櫃不必如此,剛才在樓上……”
“剛才在樓上的那一點點表示,完全無法感謝程大人對我的幫助,只能徒增笑料耳,還請程大人勿要多提了,在下羞愧!這份心意,請大人務必收下,不然在下寢食難安!”羅興義舉著木盒,保持著遞呈的姿勢,一副程境凌不接受他就不起來的模樣。
程境凌歎了口氣後,只能將木盒接過。木盒晃動時嘩嘩作響,盡是滿當當的金屬碰撞聲。
但這也確實是他應得的。
之前羅興義可不知道灶王幫背後有一位銀衣緝事撐腰,還以為其只是一家普通江湖勢力呢。
若是早知道灶王幫能搬出銀衣緝事,羅興義根本不會費勁周旋,直接就放棄掙扎引頸待戮了。
有的時候,層級差距太大,就不是花多少錢能解決的事了,而是你根本找不到花錢的地方!
反正今日若不是有程境凌在場,給羅興義再多錢,他也找不到能擺平一位銀衣緝事的人。
見程境凌將木盒收下,羅興義才放心地松了口氣,隨後直起身。
然後,程境凌便與羅興義告辭,跟吳寬去了東六街街尾的巡查所。
吳寬自從灶王幫的人走後,便一直沉默著。
程境凌還以為他是在擔心朱連成的報復,便出聲安慰道:“放心吧,猴子。灶王幫其實也就是拉虎皮扯大旗,他們未必會將今天的事跟朱緝事說,朱緝事也未必會管他們。”
上次,古今來就曾跟程境凌說過朱老三這個人。
貪財好色,又自私奸詐,跟城中很多富戶勢力均有聯系,拿好處時稱兄道弟,遇到難處就退避三舍。
灶王幫搬出朱老三,未必真是與朱老三有什麽深切關系,很大概率也只是酒肉之交罷了。
看上次劉家托朱老三阻攔自己入職緝武衛,朱老三的態度就知道,雙方沒有什麽太深厚的交情。
所以程境凌才敢如此囂張,一副不把朱老三放在眼裡的模樣。
若是換一個真有銀衣緝事坐鎮的勢力,程境凌即便背靠古今來,也不敢如此囂張。
畢竟古今來是古今來,他是他。若真跟一位銀衣緝事結下仇,即便有古今來護著,他也絕對不好受。
吳寬則是搖了搖頭道:“我不是擔心朱緝事,朱緝事交遊廣泛,是眾所周知的事。若今天只是我,灶王幫跟朱緝事知會一聲,朱緝事肯定不介意隨手收拾我一番,賣灶王幫個面子,再索取些好處。但是你……朱緝事肯定不會為灶王幫出頭的。畢竟古老在緝武衛德高望重,朱緝事不敢得罪。境凌,你跟古老的關系……是他的弟子?”
破膛刀在拒馬城江湖的名聲響亮,吳寬肯定是認不出這門刀法,但是聽說過來歷。
剛剛聽黃龍喊出“破膛刀”三字後,便頭也不回地逃了,吳寬不是什麽蠢人,自然能猜到程境凌背後的依靠就是古今來。
程境凌也沒遮掩,應聲道:“是我乾爺爺。”
吳寬神色恍然,之後對待程境凌的態度就更熱切了,一副奉其為大哥,自居小弟的姿態。
黃龍也是拒馬城內頗有名氣的江湖散人,修為據說已至兩次換血,在換血境中也不是弱手。
程境凌卻能以鍛體境修為兩刀將其逼退,還傷到了對方。雖然有黃龍留手不敢出刀的原因,但也足見程境凌的修為深厚了,恐怕距離煉血境只有一線之隔。
修為高,背後又有人。
吳寬知道,程境凌在布衣緝衛的位置上不會待太長時間。像今天這樣跟自己出來巡街,是自己的日常,人家只是走個過場。
兩人來到東六街街尾的巡查所,依舊是先在巡查錄上簽字,這回是吳寬先簽,依序把今天的打卡記錄簽滿。
然後兩人就如早上一般,坐在椅子上休息起來。
程境凌也沒避諱吳寬,拿出來剛剛羅興義給自己的木盒,放在桌上打開。
只見黃燦燦的一大片金武幣,仔細察看一番,竟然足足有五十枚!
壓在金幣下面的,還有兩張紙,打開一張,竟然是闕和酒樓的房契!?程境凌驚訝地打開另一張,發現是一份轉讓文書,上書羅興義自願將闕和酒樓的七成股份轉讓給程境凌。
“這……羅興義是什麽意思?”
看著手上的房契和轉讓文書,程境凌懵了。
吳寬倒是見怪不怪,神色泰然自若地點頭道:“算那個羅興義懂事。你今天為闕和酒樓出頭,已經將灶王幫得罪死了。灶王幫不敢找你麻煩,但你豈能天天盯著闕和酒樓?咱們緝武衛公務繁忙,恐怕要不了幾天,你就忘了闕和酒樓的事了。到時候,羅興義不得被灶王幫的人給玩死?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主動割肉,讓你成為闕和酒樓的大股東,這樣他至少還能剩下三成股份。嘿嘿,七成……羅興義還是有點小聰明的,主動送上來七成股份,以你的性格,也不好再多說什麽。要知道咱們緝武衛有人辦這事,直接就要對方九成甚至是全部的股份,給了還能活,不給就是死!”
“可我沒有這個意思啊。”程境凌眉頭微微皺起道。
“我當然知道你沒這意思,羅興義想必也清楚,所以才敢隻給出七成股份。但是,這世道就是如此啊。”吳寬長歎一聲,悠悠道:“今天的事過去,羅興義的闕和酒樓肯定是不能完全保住了。要麽是等著被灶王幫全部吞下,要麽是給你大半,自己還能剩下一部分,怎麽選?嘿嘿,兩害相權取其輕嘛,正常。而且,恐怕羅興義還巴不得呢。他定然也看出來了,你不是普通的布衣緝衛,所以才這麽上趕子攀附。”
程境凌默然。
他看了看手中的房契和轉讓文書,沒想到這麽快就有自己的產業了。
只是出來巡一趟街,竟然就有人上趕子將家產奉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