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粒子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賀峰在阿寶提供的虛擬影像中,看到了楊樂福的生命粒子。
這是一個只有花生米大小的光球,閃耀著飄忽不定的深藍色的光芒。
「阿寶,我能和楊樂福對話嗎?」
「可以的,主人,稍後我幫你調一個程序。」
阿寶回復完,兩秒鍾以後,利用凌瑤提供的程序,接駁了牛頭的設備。
設備是一個淡紫色的虛擬晶體,有雞蛋大小。幾條五彩繽紛的虛擬光線從晶體中射出,包裹了花生米大小的深藍色光球。
刹那間,楊樂福隊長的形象出現在賀峰眼前。
「阿寶,楊隊長能看到我嗎?」
「可以的,主人,我再把你的虛擬影像加到他的大腦裡。」
「阿峰,這是怎麽回事兒?難道我又活過來,還是你也死了?」楊隊長一臉驚恐,渾身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地滑落。
「楊叔,你不要太過悲傷。我沒死,這事兒說來話長,你先坐。」賀峰指著虛擬影像中的沙發,攙扶著楊樂福坐下。
這個虛擬影像是賀峰煞費苦心,和阿寶對接盧卡斯飛船的系統虛擬人陳熙,借用了飛船的虛擬技術,精心打造出來的。
「楊叔,你還記得你去海拉爾的事兒?」賀峰的肉身對接虛擬系統後,感覺和真人一樣,連楊隊長身上的氣味都能嗅到。
「阿峰,我記得,被那幾個混蛋捆在椅子上毆打,逼我說出銀行卡密碼,後來他們又要讓我給你發信息要錢,我又累又餓又氣,忽然心口像針扎似的劇痛,然後,感覺自己就進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
楊隊長接過賀峰遞過去的一杯溫茶,一口氣咕嘟咕嘟喝了精光,情緒穩定了下來。
「楊叔,你確實是已經死了,現在我是借用一種虛擬技術在和你對話和溝通。」賀峰拉著楊樂福的手,一板一眼地說道。
「不可能吧,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楊樂福疑惑地說。
「這個虛擬技術非常強大,可以模仿人的肉身,你如果不相信,我現在就去掉你全身的感官反饋。」
賀峰說完,腦子裡對阿寶下了指令,楊樂福一愣,本來已經平複的表情,又出現了驚恐。
「難道我真的是死了!」楊樂福困惑地說。
「是啊,這就是我覺得非常為難的事情,生怕你不理解,要不你看一下,我們從海拉爾發過來的錄像。」
賀峰讓阿寶調出警方的卷宗,以及監控彭岩和辛炯業在殯儀館的錄像,待楊樂福看完,又繼續和他解釋。
「楊叔,你被害以後,屍體發現得太晚了,我目前還沒有想出幫你復活的辦法,因此只能和你在 3D虛擬影像中溝通。」
「啊?阿峰,你要盡快想想辦法,我不想死啊!」楊樂福又扯著賀峰哀求起來。
「楊叔,現在真的還沒有辦法,一是你在現實世界的身份已經被注銷,其二是已經過了時間,人的屍體死後兩個小時,就會發生腐敗變質!如果在兩個小時以內,我還是有部分的。」
賀峰心裡非常後悔,最初凌玲是對這些高層人員進行監控的,在戰爭打響以後,賀峰為了保持中立,就解除了監控。後來凌瑤給了阿寶監控程序,但賀峰還沒來得及布控,楊隊長就出事兒了。
「那能不能讓我和你嬸及孩子見個面,我很舍不得他們!」楊樂福又用手抹起眼淚來。
「楊叔,直接見面恐怕不行,
一是我的秘密會被暴露,我在這個世界上怎麽立足?再說我楊嬸也不能接受你先現在這樣的結果,有了一次要求,就會有無數次的。」 賀峰講完,心裡已經有些後悔,這種情況雖然之前想過一些,但出於對楊樂福的感情,還是忍不住想見他一面,也想安慰一下他這個亡靈,沒想到現在騎虎難下了。
「楊叔,如果你確實有非常重要的話或事情要同家人講,可以給他們托夢,這是唯一的辦法。」
賀峰想起了牛頭馬面的交代,知道那個晶體設備有這個功能。
「楊叔,您先在這裡安心休息,我要離開了。」賀峰講完想走,卻被楊樂福死死拉住。
「大峰,你別走啊!我一個在這裡害怕啊!」楊隊長一臉淒慘,不顧一切地拉著賀峰,但賀峰的身體幻化為一團迷霧,瞬間消失不見了。
崔俊梅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這已經是第二次做噩夢了,每次都是夢到楊樂福死了,夢境如此真實,醒來後還是感到毛骨悚然。
天色已經泛起了亮光,擦掉玻璃窗上凝結的水珠,向窗外望去,遠處的大榆樹葉子已經落光了,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呼嘯。東北的晚秋來得早,田裡收回來的金黃色玉米被裝在懸空的簡易木架子上,上方蓋著稻草和塑料布。
崔俊梅沒有手機,楊樂福寄回來一個,被她給賣掉了,八千多呢,怎舍得。
楊樂福每次寄回來的錢,崔俊梅都存起來了,準備存夠了還給賀鎮山。一年半的時間,已經存了十二萬多。
「上午要去生產隊給老楊打個電話,也有些日子沒打了。」崔俊梅歎了一口氣,起身到廚房,用土灶燒水。
洗過臉後,崔俊梅開始做早飯,廚房裡已經是霧氣繚繞。
「楊嬸在嗎?我是徐鳳啊!賀鎮山打電話來找你,你快點過來,有急事兒。」
「好唻,馬上」崔俊梅用抹布擦擦手,跑了出來。
「謝謝你啊!徐鳳,我們走吧!」兩個人一邊閑聊,一邊快步向徐鳳家裡走去。
「有沒有說啥事兒啊?怎不是老楊打過來的呢?」
「不知道,賀鎮山只是說讓你快點過去!」
兩人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徐鳳家裡,崔俊梅接過電話。
「喂,老賀啊,啥事這麽急啊?」崔俊梅氣喘籲籲地問。
「小崔啊,你要沉住氣,楊樂福在NMG海拉爾出事兒了,他被白志高騙了過去,結果…,現在人已經沒了。」賀鎮山心情悲痛、斷斷續續地說。
「啊!你別騙我,…怎麽可能!…嗚嗚」崔俊梅感覺眼前發黑,心臟好像被人用手攥住,酸楚悶痛,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
徐鳳一把摟住了崔俊梅,然後按下了電話的免提功能,接過話筒,放到茶幾上,然後對著電話喊:「賀叔,你慢慢說,到底怎回事兒!」
待賀鎮山一五一十地講完,崔俊梅號啕大哭起來,徐鳳也是淚眼婆娑。
「賀叔,怎火化了呢?這最後一眼都沒看到。」徐鳳非常不解。
「這麽遠,不方便運回來啊!再說警察已經解剖了,慘不忍睹,看了更傷心。」
火化是賀峰堅持要的,為此被賀鎮山大罵一頓,現在沒辦法,只能替賀峰圓謊。
「我已經讓彭岩送骨灰回去了,今天我也回去幫忙。」賀鎮山苦著臉說。
「萬如大師到啦,太好了,我馬上下去迎接!」
賀峰接到陳錦娥的電話後,叫上幸子和曾軼群及歐陽小婷,就一起下了樓。
「幸子,就是萬如大師救了你啊!今天你要好好感謝一下她!」賀峰在電梯裡,微笑著看向幸子。
「那是必需的,我準備把大師的項鏈還給她,另外,按你的要求,已經在把樂天谷的寺廟的房地產證準備好了,只是,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收。」
幸子看向賀峰,心裡十分興奮,已經打定主意,準備向萬如大師拜師,如果不收,做個俗家弟子也行。
禦峰國際首層大堂內,站著兩名女尼,一名是萬如大師,還有一名身著淡青色長袍,挽著發髻的是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輕女尼,手裡拎著一個藤編木箱,看樣子應該是一名女弟子。
「您好,萬如大師,讓您久候了。」賀峰一見面,就雙手合十,低頭躬身。
「施主客氣了。」萬如臉色平靜似水,不起一點波瀾。
賀峰又和陳錦娥寒暄了幾句,在一眾保安及行政部的一乾人等的擁護之下,引導著萬如等人進了電梯。
「大師,我們先去喝茶,向你介紹一下情況,然後我再帶您在各樓層四處走走看看。」賀峰出了電梯,一邊走一邊向萬如大師介紹。
會議室內,已經按照賀峰的要求進行了布置,一端牆面上的佛龕內,供奉著一尊玉雕的釋迦牟尼坐像,供桌上布置了香爐和貢品,會議桌已經被撤掉,地面上擺放了二十多個蒲團。
會議室的窗簾都換成了繡著「卍」字的金黃色綢緞。地面換成了金黃色的地毯,整個會議室已經被賀峰改造成了一個300平方米的大型佛堂。
萬如大師看見這佛堂,也是頗感意外,在旁邊是淨手盆擦乾以後,陪同賀峰一起又恭恭敬敬地三叩首,然後,上了香。
「施主供奉,有心了。我佛慈悲,普度眾生,願你持之以恆。」萬如大師眯起眼睛,看向賀峰。
「此佛堂以後不會更改,並會開放給整棟大廈使用,我已經安排人另外裝修了辦公室。」賀峰一臉誠懇地說。
「請大師到茶室品茗!」賀峰一揮手,堵在門口的人群劃拉一下,給讓出了一條通道。
歐陽小婷親自給幾人衝泡工夫茶,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幸子看了微笑著請教道:
「小婷妹妹,你這手法可是關公巡城?」
「是的,幸子小姐,看來你也深諳茶道啊!」歐陽小婷抿著嘴微笑。
「你們的文化,太奇妙了!」黃狗網CEO約翰也自己搬了一個滾輪椅擠了進來。
「約翰,你不是基督徒嗎?」阮小萱遞過來幾碟小茶點,見氣氛融洽也插插了一嘴。
「在A國,我也去佛堂的,你看這是紐約唐人街師傅,送我的佛珠,還教我功夫呢!」約翰用生硬的普通話,一本正經地宣講,惹得眾人一片笑聲。
「我佛普度眾生,只要虔心向佛,心懷慈悲,人人可禮佛。」萬如大師單手向約翰致謝。
「大師,這位師傅是?」賀峰手掌向上,指向旁邊的年輕女尼。
「她諢號空磬,是佛學院畢業的,跟隨我一年多。」萬如低眉垂目,平靜地介紹。
「您好空磬師傅,歡迎來此弘法!」賀峰微笑著,也學著萬如,不過是雙手致敬。
「施主不必拘泥凡禮!」空磬也雙手回禮。
賀峰又揮手向眾人一一介紹了自己公司的幾名副總裁。茶室擁擠不堪,座位不夠,有些人坐在後面,阮小萱正逐一遞上茉莉花茶。
「大師,這次請您出山,實屬無奈之舉,最近公司衰事兒頻發,因此請大師過來幫助誦經祈福。」賀峰說完,飲了一杯茶,然後將最近公司的近況介紹了一遍。
「有因即有果,賀施主,諸多怪事因你而興,化為此果!」萬如大師一語斷喝,嗓音清脆、語音在房間回蕩半秒。眾人緘默,各個面露尷尬,紛紛看向賀峰及萬如二人。
「呃,大師當頭棒喝,我心中已經醒悟,奈何很多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被裹其中,雖極力斡旋,但仍勉為其難,不盡如人意。」
賀峰略一沉吟,看向眾人,開口向萬如表明了心聲。
「你現已深陷迷津,切記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只要恪守本心,以造福蒼生為宏願,可出此迷潭,或前路可期!」萬如抬頭看向賀峰,目光如炬。
「大師所言極是,我心向佛,但修為不得法,願大師指點迷津。」賀峰在眾人的困惑目光下,又像打啞謎似的,繼續和萬如交談。
「大師,感謝您再次出手搭救,我不知佛門規矩,只是按世俗心理,向大師致謝。」幸子見賀峰面露尷尬,急忙救場,向空磬遞上了樂天谷寺廟的房產證。
幸子見二人看都未看,連忙補充道:
「是這樣,我們想在青岩市一處寺廟請大師短住一段時間,為米爾城信徒弘法,也有相應的策劃案,稍後我會向二位師傅解釋。」
「弘揚佛法,自然是善事兒,此事兒下午再議吧!」空磬看向賀峰,又掃了一眼眾人。
「除了幸子,你們都出去吧!」
賀峰看向眾人吩咐,一大堆人默默地離開,留下一大堆空椅子,阮小萱忙不迭地要收拾,被賀峰製止了。一揮手,阮小萱也出了房間,帶上房門。
「賀施主,你是真心向佛?」空磬的問話似乎很不禮貌,幸子皺起了眉頭。
「當然,我沒真正學過,理解會有偏差,可能既注重了形式,也注重實際效果。這點如果不對,誤入了歧途,還請賜教。」
賀峰微笑著回答後,看向萬如大師。
萬如只是眼觀鼻、鼻觀心,似乎已經入定, 對賀峰並不理睬。
「師傅在下山前,已經與我開釋。施主你自性聰慧,但一不持戒,二不誠心,邀請我們過來,也只是遮眾人眼目、去其疑心、堵其喉舌。」
空磬歎息一聲,似乎這些話本就無任何意義,但又不得不講。
「還望大師見諒,我是心存疑慮,認果而不求其因,皆因佛法無邊,求而不得,因緣際會,誤入旁道。」賀峰講完,看向空磬,不再贅述,只是飲茶。
「好吧,現在我和大師到佛堂誦經,祈福以後,大師另有它事兒去辦,留我負責弘法。」
空磬柔聲語畢,萬如亦隨後起身,一起進入佛堂。
佛堂內,萬如大師盤坐於蒲團之上,賀峰與幸子盤坐於對面,空磬坐北朝南,隨著三聲磬響,萬如大師頌讚「地藏經」經文。
佛堂內的麥克風早已經接駁了整座大樓的所有喇叭和音響,一時佛音浩渺,籠罩了整個大廈。
賀峰靜心閉目,心無雜念,專注佛音,覺得頭腦清明,渾身舒暢。
不知道過了多久,待賀峰從磬聲醒來,見萬如大師已經不見了蹤影,四周圍滿了人。
見賀峰醒來,歐陽小婷一臉急切地說:「總裁,你還好吧?」
「很好啊。」賀峰剛說完,感到饑腸轆轆,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施主真是慧根深厚!師傅最初同我講,我亦心存疑慮,想不到如此應驗。」身旁的空磬難抑激動的心情,語音略略激動地說。
「總裁,你已經打坐入定了40個小時,起來吃點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