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炯業領頭,雲月媚和秀妹興趣闌珊地走在中間,賀峰因為收拾相機慢了幾步走在後面。
忽然,賀峰感覺頭皮發麻,全身籠罩在恐懼中,只聽見嗖的一聲響,走在賀峰前面的一米遠的秀妹,出現了一個極其緩慢的動作,潔白的長裙後背上出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洞,洞內放射狀地噴出一團殷紅的血舞,隨後一個茶杯大小殷紅血跡伴隨著秀妹的緩慢跌倒,在後背的白色長裙上像一朵妖豔的罌粟花一樣緩慢地嫣然綻放,秀妹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動作跌倒在油菜花地裡。
這時凌玲頭髮根根豎起地出現在賀峰面前,大喊“危險”,然後賀峰眼前出現了一個2秒的倒計時。
賀峰眼前一花,快速地定睛一看,秀妹沒事兒,依然在前面正在緩緩邁步,賀峰容不得多想,向前縱身一躍,抱住秀妹的小腿,只聽見嗖的一聲響,伴隨著秀妹的驚呼,兩人向稻田跌倒過去。
“臥倒!”賀峰在撲出去的同時聲嘶力竭地大吼一聲,辛炯業條件反射的伸手手拉著阿媚,做出了臥倒姿勢滾向菜地。
油菜花被壓倒一大片,秀妹跌了個嘴啃泥,剛準備爬起來,已經被匍匐前進的賀峰摟在懷裡。
“有殺手向我們開槍”,這話似乎是廢話,因為第二槍已經擦著秀妹的頭頂呼嘯而過。
辛炯業也是全身熱血沸騰、頭皮發緊、心跳狂飆,這是在戰場上遇襲的感覺,南疆的那場戰爭似乎又浮現在自己眼前,一個個戰友身形亂晃,被機槍打得血霧橫飛,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賀董,你沒事兒吧?”辛炯業小聲地問。
“沒事兒,秀妹被子彈擦破了胳膊,不過問題不大。”賀峰也小聲地回答。
這時,賀峰感覺到身下的秀妹顫抖了起來,發出低低的哭泣聲。
“別怕秀妹,我們現在只要不動,是很安全的,田埂這裡是射擊死角。”
“你們趴著別動,我去幹掉他”辛炯業咬著牙,發出咯咯的聲音。
“阿媚,秀妹,你們兩個趴在這裡,千萬別動。尤其是秀妹你,我感覺殺手的首要目標是你。”
“辛炯業,你和我分別從兩側利用田埂匍匐過去,這樣成功的機會更大”
“不行,你不要動,我先給廖連長打電話,那個人藏在前方桂花樹下的棚子裡。讓他派人過來。”
“他行嗎?”賀峰有點不放心。
“他上過戰場,見過雪,喝酒時聊過,村子裡有弩弓,讓他帶人干擾一下,我再借機爬過去。”
“那好吧!”賀峰翻出電話,幸虧來的時候路上聯系過,否則還真麻煩。電話打到了村公所,鈴響了,不過沒人接。賀峰一邊耐心地繼續打,一邊緩緩地沿著田埂慢慢地向桂花樹方向爬了過去。
電話在五分鍾後終於接通,講的是一口土話,是麻村長的兒子龍牙哥。
“龍牙仔,我是賀總,昨晚吃飯的那個”
“啊,我阿爹已經過去了。”
“不是,你千萬別掛電話,馬上以最快的速度跑去找廖連長,記住讓他帶著弩弓和箭來接電話,我現在遇到危險了,十萬火急!快去,這不是玩笑。”
“啊,那我馬上去,你等著”
賀峰聽到了龍牙仔聲音發顫,話筒咚的一聲放到桌面上發出的聲音。
賀峰一手拿著電話,一手從雙肩包裡拿出水果刀。
三分鍾不到,就聽見廖連長拿起了話筒“喂,賀董嗎?怎麽回事兒?”
“廖連長,
我們遇襲了,對方有消音狙擊槍,我們在油菜花地裡,槍手藏在大桂花樹下到棚子裡,就是從小學下了的那條路,在右手邊” “我知道那裡,你們別動我馬上過去”
“盡可能留活口”
“好”
廖連長掛了電話,讓龍牙仔守著,然後飛奔而去。
賀峰繼續緩緩沿著田埂向前爬,已經看不見秀妹幾人了。
然後賀峰點了點手鐲,變身來到地下,快速地衝了過去,頭頂上的田埂和油菜花好像一塊透明的水晶雕刻,折射出白色的輝光。
幾秒鍾後,賀峰就已經來到殺手的身下,這是一名身穿郵政服裝的青年人,身材矮小結實,手持一把國產79式狙擊步槍,身邊還放著一個槍盒賀峰在地下沒有動,等著廖隊長的到來。
幾分鍾後,殺手聽見身後有動靜,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將槍口對準了身後,賀峰也看到了廖隊長手中的弓弩,已經拉滿弓,對準了殺手。就在殺手準備開槍的刹那,賀峰在地面下對準凶手的右手肘,重重地打了一拳,弩弓射出箭的同時,殺手的槍歪向了一邊,被箭射中右肩。隨後,廖隊長又是一箭射中殺手的左肩。見殺手失去了反抗力,廖隊長像老虎下山似的撲了過來,一拳將凶手打暈困了起來,賀峰忙在地面下又四處巡視了一下,見附近沒有危險,方才返回肉身,繼續向前爬。
“賀董,你們出來吧!安全了。”廖隊長大喊,緊接著賀峰看見辛炯業弓著身體快跑了過去,一分鍾後辛炯業也一邊喊沒事了,一邊返回幾個人的身邊,攙扶起秀妹和阿媚,回到桂花樹下。
秀妹眼淚止不住地流,阿媚也是全身顫抖,和秀妹摟在一起。賀峰取下保溫杯,遞給秀妹,秀妹喝了幾口,擦擦眼淚,又遞給阿媚。
過來幾分鍾,在賀峰及幾人的安慰下,秀妹才穩定了情緒,走到一邊開始打給葉老。
賀峰和辛炯業看著被堵上嘴巴的殺手,廖隊長回去拿雲南白藥和紗布。
”這個殺手皮膚黝黑、個子矮、眼窩很深,高顴骨,像廣西和越南一帶的。”辛炯業審視過後,向賀峰分析說。
十幾分鍾後,廖隊長拿了紗布,拔出箭頭,用雲南白藥止血後纏上紗布,又給殺手打了一針消炎藥。
“賀董,我們要不要先審一下。”辛炯業用衣服裹住狙擊槍。
“等一下聽聽秀妹的意見”
“阿媚,你剛才在給秀妹包扎傷口,傷得不深吧?”
不深,就是一層皮,已經用碘酒消過毒,撒了雲南白藥,又吃了消炎藥,估計幾天就好了”阿媚回答。
“秀妹她人呢?”
“還在打電話。用不用我去喊一下?”
“不用,讓她打吧!”
“…”
“鄉親們,都散了吧,一個外地流竄犯,已經被製服了”廖隊長在門外疏散人群。
麻村長也喊了幾聲,人群散開後,石老師送過來飯菜,幾個人喊來秀妹,席地而坐,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吃過飯,幾人坐下來商量後續事情。
“廖隊長這兩天你安排人核查一下外地人和不正常的返鄉人員,防止還有人過來”賀峰說。
“已經安排了逐戶清查,並在村口各處設置了明暗兩道哨卡”廖隊長回答。
“辛炯業,你去給歐陽小婷打電話,讓她從香江租一架直升機過來,先到米爾城接上彭岩,再過來接我們。”賀峰對辛炯業說。
“不用的,我爸已經安排了,我們一起乘坐軍用直升機回去。”秀妹淡然地說。
“那好,反正這邊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捐款修理的事兒,回頭再說。”賀峰說完又拉著秀妹,走到僻靜處和秀妹繼續低聲交談。
“秀妹,這件事兒你怎麽看?知道是誰嗎?”
“我能猜到,有80%是格林威治的人。”
“啊?那這樣很麻煩啊!如果指示者在國外,是很難處理的,會不會一波一波地不斷派人來?”
“不會的,我已經做好了後手,會有人處理好。不過我也不能在格林威治做了。”
“方便告訴我緣由嗎?”
“現在不行,以後吧!”
“哦你爸他什麽意見?”
“還不是因為他,總是讓我做這做那的!”
“…”
三個小時過後,在晚霞的余暉下,來了兩家軍用直升機,留下辛炯業取霸道車,賀峰和阿媚搭一架,秀妹帶著殺手和廖隊長乘一架,眾人先後飛離了苗寨,到了一座軍營。
賀峰在軍營裡,接受了調查,在筆錄上按過手印,又被軟禁了一天,然後和寥、阿媚三人一起被送到最近的機場返回了米爾城。
“廖隊長,要不你給苗寨打個電話,留下來,負責捐款修路的事情如何?”
“好啊,你要是真的給捐款修路,我給你打一輩子的工。”廖隊長大喜過望,欣然同意。
“那就這樣說好了,你留下來,負責聯系縣裡,先把道路設計圖要過來,然後做預算,開始地質勘查、征地及施工招標工作,力爭今年國慶開工。”賀峰吩咐說。
“好,我明天就回去一趟”
“不用你回去,讓他們縣長帶隊過來!”
“好,我明天就打電話。”
賀峰哭笑不得“你打電話人家能相信嗎?你還是聯系一下秀妹,讓她從官方渠道發一個公函,讓他們派人過來。”
“好,我明天就聯系葉總”
“…”
賀峰和秀妹一起坐在葉老的書房內喝茶。
“小賀,你這次又救了秀秀一條命,我該如何感謝你啊?”葉老給賀峰斟了一杯茶。
“呵呵呵,葉老您不要這樣,怎說呢!我和秀妹這是機緣巧合,可能是上輩子欠秀妹的,這輩子來償還的吧!”賀峰一般真誠,一般客氣地說。
“呵呵呵,還第一次見人這樣客氣的!”秀妹捂著嘴說。
“你信佛,相信緣分和輪回?”葉老很驚奇。
“我覺得,人的靈魂可能有,也可能無。如果無,那麽佛即使騙了我,我們死後也無法求證。因為沒有靈魂嘛,怎繼續求證?”賀峰喝了一口茶,繼續他的歪理邪說。
“但如果有呢?如果真有靈魂,不相信的豈不是吃了大虧?”
“那你是寧可信其有,不願信其無?”葉老饒有興趣的聽他胡說八道。
“不是,這兩種情況都是可能存在的,我是一個機會主義者,總想得到最理想的結果。”賀峰也不太忌諱和葉老談心,自己和葉老也算是莫逆之交吧!
“那可不可能存在第三種形態,賀峰,你要知道,這世界是好複雜的,並非非黑即白,有時候會存在多種可能”
秀妹頓了頓給賀峰一個思考的機會。“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這句話你聽過吧?
“秀秀的觀點很左,我反對。她隻代表她,不能代表我,我是一名堅定地無神論著,這是信仰!”葉老緩慢而堅定地說。
“您還是一位開明的父親。”賀峰稱讚。
“小賀,你過獎了,我是一名不合格的父親,把全部身心都獻給了自己的信仰,從這方面說,能夠給予女兒的總是太少太少。”葉老感慨,自己在女兒年少時給予的看護,真的是非常不夠。
“葉老,我的父親和爺爺都是軍人出身,爺爺是1939年加入組織,1976退伍後扎根基層做村高官,一直到70歲才退休。我父親則是在部隊當過8年兵。你們那一代人舍小家為大家,真的是令人佩服。”
賀峰感歎後,又由衷地說,“不過現在時代變化了,我們這代的年輕人,也要順應社會,采取新的方式為社會做貢獻,所以我最近才想著做慈善基金會。”
“你真的這樣想的?西方也有類似的慈善基金會哦!”葉老有些疑惑。
“西方也有一些優秀的社會發展經驗,裸捐,我不知道葉老聽秀妹介紹過這個詞沒有!”賀峰慢慢地說。
“峰哥,你好狡猾,你這是偷換概念好嗎?”秀妹有些不高興了。
“我知道,是有些不同。那我問一下秀妹你,現在國家的出台的一些政策,是不是我們這一代年輕人應該積極響應的?”賀峰微笑著說。
“你這家夥,總是用自己的歪理論給人挖坑!”秀妹裝作哭笑不得的表情說:
“爸,你知道嗎?對他這個人,就不要理他,和他理論就會吃虧。”秀妹向葉老投訴。
“啊?你理論不過他,也不能就采取這樣詆毀的態度啊。”葉老有些不解。
“他總是給你設圈套,比如說他會考你一個問題,你怎麽回答都是錯的,好奸詐。”秀妹今天看來要是不放過賀峰了,賀峰額頭有些冒汗,不顧說話了。
“哦,你說說看”
“比如他會問你。過年了,家裡只有一隻雞和一隻鴨,你說是殺雞還是殺鴨子?”秀妹說。
“這有區別嗎?”葉老問。
“你必須選一個!”秀妹強調,這是遊戲規則。
“為什麽要我選,他家的東西?”葉老雖然不知道這裡面的道道,但是因為剛才秀妹說過“選啥”都不對,因此堅決不做選擇。
“那好我就告訴你,你如果選雞,他會說:鴨子也是這樣認為的,反之亦然。”秀妹嘟起嘴,向葉老告狀。
葉老哈哈大笑,“你們這些年輕人,都這麽大了,還玩小孩子的遊戲。”
“是啊,我就是閑得慌,和秀妹逗著玩的,秀妹還真生氣了!”賀峰趕忙解釋,今天怎麽了,這秀妹怎就不放過自己呢!
“秀秀,對朋友不能這樣要求。”葉老正色說,然後對秀妹說,秀秀,我想單獨和小賀聊聊。
“好吧,我也累了。”秀妹說完,還不忘白了賀峰一樣,轉身回房睡覺。
“葉老,我沒欺負秀妹。”賀峰趕忙解釋。
“你不用往心裡去,秀秀的行為,當父親的我是曉得的!”葉老寬慰賀峰。
“小賀,我想問你幾件事兒,你可不可以和我說實話?”
“您講”賀峰本來想加上一句“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想了又想,還是不要把話說得太滿。
“好,第一件事兒,我聽秀妹說,你搞了一個雙重國籍,香江和美國,這雖然是合法的,但我想知道為什麽?”葉老說。
“這個…”賀峰陷入沉思,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葉老,你怎樣看待孟子?”
“孔孟之道都是曾經被批判的, 現在政策上已經不提了。”葉老滴水不漏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對這個小友,葉老是既喜歡,又擔心他不走正道。
賀峰想了想,從凌玲的資料庫調出一些資料,大腦經過快速分析後講:
“當時批判他有幾點,一是‘萬物皆備於我’這是典型的宣揚主觀唯心主義;其二是‘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這是鼓吹剝削階級統治有理。”
但“萬物皆備於我”下面還有一句:“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孟子的原意是說:“天地萬物我都能夠思考、認識,所以天地萬物我都具備了;反躬自問,我所認識的一切都是誠實無欺的,所以非常快樂。”
其實,孟子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的前面還有一句:“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備,如必自為而後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
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天下之通義也。即:被管理的養活人,管理人的被養活。平心而論,這真是典型的“民貴君輕”啊!
我講的這些,並不是為孔孟之道鼓吹,但斷章取義的拿來主義確實要不得。
我們這些年,在大力提高民眾的文化素質。那麽在意識形態上的斷章取義,遲早會被反噬。
賀峰講得很慢,並不斷地在葉老,葉老戴上老花鏡,用筆記錄了幾句。又抬眼看向賀峰。
“你這算是對我的側面回答嗎?”
“算是吧,有些話不可不言,亦不可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