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西市。

　　念端帶著端木蓉出來走走，身後跟著幾名府上的侍衛，還有，暗處也跟著幾名羅網的人。

　　在鹹陽城的這幾個月，念端其實已經躺平了，或者說，擺爛了，因為她沒辦法離開，即便嬴澤沒有明說，但是她不傻，她這個醫家掌門，跑不掉了。

　　反正也反抗不了，索性她也就接受了這個令人無奈的現實。

　　在嬴澤出征的這幾個月，她大多數時間都在整理周王室的藏書，希望從中能夠找到一些醫家失傳的經典。

　　雖說這也是給嬴澤打工，不過她也樂在其中，畢竟這種機會可是很寶貴的，她還真的找到了不少好東西，當然，不能帶走，不能抄錄，不能外傳。

　　隨時有人盯著她，她不是那沒腦子的人，也做不出那沒腦子的事情。

　　只是，前段時間，秦軍大勝的消息傳回了鹹陽。

　　五十萬余聯軍，近乎全滅。

　　說實話，對於這個消息……她真的很難相信。

　　在她的眼中，嬴澤，雖說無恥，但是……五十萬人，他居然真的下得去手。

　　那些什麽天災，巧合之類的話，她自是不信的，嬴澤出征前就是信心滿滿，對於關外聯軍根本沒放在心上，所以……這些看似巧合的東西，大概率是嬴澤一手操控的。

　　他親手葬送了這五十萬人，五十萬條活生生的生命……

　　她開始有些害怕嬴澤了……

　　“師傅?”端木蓉輕輕的拉了拉愣神的念端。

　　“沒事，走吧。”念端搖搖頭，嬴澤所作的事情不是她能干涉的，她也知道，戰爭，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廝殺之地，哪裡會有什麽狠不狠的話啊。

　　他是秦國的將軍，自是要為秦國負責，只是，五十萬人……是多少人的生離死別，是多少人的家破人亡啊……

　　“師傅，怎麽感覺這段時間越來越熱鬧了?”端木蓉看著熱鬧的集市，發出疑問。

　　她已經來鹹陽好幾個月了，再過不久就半年了，而嬴澤也從未限制過她們的出行，甚至還帶著她們逛過幾次。

　　鹹陽城的兩個超大型集市，位於鹹陽城的東西兩側，兩大集市都很繁華，匯聚了七國的貨物，時不時也會有一些蠻夷番邦的貨物，休沐日，節日，兩大集市人流如織，很是熱鬧。

　　今天雖然不是什麽休沐日，節日，但是東西兩市的人同樣不少，這幾天都是這樣，熱鬧，繁華，愉悅，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淡淡的微笑，透露出蓬勃向上的朝氣以及對未來的向往。

　　“因為秦軍勝了，大勝，他們在準備慶祝。”念端回道。

　　這也是她很多年沒見過的景象了。

　　昔日，她也曾隨著自己的師傅行醫天下，走過了七國的山山水水，但，很少見到這樣的景象，更多的是麻木不仁，得過且過……

　　……

　　“六國皆稱秦為虎狼之國，說秦人好戰，秦人凶殘，但是……他們真的了解秦人嗎?”

　　嬴澤曾經也和念端聊過不少。

　　“秦人雖勇武，但並不好戰，你們口中的虎狼之秦，是被逼出來的。”

　　“秦國地處蠻荒，土地貧瘠，老秦人自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便要不斷地與天鬥，與地鬥，即便如此，秦人也無時無刻不在忍受饑餓的痛苦。”

　　“世人皆言秦人凶殘?可是，我們有的選嗎?不打仗，不去爭奪，便只能等死，活活餓死！”

　　“打仗是會死人的，即便有軍功，

但大多數人並不想拿自己的命去換，能活下來，獲得爵位的，終究只是極少數人，大部分……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六國權貴稱秦為虎狼，但他們對於自己的百姓又何嘗不是虎狼?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景象，念端先生應該見過不少吧?”

　　“所以，你覺得為了生存而戰鬥，有錯嗎?”

　　……

　　“勝了?是君上打贏了嗎?那他是不是要回來了?”端木蓉看起來很是開心，嬴澤確實離開很長一段時間了。

　　“是啊，他快要回來了……”念端看著單純的端木蓉，溫聲回道。

　　她還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端木蓉，因為，五十萬人，這可不是簡單的數字啊，雖說嬴澤用了不少手段，轉移了這五十萬人帶來的後續影響，但是……是他殺的，就是他殺的，這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念端先生。”一個身穿灰黑色粗麻布衣的壯漢突然來到念端二人身前，拱手一禮，隨後比了一個小手勢。

　　“……嗯。”念端看到了這個動作，也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這是她的老朋友六指黑俠之前和她約定的暗號，說是想找個機會和她聊一聊，應該是為了前段時間傳到鹹陽的戰事吧。

　　點點頭，念端拉著端木蓉跟隨身前的男子走進了路邊的茶樓。

　　而不遠處的幾名侍衛也跟了上來，只是，被茶樓中走出的幾名漢子攔住了。

　　“你們就不必進來了，在外面等著。”

　　冷淡的聲音響起，洛陽君府的護衛聞言愣了一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這人真有勇氣啊！這裡可是鹹陽城，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在他們面前拽成這樣的……外人。

　　畢竟洛陽君府上的侍衛都是有明確標識的，凡是鹹陽城的居民都認識，一般情況下，都會給面子，給洛陽君面子，只是……一個外地人， 在他們面前裝比?

　　有意思！

　　“呵呵……”幾名侍衛相顧笑了笑，眼神交流後，一名侍衛轉身向洛陽君府的方向飛速離去，剩下的幾人則是四散開，守在了茶樓的周圍。

　　另外，暗中的羅網殺手也有自己的動作。

　　茶樓中，念端牽著端木蓉推開了一間包廂的門，走了進去。

　　“六指叔叔。”端木蓉看見跪坐在案桌前的人影，欣喜地跑了過去。

　　只是，由於嬴澤和她強調過很多次男女授受不親，除了他以外的男人，都不是什麽好人，要小心。

　　年幼單純的端木蓉在問了自家師傅後，得到的回答也差不多，所以，她沒有像小時候一樣撲上去，只是乖乖的坐在六指黑俠的身旁。

　　“念端先生。”在這個房間的另一側，還站著一個年輕的男人，只是，端木蓉在看到他以後，臉色突然一變。

　　“壞人！”端木蓉一反常態的瞪著懵逼的年輕人，燕丹。

　　“……壞人?”本打算與念端打招呼的六指黑俠也有點懵，端木蓉好像是第一次見燕丹吧?

　　怎麽就壞人了?

　　繃著小臉的端木蓉拉著六指黑俠的右臂，“六指叔叔，君上說了，這個人不是好人，要離他遠一點！”

　　“……”燕丹。

　　又是你，嬴澤！！

　　“對了，六指叔叔，君上還說，你不太聰明，容易被忽悠，更要離他遠一點的！”端木蓉一臉認真的盯著懵逼的六指黑俠。

　　“……”念端。

　　伱可真是……聽話啊！(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