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金垚七打了個哈欠,手無力地撐住水泥牆,眺望著金光躍動的天際線。
“Rider你都不用睡覺的嗎?這也太早了吧!”困意從大腦的深處傳出,猛擊看她的眼皮,小雞啄般頻頻點頭。
【阿爾杜莉雅·潘德拉貢(Rider)】目光深遂而沉穩,緊緊盯住那似乎永遠照不到光的校長室。
狙擊槍的槍口緩緩轉動著,觀察著魔力籠罩下的走廊,嘴角微微上揚,“原來個校園裡——不只你一位禦主啊!惡臭的氣息,無論到哪裡都能聞到,這就是【知臨校園】的特有屬性嗎?”
金垚七搖了搖頭,饒有興趣地聳了聳鼻子,卻隻聞到食堂那堪稱豬食的早餐的香味,下水道中積聚的淤泥在氣溫的作用下冒出黑臭的氣泡,打攪著她短暫的沉寂,“唔……好臭,是這個嗎?”她撇過頭去,指了指破碎的水井蓋,困意被惡心感驅趕,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腹中噴出。
“不是這個,我指的是那種由見而外的罪惡感,就好像是看臨刑前的死囚一樣。”Rder瞥了一眼懊惱的金垚七透過狙擊鏡的反光看見身後的輕輕轉動的門把手,“Master,有人來了,我先退下了。”她翻身下樓,在陰影處繼續監視著蠢蠢欲動的校園,這寂靜又躁動的空間。
門把手用力地轉動了幾下,發出鐵鏽摩擦的哢哢聲,炅木樨憂鬱地走上平台,呆泄地看著迎光而立的金垚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垚七?你怎麽會在這裡?!”她快步走上前,眼球被血絲填滿,似一隻憤怒的凶獸,“我失眠了,不知道怎麽就轉到這裡來了,你沒事吧!”她拍了拍炅木樨顫抖的肩膀,抹去溢出的淚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勾起了你什麽不好的回憶嗎?”金垚七輕歎一聲,視野被手掌捂住,緩緩坐了下來。
“閉上眼睛,讓我緩一緩。”炅木樨深吸一口氣,用力按了按眼睛,沉重地說道,“這……是我的朋友……的——墓地……”,她醒了醒鼻涕,把頭輕輕地靠到金垚七的肩膀上,“不知為什麽,她就是從這裡跳下去的……”。
金垚七靜靜地聽著,汗毛直立,短短短短的幾句話中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如激流般和Rider的話束交匯在一起迸發出淒涼的星火,“唔……啊……這——”金垚七語無倫次地回答著,思維越發的混亂了起來。
“果然……”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在遠處低呤著,心裡猛的咯噔一下。
“一切都過去啦——別那傷心,看——太陽出來了!”炅木樨站起身來,指向半出的旭陽,浮光躍金的地平線,飄忽不定的眼神,金光閃閃的眼角在空間裡交錯著,“能在這種地方看見如此美麗的日出——也不算白來一趟嘛!”她倔強地說著,眼淚卻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湧出。
“嗯……不過,這是高一下半年吧!”金垚七伸了個懶腰,抱住嗚咽的炅木樨,“抱歉。”
金光從遠處射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泛黃的灰牆上,遠遠看去像是一座肅穆的雕塑。
林鳶鴻走下出租車,看著由木欄和鐵絲網編織成的大門,不由地皺了皺眉頭,徑直向校園內走去。
“外來人員禁止入內!”形如竹杆的保安拉開保安亭的大門,把林鳶鴻攔在門外,一副狗仗人勢的樣子讓林鳶鴻恨不得直接跨過他的身體強行進入。
林鳶鴻從胸的裡掏出檢查官證,擺在他面前,甚至賴得把證件打開,隻讓幾個燙金的字體在他面前一晃而過,
厭惡地把眼光撇開,轉向那被汙物浸出黑痕的地磚。 “請,請等一下”保安結結巴巴地講到,慌不擇路地衝進保安亭撥通了校長室的電話,“方,方校,檢察官來了。”他瞥了一眼不耐煩的林鳶鴻,聲音在話簡裡搖擺不定。
“進來了。”林鳶鴻跳過木欄,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皮靴踏在瓷磚上發出沉蒙的響聲。
“也罷,就這樣吧!”方寸冷漠地掛斷了電話,給萬橋保發了條簡訊後不慌不忙地翻出一小包上好的茶葉倒入冒著熱氣的茶壺中。
茶香從壺底冒出伴著一股奇怪的腥臭味。沸騰的水從壺嘴緩緩流下,為這紫色瓷壺中的白色茶葉注入生命之源。
方寸輕嗅著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的香氣身子不由自主地軟下來,腦中翻動著先前辦公室中的那番豔景,“你說……怎麽就失手呢?”他倒掉第一壺茶,吹散壺蓋上的茶沫,靜等林鳶鴻的到來。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襲來,戛然而止,似寶劍出手前的停滯。
壓迫感從門口襲來,方寸清楚地知道林鳶鴻或許早在門口站定,抑或是——他瞥了一眼搖晃的百葉窗,說不定她就在那裡,等待著他露出破綻。
“方校,我進來了。”輕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令方寸全身猛的一震,須臾又冷靜下來,不安地搓了搓手,隨口應了一句便裝做在處理文件的樣子,盯住跳動的屏幕。
“方校,我是新的教務處副主任,萬老師讓我來送個文件。”林鳶鴻挑了挑眉毛,緩緩走到校長室口,面無表情地看著神情有些扭曲的方寸,“你好。”她的音調一鏡到底,沒有絲毫的波瀾,冷俊的眼神盯的方寸直冒氣汗。
“還有客人嗎?那我先走了。”她笑了笑快速地跑出林鳶鴻的視野。
“是林檢察官啊,有什麽事情要您親自跑一趟啊!”方寸假惺惺地笑著,把新沏好的一壺茶推到林鳶江鴻面前。
“布局不錯。”林鳶鴻環視一圍,踱步到方寸桌前,俯視著戰戰兢兢的方寸,猛的回過身來走向積灰的書架,手間的魔力探知著密室的入口,腳步在一堆校報前停下。
方寸拍了拍大腿,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林鳶鴻身邊,“這是【知臨校報】——會刊出學校的政策和學生老師的優秀作品,林檢查官可以看看,都是些小事。”他吞了口口水,擦去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林鳶鴻點了點頭,從最上面拿了一張3月份的報刊快速瀏覽著,又隨手放下,“少了一件。”她瞥了一眼報堆旁的指印,輕笑一聲。
“不知林檢查官說的是哪件事?”一股寒意爬上方寸的脊椎,但他還是故作鎮定地問道,身後的手在恐懼的驅使下不住地顫抖著。
“記錯了,這是什麽,我可以看看嗎?”林鳶鴻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見,隨手打開疊地的工工整整的信籠,一眼鎖定那被魔力塗抹掉的名字,看向笑盈盈的方寸。
“沒什麽,就是學生寫的建議信……”
“嗯,最好是。”林鳶鴻繼續往下看,鄙夷地冷笑一聲,把信紙寒進口袋裡,“的確。”她拍了拍方寸的手臂,那看著如面皮般的肉體。
方寸的腦回路在此刻總算是緩了過來,正色道:“關於知臨學生跳樓的事情,校方已經給出了合理的解釋,我對此事深表痛惜,並承諾對家屬給予合理的補償,這是對於案情的調查和約談記錄,請過目。”他拿過剛送來的資料遞林鳶鴻手中。
“準備很充分,再接再厲,回見。”林鳶鴻並不打算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與方寸比起來。
王浩,僅管他現在身僅並不是名叫王浩的美少男,而是平平無奇甚至於有些卑賤的高萑。
走在熱鬧的校園裡,從無數個人的邊穿過,卻激不起任何逗留的欲望。
“那個女孩好可憐,年紀輕輕,成績這麽好就跳樓了。”
“她家長怎麽沒有來學校鬧啊!我好想放假啊!”
“聽說和萬橋保有關唉!她的朋友天天和我灌輸,感覺挺有道理的……”
“啊,那可不得了,這件事又要給壓下去了!”
“可惡……”
“啊,要上課了!”王浩壓著上課鈴晃到了高萑位於最角落的位置,觀察著班級中行行色色的人,“真是個相當壓抑的地方呢。”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列高得嚇人的分數卻找不到他的——高萑的名字。
“別看了,你是最後一名在背面。”段老師白的他一眼,用力敲了敲桌子,“把必修一和選修二的課本拿出來……”喧鬧的翻書聲中王浩撐了撐手,愜意地靠在椅子上,注視著油頭的中年教師。
老師的嘴巴一張一合地似隻肥胖的牛蛙,聲音卻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切斷的留聲機,死一般的沉寂在空間中彌漫著,“真漂亮啊!”王浩盯著窗外如是講到,眼中映出一番別樣的風景。
日光在風中投下斑駁陸離的剪影,飛鳥無聲地略過時間,像天空中的薄雲。在時間之上的一切都向著無序的藝術演進的時候,他在寂靜之中傾聽著那獨特的旋律,像是遠方高樓上縹緲的歌聲。
“是啊,很漂亮呢。”他聽到自己是如是說道,不由得輕笑一聲。
“如此大的工坊上,連一點像樣的魔物都沒有呢,不被別人盯著的感覺……哼……不太妙哦!”
王浩順著人群走進食堂,打量著知臨對外號稱智能自動的高科技現代化食堂,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腳尖輕輕摩擦著有些發黑的地磚發出吱吱的響聲,“雖然說還是有些不盡人意,不過和那與【胡福屋】比起來還是有值得佳獎的地方的。”他輕蔑地笑了笑,在轉角處悄無聲息地座下,觀察著神態各異的眾人。
食堂的工作人員將餐桌上的幾乎沒怎麽動的那盤飯端走,卻似乎並沒有發覺他的存在,小聲嘟囔了幾句便向另一張桌子走去,膠質的鞋底在浸滿油汙的地板上盡力維持著平衡,發出刺耳的聲響。
“呼,時間差不多了。”王浩按了按脖頸,舒展了一下經骨,在灰黃色的餐桌上躺下,耳邊傳來午休前最後的鈴聲,有些聒噪,至少在此刻聽來——那以乎並不是擴音器發出的聲音。
話說,這片新開發的地區,為什麽會沒有魔物監視呢?是來了什麽重要的客人嗎?王浩思付著,享受著這久違的寧靜,這並非是可以用連針落地的聲音都可以聽到的寂靜,倒像是在一鍋粥中挑出米飯後留下的清靜,縱使其有突起的波瀾,那也不過是分子的震動罷了,輕微而潛動。
“哢”樓下的鐵門發出不合諧的聲音,將安靜的空間瞬間擊潰,以其為中心蕩漾開來,拔動了王浩靜養的心弦,撫去年久的灰塵,露出其銳利的光芒。
人影在空間中一閃而過,但並沒有引起保安的注意,他如失魂落魄的禿鷲般向上走去,嘴裡喃喃著未知的聲響,眼神呆滯。
王浩瞥了一眼空無一人的保安廳,自然地走進去。桌上的熱水冒著魔力的氣泡,隱隱發綠的茶葉中,透出令人作嘔的氣息,像是從臭水溝中掏出的汙物。
寂靜的保安廳中似乎很適合繼續午睡,不過此刻的他並沒有心情,不眠的中午總是異常的煩燥,體味著其中不一樣的魔力波動,嘴角浮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簡陋的布局讓人產生了林間鬼屋的錯覺,嶄新又腐壞的木板,輕香與屍臭渾合著在空氣中彌漫著。
王浩挑起那件堪稱破布的保安服輕笑一聲,“有趣,看來學校裡還不只我一個人呢!那麽……會是誰呢?”他的腦中閃過無數的人影在緘默中舒開緊鎖的眉頭,“這裡竟然沒有監控,那就留在這好了,看看誰是下一個幸運兒。”
王浩清洗著被惡心感附著的手堂,凝望著空無一人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