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你好，我是Dh6F07和Dh6F08。”

　　賀峰看著面前的虛擬影像，凌瑤身邊有出現了兩個光球，感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是鎢界的靈智采集官，我們內線的人。

　　兩個光球，一個是棕紅色，一個是天藍色，都在像人呼吸一樣，慢慢擴大又慢慢縮小，光球的外圍閃著淡淡的熒光，由外到內色澤由明至暗。

　　“你們能不能用人的虛擬形象，這樣我們溝通會更直觀一些。”

　　“好的，我早就說用人的形象好一點。”

　　天藍色光球配合著語速，快速地變化著體積大小和明暗。

　　隨後，天藍色光球變成了一個馬頭人身的怪物，而棕紅色光球變成了一個牛頭人身的怪物。

　　兩個怪物身上，都穿著閃耀著寶石光芒的金屬鱗甲，造型極為科幻。

　　“你們兩個為何要采取這種牛頭馬面的造型?”

　　賀峰帶著驚悚和困惑，實在忍不住問。

　　“你們華夏的傳說，地下陰曹地府的勾魂使者就是這樣啊！”馬面笑嘻嘻地說。

　　“主人，我對他們核查過了，沒有危險性武器，另外，我們會一路跟著他們。”

　　凌瑤見賀峰驚魂不定的樣子，貼心地解釋。

　　“凌瑤，你帶他們過來見我，這是…?”

　　“主人，我不想過多乾預你們人類世界的事務，因為他們出來是收取你們人類死亡後的生命粒子，出於安全方面考慮，我覺得還是和您講一下。”

　　凌瑤習慣了稱呼賀峰為主人，用的又是凌玲以往的形象，這多少讓賀峰感覺有點怪怪的。

　　“生命粒子?如果你們收走活人的，會怎樣?”賀峰問。

　　“我們不收活人的，要人一生的，臨終前才方便接受，這樣價值高！”牛頭板著臉回答。

　　“記得孟彩蝶說過，鎢界精靈用人的記憶做體驗，你們和我講一下，具體是怎麽回事兒?”

　　“賀先生，是這樣，生命粒子類似你們描述的靈魂，但和你們定義的靈魂又不太一樣，儲存的記憶我們不會全部消去，會保留思維習慣和一部分記憶。”

　　馬面看看賀峰，見賀峰表情是理解的，就又繼續介紹。

　　“生命粒子相當於軟件系統，被吸納入量子態鎢界粒子後，軟硬件結合後，鎢界居民就誕生了。”

　　“生命粒子是人出生時就有的，還是怎麽產生的?”賀峰問。

　　“出生時就有，不過最初只有幾個極為簡單的生物刺激反應邏輯，從嬰兒開始，生命粒子開始發育，在人格慢慢定型後產生的，從最初的簡單混亂，到三觀完整，形成自身邏輯閉合，臨終前才瓜熟蒂落。”

　　馬面很謹慎，也可能是考慮到賀峰的理解能力，力爭能夠讓賀峰明白。

　　“鎢界裡，體驗的是閹割後的思想嗎?你們都刪除了哪些內容呢?”

　　凌瑤對問題相當感興趣。

　　“也不能這樣講，人類的大腦最終形成的是語言記憶，相當於硬盤存儲的最基本的字節文件，信息相當精簡。”

　　馬面的虛擬影像看向凌瑤，又在根據凌瑤的理解能力予以解釋。

　　“但解讀這些內容，需要大腦這個CPU進行思維處理，每個人的大腦結構雖然極為類似，但是邏輯回路不同，邏輯回路相當於計算機的軟件。”

　　“我們有身體，但不是肉身，只能用邏輯去體驗。

　　每個鎢界的居民都有一個體驗人類情感的硬件。

　　它是身體的一部分，既相當於一個防火牆，又相當於一個情感轉化器，以此來體驗人類的感受。”

　　“怎麽感覺還是有些不明白?”賀峰皺起了眉頭。

　　“我來說說吧！馬面，你講話文縐縐的，別人很難懂。”

　　牛頭白了馬面一眼，看向賀峰和凌瑤二人，見二人沒有反對，就開口解釋起來。

　　“鎢界居民也是要吃喝玩樂的，吃喝都是充能量，玩樂是精神享受，但虛擬世界死水一潭，隻好用人類的思想找樂子。”

　　牛頭講話速度更慢些，但非常直白，不愧是牛性格。

　　“三言兩語確實說不清，要不，我們辦完事兒以後，帶你們去體驗一下?”

　　牛頭憨聲憨氣地講完，又看向賀峰二人。

　　“我是可以複製的，無所謂。賀峰你可要想好，舍棄肉身，一旦出現問題，是否能接受。”凌瑤提醒賀峰。

　　“我也脫離過肉身，用過阿寶的礦工身體啊！”

　　賀峰覺得凌瑤的話有漏洞。

　　“賀先生，不同的，我們是拿走你的生命粒子，而你講的是複製記憶！你的生命粒子一旦拿走，你的肉身就成為一具死屍！”

　　牛頭鄭重的警告。

　　“植物人蘇醒，是怎麽回事?”

　　“那是另外一種情況，生命粒子破損，大腦修複粒子後，粒子才又重新開始工作。”

　　“按這兩個人描述，那阿寶和盧卡斯的模擬系統，豈不是甩了鎢界幾條街?”

　　賀峰心裡出現了一個更大的疑惑，於是默不作聲，在心裡和阿寶交流了起來。

　　“阿寶，他們講的，你怎麽看?”

　　“主人，他們兩個，估計應該是鎢界的底層人員，只是知道了一些皮毛。”

　　“那如果我和他們去體驗，有沒有什麽威脅?”賀峰問。

　　“主人，剛才我也搜查過，他們攜帶的靈魂提取器，很落後。我可以一路陪同保護你，自詡沒啥危險。”

　　賀峰結束了與阿寶的交流，看向牛頭馬面和凌瑤。

　　“凌瑤，我們單獨談一下！”

　　“霍文，你講。”

　　“感謝你遵守對我的承諾，不私自干涉地球的具體事務。”

　　“言行一致，這是必須的，你不用客氣。”

　　“現在看來，鎢界和你我仍然脫離不了乾系，那麽，我如果同意投誠者的要求，我有什麽好處?”

　　“這個你可以和投誠者直接談，我作為旁聽即可！”

　　“好，那怎麽和她聯系?”

　　“他的信使是一起過來的，被我屏蔽掉了，你可以現在直接和她談！”凌瑤說。

　　“那你早就應該先讓我和信使談啊！”賀峰被搞得哭笑不得。

　　“不是我不同意，是她不願意。她對你不了解，是希望牛頭馬面先和你接觸，她評估後才會決定是否和你會面！”

　　“另外，還不是你希望和孟彩蝶脫離乾系，保持中立，孟彩蝶想派特使和你談，但投誠者不同意！我們現在依賴投誠後者，因此也沒同你講。”

　　“這倒也是，可以理解！”

　　賀峰回答完，對這個投誠者的城府及小手段十分佩服，同時也在心裡打起了自己的算盤。

　　現在，投誠者和孟彩蝶的關系還未明朗，究竟投誠者是不是孟彩蝶的詭計，還說不準，這種情況下，自己還真的不能輕易站隊。

　　不過凌瑤的進步讓賀峰感到吃驚，她什麽時候學會了這些人類思維模式?看來這一年多，凌瑤學到了不少東西。

　　自己如果不是擁有阿寶和盧卡斯，估計現在也得不到與凌瑤平起平坐的資格。

　　賀峰在心裡暗自歎了一口氣，感慨這權力世界的殘酷！

　　“你就是信者?”

　　賀峰看著虛擬影像中的小女孩兒，開口問。

　　“是的，賀先生，非常榮幸認識您。”

　　“你怎麽稱呼?”

　　“你叫我白鴿吧！”

　　“那好，白鴿，談判是要互相給利益的，如果我同意，你給我什麽好處?”

　　“賀先生，你需要什麽?”

　　“你也清楚，我的肉身總歸會消亡，雖然我可以再造一個身體，但也只是一個個體，我想要掌控整個地球，你同意嗎?”

　　“地球一直是我們的！”

　　白鴿急了，但隨後又恢復了神態，說道:“我們的世界依賴地球，沒有它提供的靈智，不能維系運轉。”

　　“不，白鴿，你誤會了，靈智依然可以給你，不過我要掌控地球文明的發展！”

　　“啊?這有什麽區別?”

　　“是這樣的，孟彩蝶始終不允許我干涉地球文明的發展進程。”

　　“她的這個觀點，在鎢界是主流觀點。”

　　“那你的主人怎麽看待這個觀點?”

　　“這個…”

　　白鴿停頓了半秒，沒有直接回答賀峰的問題，反而是看向了凌瑤。

　　“你但講無妨！”

　　“我的主人和夢彩蝶是權力之爭，並不是觀念有太大衝突！”

　　看著白鴿在玩外交辭令，賀峰在心裡感到十分搞笑。

　　在會談的另一端，投誠者，鎢界的二號人物，孟彩蝶的政敵，令雲興，正饒有興趣地審視著賀峰，對這個在鎢界裡十分受歡迎的明星，也是頗感興趣。

　　“白鴿，你問問他，接手地球文明之後，想怎樣做?”

　　“當然是讓地球文明快速升級進化了，這是大目標。我相信你們不會反對的，你們顧慮的是什麽?大家可以談一下。”

　　賀峰在會談的這邊，面對白鴿回答道。

　　“文明發展太快，我們這邊的管控跟不上，會對我們鎢界產生非常大的動蕩。”

　　“這怎麽會?你們不是在不停地收割著人類的思想嗎?”

　　“不是，我們是樹狀分支發展的球形結構，時間不是唯一的主線！不知道您理解不?”

　　“完全不理解，你需要詳細闡述一下。”

　　“地球的發展是以時間為主線的進程，我們吸納了各個時期的人類靈智。你把二十世紀的靈智和封建時代的靈智放在一起，其思想衝突會非常大的。

　　因此我們按文明進程的節點劃分為不同族群。

　　這是一棵樹狀結構的社會，根部就是原始社會。以開始用火的時期為起點，從那個時間點開始搜集靈智。

　　最開始只有3000多人。

　　我們在人死亡時搜集靈智，如果在鎢界的遊戲中，他沒有出現事故，例如被同伴謀殺，或被敵人打死。他就會一直存活。

　　如果他死亡了，生命粒子也會對應自動死亡。”白鴿滔滔不絕，一口氣講了這裡，被賀峰打斷。

　　“那新來的，對後來的下手怎麽辦?例如甲是被後來的乙殺掉的，或者他們之間原本就有仇恨。”賀峰略一思索，發現有很多問題，不禁開口問。

　　“在進來之前，就對記憶進行了篩選和清除，死亡原因、仇恨、暴力、色情、性別、飲食習慣都會被統一清除掉，另外統一了語言文字和貨幣，在隱形的監控下監督其運行，違背了原則，會被相應的處理，主要是清除其部分思想。”白鴿回答。

　　不對啊，賀峰被白鴿的“時間限定”給帶偏了，大腦中自動假設了自己是原始人。

　　“你這種規則，對原始人適用，對複雜的現代人就非常不適合了。”賀峰對白鴿提出了更大的異議。

　　“規則也是隨著進程的發展而逐漸變化的，你聽我慢慢講完。”白鴿繼續講述下去。

　　“剛進入鎢界時，我們派督導員簡單地培訓新人，主要是帶領他在鎢界生活一段時間，教他解決自己的生存問題。”

　　“另外，鎢界也不會白白養著他們，我們會選拔優秀的靈智，給他增加一些考驗和機會，盡可能促使他的智慧發展升級，你不要以為原始人都是弱智，他們只是因為沒有學習的機會，另外沒條件搞發明和創作，他們的一些想法，相當具有革命性和創造性。”

　　“如果他確實對我們有用，我們甚至會給他委任一些任務，例如讓它外出采礦、維修…，維持鎢界的發展。”

　　白鴿頓了頓，給賀峰一個思考緩存時間，希望賀峰能夠理解。

　　“那如何處理親情關系?”賀峰問

　　“最初也是被抹去的，後來發現不行，就做了限定，讓人只能記住代以內的關系，且超出四代以外的不能相聚和聯系，而且如果超過了一定壽命，其靈智沒有升級，進入到高階環境，系統會讓他自然死亡。”

　　“白鴿，這壽命是如何限定的?”

　　“不同時期有不同的特點，是根據鎢界的容納能力確定的，有新人進來，就必須有老人騰出位置，系統會根據此人在鎢界的貢獻值確定的，這是一套複雜的系統，根據鎢界的需要，也隨著進程的發展而不斷調整，適者生存！”

　　“可情感和肉身是人必備的基礎條件，割裂的這一部分，勢必會造成人格及世界觀的崩塌啊！”

　　賀峰是了解得越多，越糊塗。鎢界根據自身發展的需要，選擇靈智做研究或使用，這可以理解，不過這樣做，是不是太多余了?

　　“是有這個問題，我們已經有了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法。你不覺得作為人類而言，例如壽命及腦力之類的限制，阻礙了人類文明發展，致使進化速度太慢了嗎?”

　　“你們並不是人類的造物主！你們只是地球文明的進化產物。”

　　賀峰略一思索，果斷地給出判斷。

　　“呵呵，賀先生，看來你被孟彩蝶看好，不是沒有原因的，你確實有過人之處。”

　　白鴿生硬地笑了，貌似一個木偶。

　　“算了，已經偏離主題了，和你本來是談條件的。”

　　“凌瑤，我們還是先建立一個三方聯席會談機制，可以隨時保持聯系和溝通吧！”

　　“這個是自然，霍文，他們是失敗者。”凌瑤撇撇嘴，語氣輕蔑地說。

　　“失敗者?凌瑤，你還未最終勝利！”賀峰提醒凌瑤。

　　“他們已經落於下風，你盡管提條件吧，他們還有求與我，不過你最好可以讓我回到你的身邊！”

　　凌瑤一臉委屈地說，似乎是一個棄兒。

　　“這樣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我不能隨時隨地地知道你的想法。”

　　“哎，慢慢來吧，再說你又不是凌玲，你了解我們地球人，我們總要慢慢過渡一下，待熟悉了，成為很親密的關系了，才能互相更信任。”

　　賀峰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凌瑤的建議。

　　“好吧，那我待在你身邊，你可以隨叫隨到好不好。”

　　凌瑤退而求其次，提出了新的要求。

　　“待我和白鴿談定以後，我們再談。”

　　賀峰還沒想清楚，因此將事情向後擱置。

　　“好吧！”凌瑤又恢復了三方會談。

　　“白鴿，直接說吧，我要加快地球文明的進化速度。”

　　有了凌瑤的態度，賀峰語氣強硬了許多，也想以此試探一下凌瑤和白鴿主人達成的秘密條件，看一下自己處於一種什麽樣的位置。

　　“好吧，不過我們也有一個條件，要獲得你的資訊，以前我們是全面監控地球的每一個人的情況的。”

　　白鴿看向凌瑤，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當然可以！”

　　凌瑤未征詢賀峰的意見，直接表態了，讓賀峰大吃一驚。

　　“我反對，凌瑤，我們單獨談談。”

　　“不同意，我們要求三方面一起談！”白鴿也表了態。

　　“你們沒資格這樣講！”凌瑤毫不客氣地懟了過去。

　　三人意見出現了不一致，會議開不下去了。

　　賀峰和白鴿都主動要求與凌瑤單獨談，凌瑤現在隻想單獨與賀峰溝通。

　　賀峰無奈地搖頭，心裡對白鴿刮目相看了幾分。

　　白鴿的態度，明顯是在挑撥賀峰與凌瑤之間的關系。

　　白鴿的主人非常了不得！賀峰在心裡暗自讚歎。

　　看著凌瑤，賀峰開口道:“凌瑤，算了，還是三方一起談吧！我先說一下我的想法。”

　　賀峰看向二人，心裡想，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當時不應該和答應凌瑤。與鎢界接觸。

　　“凌瑤，鎢界有三方面剛性性需求，能源、物資和地球靈智，你不要輕視靈智這方面！”

　　“靈智只是娛樂，並不是必不可少的！”

　　白鴿輕蔑地一笑，表示根本不讚成賀峰的意見。

　　“既然不是必需的，你倒是別要啊！”賀峰對白鴿反唇相譏。

　　“凌瑤，你不要上當，不是必需的，在生死關頭，他們為啥還索要?”

　　“凌瑤，這是我們的協議一部分，是不需要與其協商的，你要遵守協定。”

　　白鴿急了，試圖切斷與賀峰的三方會談，被凌瑤製止了。

　　“我和賀峰掌控地球的靈智，你們反對無效！”

　　凌瑤也罕見地做了決定。會談至此破裂了！

　　結束三方會談後，凌瑤直接同賀峰講明自己的需求。

　　“主人，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們族群在科研發展方面進展緩慢，主要是不同文明之間的差異太大。”

　　“這一年來，我逐漸接納了你的很多觀點。”

　　“反思我們的戰爭策略，以往隻獲取能源和物質，這策略有缺欠！”

　　“不同文明獨有的文化，才是其文明發展進步的原動力。”

　　“我們沒有能力分析、吸收借鑒其他文明的長處， 是我們最大的問題。”

　　“希望您繼續做我的主人，我支持你的想法。”

　　“實話實說，之所以沒有直接滅絕鎢界，也有這方面考慮。”

　　“對手固然強大，要繼續苦戰，乾掉他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犧牲太大！”

　　“這半年來，我和你學習了非常多的寶貴經驗。”

　　“包括權謀和一些手段，但是我認為這不是你們人類最寶貴的東西，而是下品之物。”

　　“你們人類的理想、自由、平等、誠信…，等一系列的觀念，才是最珍貴的，無疑，鎢界已經走向了極端。”

　　賀峰看著滔滔不絕的凌瑤，興奮地講述著自己的觀點，心情十二分的複雜。

　　既感覺欣慰和高興，又感覺疑惑、恐懼和不可思議。

　　疑惑的是，人性是如此複雜，凌瑤是在鸚鵡學舌還是確實已經明白了?

　　人性又是不斷地發展的，地球文明起起落落，經歷了多少次極黑暗的時刻，這些時刻幾乎讓人類文明徹底終結。

　　恐懼的是，如果凌玲的人格在後續的發展中，一旦出現了偏差，那將是地球文明的噩夢！

　　鎢界對地球文明的自由放羊式的管理，在賀峰看了也是高明之處。

　　賀峰推遲，這應該是鎢界某個先賢提出來的。現在依然能夠被貫徹執行，是鎢界的創造者也不出奇。

　　鎢界也不完全毫無借鑒之處的，自己的能力能夠駕馭這兩大文明嗎?

　　賀峰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