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桃出院回來的當天,邵民望就直接找到了鎮裡下來的住隊幹部熊書記,開門見山地說,“這次換屆選舉,我不再當這個書記了。”
“什麽?”熊書記很驚訝地看著邵民望,問,“你怎麽會有這個想法?組織上可是對你抱有很大的希望的!”
邵民望實話實說,“不是我不想當這個書記,只是我現在背了一身債務,而且我老婆那個病,雖然住院能夠好一階段,但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我必須想辦法搞錢,以解決當下的債務問題,也為了保證我將來能有錢給他做手術!而且,現在做這個手術,不是幾個錢能解決問題的,至少得在萬元以上!”
邵民望說的困難,是組織上也無能為力的。熊書記搖了搖頭,隻好表態說,“既然是這個情況,我們組織上也不勉強!只是,不知道你有什麽具體打算?”
“我想養雞!”邵民望直說了自己的打算。
“養雞?”熊書記說,“養雞雖然是個門路,但也有風險的!”
“我知道!”邵民望說,“要想賺錢,就肯定有風險!做任何事,都會有風險的!我已經被逼到這個田地,也只有賭一把了。”
熊書記見邵民望主意已決,便點了點頭,並鼓動性地讚揚道,“既然你這個當書記的,都想通過勤勞致富的方式改變生存現狀,我這個當書記的,就沒有不支持的道理!再說,我們這裡,已經落後於別的地方,你先帶個頭,也是件好事,也算是讓我們在這方面有個突破吧!”
邵民望看到熊書記答應了他的要求,就很高興。
“說吧!”熊書記以一個領導的身份承諾,“有什麽具體困難?需要我這個領導給你什麽支持?”
“我想貸款!”邵民望索性直言,“其實我早就有這個想法,只是一直苦於資金問題。”
“這個應該沒問題!”熊書記問,“想要多少貸款?我馬上給信用社打個招呼。”
“五千!”邵民望說。
“五千?”熊書記還是有些驚訝地看了看邵民望,說,“五千貸款當然不會有什麽問題,但問題是,如果你養雞出了問題怎麽辦?這個數目,陷進去了,可不是個小數呀!”
“必須五千!”邵民望說,“沒有這個數目,我就很難一下子翻起身來。”
熊書記很理解地點了點頭,說,“風險問題,你有沒有考慮過?”
“我考慮過了。”邵民望說,“養雞最大的風險,就是怕發雞瘟!這個我詳細了解過,只要做到兩點,就應該可以避免!”
“哪兩點?”熊書記故意討教似的看著邵民望。
邵民望說,“一是給小雞打疫苗,這樣基本上可以避免雞長大了會發雞瘟!二是為了避免雞瘟的發生,雞場必須建立在沒有村民居住的地方!”
“看來你是有備而來了!”熊書記不無讚揚地點點頭,說,“行!我馬上就給信用社打個招呼!你明天就可以直接帶著身份證去辦理貸款!”
讓邵民望非常激動的是,這個熊書記不只是理解了他不當書記要養雞的想法,還主動幫他解決獎金問題。
一回到家,邵民望馬上就對妻子李小桃說,“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這個秘密,從今天起,我決定不再當這個大隊書記!”
李小桃非常驚訝地看著丈夫說,“你怎麽會有這麽個奇怪的想法?不當書記,就種那點責任田?那不是更加困難了嗎?好歹,當個書記,一年也有千把塊錢的補助費呀!”
“這個你不用管!”邵民望說,
“我已經有了新的更好的想法和打算!” “什麽更好的打算?”李小桃既驚訝又害怕地看著面前這個突然變得很陌生的丈夫問。
“我決定養雞!”邵民望脫口而出。
“養雞?”李小桃更驚訝了,“你不當書記,要學養雞?”
“對!”邵民望說,“我正式決定,不當書記,學養雞!”
“我看你是瘋了!”李小桃並不高興地說,“當書記一年還有點補助款,養雞要是養不好,出了問題,發了雞瘟,你就一下子趴下去,再也爬不起來了!”
“不會的!”邵民望說,“雞瘟的問題,我已經都考慮好了,應該不會出現這些!”
“不行!”李小桃急出了眼淚,“我知道,你是為了想法還債,和治好我的病,才迫不得已走這條路的!但這條路風險太大,我不同意!”
邵民望萬萬沒有想到,妻子竟然如此強烈反對他去養雞。
耐心細致地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最終還是沒法說服妻子。
邵民望知道這工作一時半會做不通,就索性放下,並暗暗決定先斬後奏。
第二天早晨,邵民望起床後,就打著去鎮裡匯報工作的機會,直接去了信用社,拿到了五千元的貸款。
緊接著,他就迅速地把磚瓦運到了對面一個山坡上,並安排人開始動工做雞舍。
再接著,邵民望就拉回了一車雞伺料。
再接著,邵民望就把一批小雞拉回了。
等到李小桃知道事情真相後,邵民望已經將生米煮成熟飯了。
盡管這樣,李小桃還是很不願意,他甚至為這事與邵民望吵起來了。
邵民望也不與李小桃爭吵,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去做這件事。
村裡馬上傳開了這個消息,許多村民都覺得邵民望放著書記不當,去幹這養雞的危險事業,很是不以為然。
李小桃聽到那些不讚同的意見,越發覺得自己的反對有理。
他乾脆不吃不喝,用絕食的方式來反對邵民望。
邵民望別的都不怕,就怕妻子不吃不喝。
邵民望就圍著妻子做工作,好說歹說,妻子李小桃就是不聽,甚至還要用手捂著耳朵。
邵民望繼續堅持他的願望,他一邊繼續做著養雞的事業,一邊故意當著李小桃的面,有滋有味地吃著喝著,似乎這樣,李小桃就會屈服於他。
但李小桃卻並不投降,他繼續堅持不吃不喝,並揚言要邵民望放棄養雞,或者是把雞場轉讓給他人才肯罷休。
邵民望犯強了,他當著李小桃的面說,“你不吃不喝是吧?好!從現在起,我也不吃不喝!我們都一起餓死算了!這個家不要了!”
說到做到,邵民望也開始陪著妻子絕食了。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三天也過去了。
邵民望不僅不吃不喝,還照樣去進行養雞場的事業。
李小桃終於挺不住了,他無奈地拿起飯碗,對邵民望說,“既然你這樣倔強,我就放過你!不過,將來出了什麽大問題,可別怪我這時候沒有提醒過你了!”
看著妻子終於拿起了飯碗,邵民望便像個小孩似的笑了笑,說,“既然你這樣擔心,我就做給你看!我就不信,別人能養雞致富,我就不能!”
無可奈何的李小桃,不僅開始吃飯,還跟著邵民望到雞場,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四個月以後,邵民望的雞,開始下蛋了。
看著那一簍簍的雞蛋,李小桃的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
半年以後,邵民望的雞,開始普遍下蛋了。
一簍簍雞蛋,變成了一張張大票子,出現在邵民望和李小桃的面前。
邵民望故意把那些錢,交給李小桃,並讓他拿去進行還債和治病。
李小桃沒有想到治病,隻想到還債。他恨不得在一夜之間,就把那身沉重的債務還清,然後再說治病的事情。
一雙兒女,也慢慢長大成人了。
養雞場用不了那麽多的人。
邵民望就在路邊,蓋起了一個糧食加工店。
加工店的生意,也很快做得風生水起。
債務開始減輕的同時,夫妻二人像是在做一場夢。
他們都希望這好夢一直做下去,一直做到他們想要的那種未來。
但他們沒有想到,好夢才剛剛開始,就被一系列的不測徹底的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