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卷風事件過去之後,邵民望的養雞場很快就歸於平靜。
那些快要下蛋的雞,也在科學伺料和伺養人的精心照顧下,一個個長得膘肥體胖。如果那些雞不是蛋雞,而是公雞,打起鳴來,恐怕整個邵家河都要被吵翻了天。
眼看著那些雞快要下蛋了,邵民望心裡就期盼著,激動著,雖然他養雞多年,卻還是對這次下蛋抱著很大的不同期待,因為這是一個新的開始,也是一個大的事業展望。過去只是幾千隻雞,對他來說,沒有太大的風險,就算出了什麽事,他也承受得起。而這次,卻是兩萬隻雞,如果收入不保,他將會陷入危局。
不說那三十萬的貸款本金,就是那一年幾萬的利息,也是讓他難以滾動的。
更不要說,還有那些私債,和家裡應有的必須的開支。
兒子已經殘廢,而且需要長期吃藥。
外甥正在讀大學,需要供養。
李小桃多年就要做的手術,一直拖著。
終於有雞開始下蛋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那些雞就開始爭先恐後的下起蛋來,似乎再不下蛋,就對不起養它的主人,對不起那些好吃的伺料。
一開始下的蛋都比較小,民間說法,那是開窩的蛋。如果開窩的蛋太大,就會把雞下死。就像女人生孩子,頭一個如果太大,就會有麻煩。
那些比較小的蛋,讓一些奸商,拿去當土雞蛋,混賣賺錢,但收價卻比普通雞蛋低。一些養雞戶明知這是弄虛作假,欺騙顧客,因為土雞蛋與蛋雞下的蛋,雖然在營養上沒有多大區別,但在口感上還是有所不同,而且蛋黃的顏色也不一樣。只是,為了讓人收購,大多數養雞戶,都對這種現象睜隻眼閉隻眼,不管也不問。
但邵民望卻不去做這個事,他對前來收蛋的人說得很清楚,“如果當土雞蛋混賣,他就不給,如果不當土雞蛋混賣,他就出手。”
有那跟邵民望玩得好的,就笑話邵民望,“你又不是搞市場管理的,管那麽多做什麽?人家給錢,你給蛋就是了!沒必要尋根究底,非要較個真!你隻管收錢給蛋,管他拿去是當土雞蛋,還是洋雞蛋呢!”
“不不不!”邵民望說,“做人得講個信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如果人人都弄虛作假,這人心該怎麽收拾?這社會風氣還要不要?”
那人就對邵民望伸了一個母指,不無諷刺地笑道,“高境界!究竟是當過書記的,共產黨員,一個雞蛋,居然能夠上升到人心和社會風氣的高度!”
邵民望也聽出了對方的諷刺意味,但卻裝做沒感覺似的,繼續堅持他的這個原則。
四月間的時候,蛋雞開始大批量地下蛋了。先前的下蛋,似乎只是一個打鬧台的節目,真正的演出,是在後面。
大批量的雞蛋,很快就讓邵家的那些簍子裝得滿滿的。
專業的蛋販子,每天都開著車來收蛋。
一簍簍的雞蛋,換來了一疊疊的票子,很是養眼。
邵民望差不多每天都在數錢。
大批量的雞蛋出售,讓邵民望大喜過望。
就連李小桃,也因為這個情況的出現,臉上漸漸有了笑色。
過去,他是一直提心吊膽,深怕出什麽問題。龍卷風的事件,差不多讓他再次崩潰。現在,看到蛋販子每天按時來收蛋,丈夫每天都在收票子,他心裡的負擔,也在開始慢慢減輕。
邵民望對此進行了一個盤算,
照這樣下去,這一批雞,賺個十萬八萬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到期的老雞,就可以賣出個下期雞苗和相應的伺料成本。 如此下去,一年兩季的輪換養殖,不出二年,他們就能完全擺脫那些銀行貸款,再往後的日子,就是純賺的收入。
想到一年能夠掙得差不多二十多萬的收入,邵民望的眼前,就有一種新的曙光在閃耀。
李小桃聽說了這個情況後,也是喜笑顏開。
只要雞場能順利進行下去,那些私人債務,家庭開支,包括治病的藥費,應該都不是什麽大事。
激動之下的夫妻二人,第一次甩開了那些沉重的思想包袱,心情也有明顯的好轉。他們甚至躲在床上,想象著未來的日子該怎麽過。
李小桃首先開口,“等還清了銀行的貸款,私債恐怕也差不多,到時候,你就給自己買身像樣的衣服,別整天的穿著那個大籃袍子,像個叫花子樣的!還有,你那個破摩托車也該要換一換了!”
“這些都不重要!”邵民望說,“不等我把貸款全部還完,我就要跟你去做手術!這是我欠下你多年的心願,也是我一下耿耿於懷的一件事。”
“我不要緊!”李小桃說,“這麽多年沒做手術,我還是挺過來了。只要挺得過去,不礙事的!”
“這不是礙事不礙事的問題!”邵民望說,“這是必須要做的大事!”
為了進一步讓妻子放心,邵民望又繼續寬慰,“只要養雞場順利,你這個手術算不了什麽!雖然現在的手術費,要比當年貴十倍以上,我們還是負擔得起的!”
“貴十倍以上呀!”李小桃驚訝地張大了嘴。他沒想到現在的手術費,會高到這個程度。只是能夠感覺到,丈夫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此生此世,能有這樣的丈夫為他掛心,就算是有多大的苦難,他也願意與丈夫共渡難關。
二人越說越來勁,他們甚至想到,將來還要重蓋樓房,建一棟跟上時代的鄉村別墅,甚至買上一輛小轎車。
如果有條件,他們還要在城裡,給孫子邵重生買一棟商品房,或者是交個首付。
說著說著,不覺天就大亮了。
邵民望就趕緊起床,去雞場安排工作。
一來到雞場,馬香琴就對他說,“爸!收蛋的昨天沒有來!這些蛋都沒處放了!”
“沒來?”邵民望驚訝地問,“不是每天都按時來收了嗎?”
“是的!”馬香琴說,“原來是每天都來,只是不知道昨天是怎麽回事,沒來!”
“我給他打個電話!”邵民望說著,就撥通了蛋販子胡毛臉的手機。
胡毛臉在那頭說,“不是我不來收,是我收的蛋,還沒有出手!我都沒處放了,還怎麽敢收?”
“為什麽?”邵民望試探著問,“這兩天又沒下雨下雪,你的蛋怎麽不能交?”
“不是天氣問題!也不是交通的問題!”胡毛臉實話實說,“是雞蛋太多了,走不動了!”
“那怎麽辦?”邵民望很是無奈地追問。
“沒什麽好辦法!”胡毛臉說,“只有等市場緩解,再看情況!不過,估計這個很不樂觀!你想想,你們一個村就有十幾個雞場!全國該有多少雞場?雖然雞蛋的銷售在不斷提高,但不可能隻吃雞蛋,不吃別的吧?”
邵民望放下電話,不由得歎了一口長氣。
早在建雞場的時候,邵民望就有一個預感,如果全國性地動員養雞,肯定會造成一個雞蛋賣不出去的現象,只是沒想到,這個情況這麽快就發生了。
那些正在下蛋的雞,卻在這個時候,競賽似地下起蛋來。機械操作的流程,很快就讓那些雞蛋匯集到一個人工操作的盡頭。如果不趕快處理,下一輪的雞蛋又要流過來。
可現在,雞場裡的簍子,差不多已經裝滿了,再也不能裝了。
“怎麽辦?”馬香琴問邵民望,“簍子托兒都沒有了!雞蛋都沒處放了!”
“先別急!”邵民望說著, 就找了一輛貨車,先弄了些簍子和托兒,以便讓馬香琴先把雞蛋收拾起來。
可這終歸不是個辦法,總不能一直這樣沒完沒了地裝起來。
而且,雞蛋的保留期是非常有限的。
夏天來了,氣溫不斷升高,更不利於雞蛋的保管。庫存,更是沒有那個條件。
昨夜還心情愉快的李小桃,聽說了這個情況後,也一時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並問邵民望,“那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邵民望說,“只能等市場消化。”
“你還是給胡毛臉打個電話吧!”李小桃說,“一有情況了,可以收了,你就叫他先來你這裡。”
邵民望在李小桃的一再催促下,終於在第二天早晨,給胡毛臉打了個電話。
胡毛臉在電話裡說,“我們在這急這件事!昨天已經有了溝通!冷庫的答應幫我們出租地方,不過,現在的蛋價矮了,可不是前天那個蛋價了!”
“矮多少?”邵民望試探著問。
“一箱矮三十!”胡毛臉說。
“三十?”邵民望驚訝地問,“矮這麽多?”
“還有矮的!”胡毛臉說,“你們看著辦吧!想好了打個電話,我們就過來收!”
一下子降價如此之多,邵民望一時難以接受,也有些猶豫。
但邵民望又有預感,如果不趕快出手這一批,下一批有可能價格更低!
想到這裡,邵民望就決定過去與李小桃商量一下,同時也好讓李小桃有個思想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