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黃昏。
李平凡四下觀瞧。大街上,遠遠地,從城市各處所流動的車浪匯聚在此。人的喧鬧聲,工地正在施工的建築聲等等諸如此類的噪音立馬就將剛才的哭泣聲給壓了下去。
李平凡本來想去報警的,但他沒有手機,周圍也沒有警察,這讓他很焦躁。
“怎麽辦啊?”
他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珠。
“很簡單,現在在地面上的視野太差了,找一個鳥瞰點。”法伊塔說。
“說的輕松,你看看!”
李平凡走到了一棟居民樓旁,推了推通向消防樓梯的鐵門,而後者紋絲不動,“關的嚴嚴實實的,怎麽上去啊。”
隱隱的,那若有若無的哭聲似乎變弱了,李平凡頓時感到不太妙。
“操,想想辦法啊,聲音變小了!”
“行吧,那借用一下你的身體,”
“什麽玩意?”
李平凡還沒反應過來,登時感到四肢開始不受控制起來。他甚至連驚慌失措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就凌空一跳,踩著前面的鐵門,左腳發力一蹬,就翻了過去。
但這還沒完,按李平凡自己的視角,鐵門在眼前一晃就拋之腦後,取而代之的,則是不斷上升的樓層。
法伊塔在取得身體控制權後並沒有選擇常規的走樓梯,而是將身體懸在外側,把消防樓梯的扶手作為墊腳石和攀岩點,如履平地地以一個十分誇張的九十度跑了上去!
“我靠我靠!你是我大爺!”
李平凡殺豬般的慘叫聲飄在樓宇間,“求求了,法伊塔大爺,別他媽搞這麽刺激的運動了。”
“怎麽,這就不行了?”法伊塔聲音此時聽著讓李平凡感到一陣戲謔。
但他沒有去管這些,因為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前方。法伊塔速度不減反增,一棟棟高矮不一的房屋林立,邁開雙腿大步向前跑起來,一二十米長的樓頂,十秒的功夫,就抵達了對面。
“我靠,法大爺牛逼!”
親身體驗後,他又想起曾經看過的跑酷視頻和電影,李平凡眼中充滿了火熱。
“找到了,在右邊!”
法伊塔沒理李平凡,順著聲音,向右狂奔,在踩到一棟房子的房簷的那一瞬間,他雙腿發力,用一躍!
滯空,
腎上腺素急劇分泌,
周圍的事物開始放慢,
空氣的流動,心跳的搏動,呼吸的頻率,
眼球向下轉動,
以及那兩個持刀面露凶光的歹徒。
兩個壯漢拿著刀,將兩個路人逼入角落。
沒空報警,沒空多想,唯一的念頭就是救人。
法伊塔引導著李平凡的身體,把重心壓低,凌空一腳就踢在了後一個歹徒身上!
那個家夥連叫都沒叫出來就兩眼一翻暈死過去,而李平凡借著翻滾卸力的空檔順勢就撲到了前一個凶犯身上。
兩個人滾在地方互相廝打,那個人右手反攥著刀,臉色猙獰,想用空出來的手擒住李平凡的頭髮,然後一刀了結他。
然而法伊塔早就看出了這人的破綻,他操縱著李平凡的腰身用力轉向,一記又猛又快的膝擊就砸在了歹徒的臉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又捏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下,那人吃不住痛,慘叫一聲,刀就脫了手。
法伊塔看準機會,凌空接住刀子,反手一轉,用刀柄再一次狠狠地砸在歹徒的臉上。這一次更乾脆,那個人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就滿臉是血的躺在了地上。 李平凡哪見過這場面,連忙慌慌張張地在心裡叫法伊塔:“臥槽,你下手這麽重,不會打死了吧?”
“他沒事,一記膝擊外加砸擊,他不流血才奇怪呢。把心放肚子裡,頂多是鼻子斷了。”
法伊塔怕李平凡不放心,又補了一句,“你見過哪個奧特曼直接殺人的?”
“我……”李平凡剛想說什麽,但他隨即就聽到後面傳來動靜。
連忙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滄桑的臉。
那是一張微胖的臉,上面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跡黑發黑眼黃皮膚,很顯然是華人。
李平凡上下打量著這個倒霉的路人,他的身後還躲著一個女孩,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目露驚恐。
李平凡剛想說什麽,但還沒張口,瞬間就感到一陣頭暈眼花,雙眼差點一黑暈倒在地,幸好法伊塔操控身體穩住身形他才沒摔倒。
“你貧血了。”法伊塔說。
想想也是,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大概是上午十點多,中午和法伊塔結識,下午又去玩命救人,之後變成迪迦秒了犀牛人(犀牛:“你禮貌嗎?”),然後又像瘋子一樣在房頂上狂奔。
總結一下,今天一口飯沒吃。
更要命的是,因為剛才踉蹌了一下,手裡的刀沒拿穩,直接飛到了對面那個大叔的腳底下。
“真他媽夠背的。”李平凡心裡罵了一句。
……
楊文把刀從地上撿了起來,將侄女楊月護在身後,警惕地死死盯著前方的那個少年。
盡管那個男孩現在表現的精神萎靡,但楊文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開玩笑,前面的那個人可是單獨就解決了搶劫的兩個罪犯,要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都不信。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那個男孩開口了。
“你們,沒事吧?”
很虛弱的聲音,再結合一下那個孩子慘白的臉色,楊文大概率猜到了,這個孩子估計沒吃飯。
再仔細看看那個孩子的臉,楊文敢發誓,這個孩子都沒成年呢。
他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刀塞到了侄女的手裡,讓她拿好後趕緊去報警,自己則連忙跑到那個男孩旁邊扶住他。
楊文是個本分人,在美國呆久了,和當地的華人朋友也吃的開,但這個孩子他絕對沒有見過。
“孩子,沒事吧?傷到沒?”
男孩搖了搖頭,這似乎用盡了他的所有力氣,剛做完就暈了過去。
楊文嚇了一跳,伸出手顫顫巍巍地去摸男孩的脈搏,好在,還有心跳,讓他結結實實地松了口氣。
那問題又來了,這個孩子是誰?
他翻動男孩的衣服口袋,只找到了一張華夏的公交卡和皺皺巴巴的五塊人民幣。
沒有身份證,沒有駕照,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楊文看著男孩,眼神有些複雜,那個瞬間,他承認,他想給ice打電話,但想想還是忍住了。
這個小家夥畢竟救了自己,這麽做好像有點太畜生了。
思考良久,他一咬牙,一跺腳,攔下了剛要去報警的楊月,對她說:“月,你就說,是蜘蛛俠救了我們,剛才那個男孩的事,一個字都別提。”
楊月眨著眼睛看著他,透出濃濃的疑惑。
“去吧,回家了和你說原因。”楊文再三叮囑後拍了拍侄女的腦袋,才讓她報警。
“真不知道這麽做是對還是錯。”
楊文長歎一口氣。
……
夢境總是那麽的光怪陸離。
李平凡感覺自己好像在漆黑無比的虛空中,伴隨的是饑餓。然後出現了耀眼的光亮,緊接著出現了許多各不相同又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還沒等他看清是什麽,就感到有人在晃他。
“醒醒,嘿,醒醒……”
帶著濃厚的閩南口音,但也大致也能聽出來是什麽意思。
李平凡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來,扭動僵硬的脖子,一臉茫然的看向了前方,一張微胖的臉龐映入眼中,上面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跡黑發黑眼黃皮膚。
他認識這個人,這個人他剛剛從兩個歹徒手裡救下來。
但顯然他意識還沒完全清醒,李平凡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可夢到什麽卻又想不起來,面對這個須發花白的大叔,夢囈般的說道:“你是誰?”
穿著灰色上衣、黑色褲子的大叔聽到李平凡的話,一直半彎著的腰直了起來,隨著他的動作,隱約露出插在腰間的一把泛著金屬光澤的槍支。
李平凡瞬間清醒了。
“你是誰?”
“我……”李平凡一下子語塞了,已經清醒過來的大腦飛快的轉動著,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瞅向這個大叔腰間的手槍。
記憶的最後一秒,自己好像是餓暈了。按道理說,自己應該躺在大街上,而絕非像現在這樣,在別人的……家裡?
不錯,估計是這個大叔的家裡,房間裡暖烘烘的,直讓人發困。
那個大叔注意到了李平凡的眼神,抬手將拉鏈拉了起來,擋住了腰間的手槍,說道:“更何況你剛才還救了我和我侄女,我不會掏槍的。但這裡不是畢竟國內,以前一些才偷渡來的人還以為和國內一樣呢,結果被人家一槍爆......”
大叔說到這裡不由得停了下來,似乎意識到他這麽說好像有點在恐嚇眼前這個孩子的意思,頓了頓,很認真的說道:“我可不是在嚇你,布魯克林的治安一直都不怎麽好。”
李平凡很想說‘鬼才想來這裡呢’,但還是趕忙說道:“我不是偷渡來的,不是。”萬一被當做偷渡客,引來警察什麽的,那就麻煩了。
大叔看著他笑了笑,“放心好了,我不會通知ICE的,這裡有很多跟你一樣非法入境的,紐約已經好幾年沒怎麽管非法移民了,只要你別忘警察那裡湊,是不會有事的。”
李平凡一愣,還沒想好怎麽說話,肚子又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他登時感到老臉一紅。
“沒關系的。”大叔站了起來,示意李平凡跟他走。
走著大叔還在絮叨著:“這裡的風俗、飲食、習慣等各方面都和國內天差地別,在熟悉這裡的規則之前,最好謹言慎行,尤其是非合法手段進入這裡的,更是要小心才行。不少人喜歡敲詐偷渡客,因為他們不敢聲張更不敢報警,否則被ICE,哦,就是移民與海關執法局,他們專門管理非法移民,一旦發現就會強製遣返。”
李平凡沒有說話,跟在大叔的身後聽著大叔的話語,默不作聲的伸入口袋裡面,但撲了個空。
口袋裡沒有法伊塔八面體。
“我日。”他差點又昏過去。
“找什麽呢?八面體我怕出意外,就拿到你的精神領域裡了。”
突兀地,一個聲音傳入腦海,李平凡頓時喜不自勝,“法伊塔,你還在啊!”
“我能上哪去?”法伊塔的聲音多了點無奈,“算了,你先搞清楚這個大叔要幹嘛再說吧。”
走在前頭的大叔開始下樓梯了,李平凡這才注意到這是一棟雙層的建築。
談話間的功夫,兩人就一前一後的走到了一樓,大叔打開一扇木門,一個古色古香的餐廳映入格瑞爾的眼中,面積有二十多平方米,擺放著六張鋪著紅桌布的餐桌,桌面上擺放著刀叉和筷子,可四周牆壁上卻掛著紅色的中國結和古色古香的燈籠,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中餐廳。
“你餓了吧,等一下……楊月!”
大叔說著就朝著後廚喊了一嗓子,飯菜的香味飄入鼻中,讓李平凡不由得嗅了好幾下,聞著香味看去,一個大大方方的姑娘端著一個餐盤正朝這裡走來,上面放著三碗炒飯和三雙筷子。
這香味讓李平凡很是窘迫,而大叔卻端起一碗炒飯放在李平凡的面前,微笑著說道:“餓了啊,吃吧,這不是根據老美口味改良的,而是純正的中式炒飯,這裡的中餐廳不少,但純正中式口味的可是很少的,我也就給自己做做。”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楊文,這是我侄女楊月。”楊文大叔衝著李平凡笑了笑。
“你好。”楊月將炒飯放到他面前,也笑了笑。
“你好,我……我叫李平凡,啊……謝謝!”李平凡趕忙道謝,著急忙慌的拿起筷子卻想起來人家這是餐廳,趕緊將手放了下來,聲音有點抖的說道:“多少錢?”
楊文大叔擺了擺手,抄起筷子大口往嘴裡扒拉著炒飯,邊吃邊說道:“都是同胞,別這麽見外,一碗飯而已。再說了,你救了我們,這沒什麽的。”
楊文大叔說到這裡深歎了一口氣,道:“非法移民工作薪酬被壓到最低、租的房子再簡陋也敢要個三四倍的房租,受盡欺凌也不敢去找警察,我也是熬了十來年才熬出這麽個小餐館,想要在這裡立足可不容易。”
言語間充滿了無奈和哀歎,讓人聞之頗覺感同身受,如若李平凡真的是非法移民的話,恐怕聽了這話肯定會引以為‘自己人’,可惜他並非自願來到這裡的,而且受欺負什麽的的,對於現在的李平凡來說,怕不是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不過按照大叔的話,在這裡,自由的永遠只是人們嘴裡的燈塔,而非彼岸的現實。
楊文大叔歎息著的時候,一直都注意著李平凡的神情,發覺李平凡神色沒什麽變化,垂下眼簾,沒有再說這些把自己歸在‘非法移民’位置的話語,拿起一旁的遙控器打開了掛在牆上的電視機,繼續扒拉著炒飯,道:“多看看新聞,尤其是紐約當地的新聞,能更好的了解這裡,盡快熟悉才能更好的融入。”
電視上出現一個金發碧眼身著黑色OL製服的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圓的英語播報著新聞:“昨天晚上,已經有七周未在公眾面前露面的托尼斯塔克出席了在迪士尼音樂禮堂舉辦的為消防員家屬基金會捐款的聚會。破除了因綁架而出現精神問題臥病不起的流言,但他並未回答任何有關斯塔克企業停止武器研發、解散武器部門後的走向。縱然斯塔克企業董事會在一周前就宣布罷免托尼斯塔克的董事長職位,重新啟動武器研發和製造,但這一決議並沒有讓斯塔克企業的股價有上漲的趨勢,相反作為競爭對手的漢默工業、奧氏集團的股價卻在持續上漲中......”
後面主持人說什麽,李平凡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的腦海裡面久久回蕩著兩個大字‘漫威?!’,這裡竟然是漫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