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地方?”

　　賀峰感覺自己被裝在一個柔軟的半透明的橡膠口袋中，眼睛好似戴了幾百個小凸透鏡，可以看見無數個微弱的熒光。

　　動了一下手腳，被嚇了一跳，這是一種完全陌生的奇怪身體，手指和腳趾完全不見了，四肢變為六肢，取而代之的是細細的腹部，和一個碩大肚子，背部還有一對翅膀。

　　“賀峰，你現在是在一具螞蟻的身體裡。”賀峰聽到了孟彩蝶的聲音，無數隻小眼睛讓自己感到頭暈，幾乎站立不穩。

　　“是你做的?”賀峰心裡十分恐懼。

　　“這是試練習，你通過挑戰就可以升級了！升級後，給你增加一項能力，你的思維可以進入他人的身體。”

　　“我不同意！”

　　“你沒得選擇！”

　　“你把我當做什麽?我是一個人類，出生就是！你更換我的身體，是對一個文明的踐踏，是無視我的…”

　　“…”

　　吵了半個小時，賀峰終於沮喪地認識到這是徒勞的。

　　“好吧！那我通過測試後，能不能給多我一些能力?”

　　“你想要什麽?”

　　“我想你要幫助我，去建立一個不受控制和干擾的文明，而且我要擁有無限的生命！”

　　“這個…可以接受的！”

　　“好，那接下來我要做什麽?”

　　“你現在是一個蟻後，交配後，選擇一塊棲息地，然後繁衍到1萬數量的種群，就完成任務了。”

　　“這測試不會影響我回去以後的生活吧?”

　　“不會的，只是一個遊戲！我們會刪除你不應該有的記憶。”

　　“那麽多人，為什麽選擇我?我是男性哎！”賀峰想到要被公蟻…，就毛骨悚然。

　　“到關鍵環節我會替你略過的，你不用過於擔心。”孟彩蝶笑嘻嘻地說。

　　“你進入鎢界之前是男人還是女人?”賀峰一邊盡快地適應這個身體，一邊問。

　　“我是無數個人的意識集合體，擁有過各種各樣體驗，你這只是最初級的，我好多年前就經歷過了。”

　　“那你真是個怪物！”賀峰心裡對孟彩蝶厭惡透頂。

　　“人類的軀體也只是一個軀殼而已！”

　　孟彩蝶不屑地說。

　　“可我寧願世世代代都做人！”賀峰沮喪地說。

　　“那是你現在的想法，等你體驗過幾次這種美妙之後，你會懇求我不要刪掉你的這些體驗記憶。”孟彩蝶依舊笑嘻嘻地說。

　　“非人的變態行為！你們肯定不是人類進化而來的，已經忘記了做人的根本。”

　　“你說錯了，等你進入到下一個階段，可以真正進入別人的身體，去體驗他們的喜怒哀樂，你就不會這樣想了。再說我們本來就不是人類，這裡也只是一個記憶研究基地，類似的還有很多。”

　　“我不用進入他人的身體，也能明白其他人的感受，這根本就是你們獨出心裁、多此一舉。”

　　“不同的，你沒做過女人，沒生育過、沒體驗過年邁的身體、你沒經歷過很多事情。”

　　“嘗一臠肉，而知一鑊之味，一鼎之調。”你們的思維毫無智慧。

　　“不要發牢騷了，盡快完成任務吧！”

　　“總要給些指導的吧！”賀峰破開卵膜，已經累得頭暈眼花，六肢打戰。

　　這時走過來另外一隻螞蟻，用觸角碰了碰賀峰的觸角，賀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跟隨它爬行，一路嗅著氣味來到一座小山似的蟻後面前。

　　蟻後吐出一團有著奇怪味道的綠色黏稠物，蠕動著身體，把頭抵近賀峰的頭部。

　　“這不會是要吃掉我吧！”賀峰心裡正犯嘀咕，觸角傳來一陣感覺，腦子裡忽然傳來了一個淒涼的聲音:“孩子，吃吧！這是媽媽給你的最後饋贈，我快不行了，種族的延續就靠你們了。”

　　這一刹那，賀峰也感到無限的悲涼與感動，現在的自己，已經記不住腦子裡母親的模樣了，隻感覺這個親切的龐然大物就是自己的母親，自己的腦子裡幻化出無數畫面，立刻就明白了諸如“尋路、狩獵、掘洞、交配、生育、撫養”等技能，也從身體深處發出強烈的渴望，想將自己的種族發揚光大。

　　食物的氣味像榴蓮，又像烤肉和腐爛的樹根，也說不清具體像什麽。

　　看著這一團發出淺綠色熒光的黏稠物，賀峰峰心裡大喊:“老天爺，這它娘的什麽東西，還讓我吃掉，太殘酷了吧！”

　　賀峰的思維幾乎快崩潰，恨不得立刻死掉。

　　“孟彩蝶能讓自己這麽輕易地死去嗎?”賀峰歎氣。

　　賀峰強忍著巨大的思維抗性，用前肢挑了一點，放到嘴裡嘗嘗。

　　“哇，竟然如此美味！”賀峰感覺到身體震顫，好似一道電流從口器傳到每一根纖毛，舒服得好像要飛起。

　　“這味道好像蜂蜜又像肉泥！”

　　“公主殿下，現在我帶你去練習一些基本技能。”

　　教練蟻帶著賀峰爬向一處幾乎垂直向上的蟻洞，這讓賀峰膽戰心驚，幾乎不敢攀登。

　　教練蟻又爬過來，用觸角碰了碰賀峰，告訴它不用怕，然後帶頭示范爬向了高空。

　　“賀峰，你要勇敢點，你這高等級人類怎麽都不如螞蟻?”孟彩蝶在嘲笑。

　　賀峰一咬前顎，還按人類的習慣用前肢摸摸頭，結果隻摸到光溜溜的頭上有兩條觸角。

　　“要知道，你現在是遊戲，比真正的螞蟻多了複雜的大腦和人類的智慧，真正的螞蟻連你的智力千分之一都沒有，可它們還可以延續幾億年的種族。”孟彩蝶繼續嘲笑。

　　“哎，衝吧！”賀峰也知道自己耍賴是沒用的。

　　隻好用自己可憐的攀爬知識用力向前爬去，偶爾煽動一下翅膀平衡一下身體。終於，賀峰歷盡千辛萬苦地爬出了洞穴，跟隨著教練蟻來到了一片巨大的樹葉子上面，樹葉子味道很好聞，賀峰試著用前顎撕下來一小塊嘗了嘗，味道還不錯。

　　葉子上已經聚集了另外六隻螞蟻，這裡好像是一處岩石的下方。

　　“螞蟻不是二維生物嗎?怎麽能看到環境?”賀峰非常驚奇。

　　但隨後賀峰就明白了，因為現在嗅覺遠遠比視覺靈敏，賀峰幾乎能嗅到遠處飄過來的花香和池塘的腥臭味，而眼睛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大片綠色。

　　“這視力可要命！”賀峰心中暗暗又痛罵孟彩蝶。

　　教練蟻在給賀峰及幾個小姐妹示范如何切割葉子吃東西以後，就獨自返回了洞穴，隨後賀峰幾個想跟隨著返回，在洞口處被幾個巨大的兵蟻推開，然後洞穴被幾名強壯的兵蟻用石塊封住，賀峰和幾個小姐妹被遺棄了。

　　“這是什麽狗屁教練啊！”賀峰氣得心裡大罵。

　　賀峰幾個小姐妹圍成一個圓圈，用觸角碰撞對話溝通:

　　“走吧，我們探索去吧！”

　　一隻觸角最長的公主蟻，用它的長觸角與賀峰幾個輪流觸碰，交換了意見。

　　數蟻意見不一致，賀峰支持長角姐，也不廢話，而是順著嗅到的花香帶頭爬向了大山似的懸崖峭壁，賀峰用可憐的視力以及無與倫比的嗅覺，判斷這是一棵無花果樹的樹乾。

　　一邊爬，賀峰覺得自己的尾部在一邊自動地分泌著濃烈的氣味，賀峰順著嗅到的花香，一直爬到了樹乾的分叉，稍作休息，回頭看向其余的小夥伴。

　　其余幾個也陸續地跟著氣味爬了上來了，賀峰繼續出發，終於爬進了一個巨大的粉紅色的空中堡壘，賀峰回頭看了一下，只有一顆牙齒的亮晶晶的公主蟻跟了過來，其余的五個還看不到身影。

　　賀峰一頭鑽進花蕊中間，弄得一身都是花粉，在最花蕊的最深處把頭擠了進去，用前肢蘸取花蜜水狂吃了起來，很快“亮牙”也鑽了進來，有模有樣地學著狂吃。

　　兩個家夥吃得肚子滾圓，才止住進食，爬到外面等其余幾個。

　　賀峰用觸角和亮牙觸碰著交談:

　　“他們幾個沒有跟過來嗎?”

　　“那個觸角長長的家夥，說服他們幾個去另外一個分樹枝去了。”

　　“你為什麽跟我過來?”

　　“因為這裡比較近啊！”

　　賀峰抬頭感應了一下環境，似乎腦子裡能感應到天空中的太陽，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你的思想也是地球人的嗎?”

　　“我不明白你說什麽?”亮牙用前肢梳理著身上的花粉，金黃色的花粉隨著微風在空中扯出一條金黃色的色帶。

　　“那你來自哪個星球?”

　　“肯定不是這裡，我的星球沒有類似這種環境，全部都是石頭晶體一樣的東西。”亮牙好像第一次擁有身體，對每個部位都十二分的好奇，蹬蹬中腿，彈彈後肢，一刻都不消停。

　　“我們來自不同的時空，不同的星球”

　　“你也認識那個女孩嗎?就是手指甲發著亮光的那個”

　　“我不知道你所說的是什麽?我沒有見到任何人，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成這個樣子了。”

　　亮牙用觸角和賀峰交流時，不是碰撞，而是滑動，來回地滑動。

　　“那你比我還悲催，畢竟這個環境和我的星球是比較類似的。”

　　“你在你原來的星球吃什麽東西啊?”

　　“我們不吃東西，空氣中會有一種像霧一樣的氣體，每天清晨及傍晚會從我們身邊經過，我們吸收霧中的液體，然後變成我們自己的晶體。”

　　“哇，那吸收物質不是要很久?”

　　“我不知道你說的很久，是不是每一次霧來霧去的間隔?那個間隔是我們剛才爬上來的這段時間的1060倍”

　　兩個完全不同的文明，居然以這種方式相遇，賀峰也感慨孟彩蝶的不靠譜。

　　“看來我們是來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害怕不?”賀峰繼續問。

　　“我想回到自己原來的環境！”

　　賀峰能感覺到“亮牙”從觸角上傳來的悲傷，很強烈。

　　一時間，兩個家夥都沉默了，起風了，花朵城堡搖晃了起來。

　　“我去看看他們吧！”

　　“好的，我們走吧！”

　　兩個家夥嗅著來時留下的氣味標記，爬到分叉口，然後向上繼續爬。

　　突然，爬過來一個剛才的同伴，賀峰叫它大眼賊，慌慌張張一路狂奔從二蟻身邊路過，賀峰快速地追了上去，碰觸它的觸角問:“大眼賊，你怎麽了?”

　　“有怪物！”大眼賊見到同伴，心裡稍稍安定下來。

　　“他們三個呢?”

　　“不知道，估計是被怪物吃掉了吧?”

　　“走，我們回去看一看！”

　　大眼賊有點不情願，賀峰用前肢重重地打了一下頭！

　　“好吧，我在後面跟著！”大眼賊非常恐懼。

　　和“亮牙”用觸角說明了情況，三蟻飛快地爬了過去。

　　前方樹葉子上，“長腳、紅肚、臭臭及橫行”四隻螞蟻正在圍攻一條圓滾滾的大蟲子。

　　“這三個蠢貨，撩拭這家夥乾嗎！”賀峰心裡大罵！

　　蟲子有三隻螞蟻疊羅漢那麽高，而且全身都是肉，三個蠢貨四處撕咬，弄得蟲子身上冒出一些液體，塗抹得滑溜溜的。蟲子弓著身在逃跑，不過看樣子已經在葉子上轉了很多圈了。

　　“重錘，怎麽辦，幫不幫他們?”

　　亮牙用觸角在賀峰的觸角上滑來滑去，氣得賀峰重重地用前肢又錘了一下它的頭。

　　青蟲爬累了，爬行動作已經慢慢變緩。

　　賀峰盯著青蟲的頭部，並震動了一下自己的翅膀。現在賀峰還沒飛過，只是偶爾用它平衡一下自己的身體。青蟲的頭上有犀牛一樣的尖角，也不知道那是幹嘛用的。

　　“亮牙，你跟我衝過去，在那個觸角的下方咬他的脖子”

　　“好，亮牙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賀峰飛速地爬向青蟲，用前肢扳住蟲子的觸角，然後用前顎的兩隻尖牙惡狠狠地向著青蟲的脖頸咬了下去。

　　青蟲的脖頸皮膚Q彈，但賀峰尖牙更鋒利，狂咬幾下以後，賀峰的頭已經鑽進肉裡，六肢狂蹬，擴大傷口范圍。亮牙也過來幫忙，按照賀峰的辦法配合切割青蟲的頭部。

　　終於，賀峰將整個身體鑽了進去，一口咬斷了一條粗大堅韌的纖維，青蟲的蠕動明顯變緩了。

　　“百足之蟲，雖死不僵，這樣沒啥用途啊！”

　　賀峰爬了出來，甩了甩沾滿黏液的觸角，然後叫停了亮牙，爬到樹葉上面，重新觀察。

　　“重錘，你們為什麽停了下來?”長腳爬了過來問。

　　“那你想幹什麽?長角”

　　“當然是弄死它呀！”

　　“然後呢?”賀峰心裡鄙視著長角問。

　　“吃啊！”長角似乎覺得賀峰多此一問。

　　“你現在也可以吃啊！”賀峰不屑地說。

　　“哦，是哦！”

　　長腳恍然大悟，爬過去不管青蟲還在蠕動，前顎獠牙撕扯，前肢配合狂吃了起來。

　　剛才運動太猛，賀峰也又有點餓了，於是揮動前肢，招呼亮牙和還在瑟瑟發抖的大眼賊一起過去吃東西。

　　七隻螞蟻吃飽後，又聚成一個圓圈，互相商量下一步怎麽辦?

　　“重錘，看樣子你最聰明，我們推選你為領袖，你說怎麽辦，我們都聽你的。”長角見大家意見不一致，自己也搞不定。

　　賀峰上前遊遂勸說，最後，另外五隻螞蟻，在賀峰的連打帶罵又啟發地一頓狂轟濫炸的威脅下，終於達成了一致意見。

　　我們去咬斷它的腿，把它扛到樹杈兒那裡，再把他垂直地丟下去，然後到樹下去找。

　　“好”其他幾隻螞蟻一致讚同。

　　於是一邊三隻，賀峰領隊，大家一起分工合作，很快咬斷了青蟲腳上的吸盤。

　　“六隻螞蟻跑得快，

　　跑得快！

　　全都沒有耳朵，

　　真奇怪，

　　真奇怪！”

　　賀峰心裡唱著歌，指揮著其余螞蟻，合力地扛著巨大的青蟲，從顫動的樹葉上把青蟲扔了下去。

　　在扔下去的時候，賀峰扇動翅膀試著飛了一下。發現雖然不能熟練地掌控，但還是可以左搖右晃地飛行，於是一路搖晃著追蹤了下去。青蟲掉落在一堆樹葉上，其他公主蟻也飛了下來。又齊心協力地抬著青蟲，在賀峰的指揮下，停停走走，花費不少時間才把青蟲抬到蟻穴洞口。

　　可能是看公主蟻們離開了，洞口又被打開了，只有一隻兵蟻在看守。

　　賀峰過去打招呼，兵蟻嗅著公主蟻身上的氣味，不允許進去。

　　賀峰不斷的溝通，最後又讓亮牙們切割一大塊青蟲肉，賄賂兵蟻吃了，兵蟻才回去稟報。

　　待兵蟻回來時，身後還跟了一大隊工蟻，浩浩蕩蕩地把青蟲拖回儲藏室。然後帶賀峰他們幾個去見蟻後。

　　“聽說你們幾個殺死了一隻青蟲?”

　　“是的，蟻後?”

　　“你們還真的是特別，狩獵是兵蟻們的事兒，公主蟻們就是要盡快熟悉環境，多吃東西，長大後飛婚築巢、生育繁衍。

　　我扶養出幾百名公主，你們是第一批， 這難道是大自然的特別大饋贈嗎?”

　　蟻後一邊吃著內衛蟻喂食的青蟲肉，一邊蠕動著身體產出一隻半透明的卵。

　　“你們是一定要離開蟻穴的！越遠越好，免得以後互相搶地盤！”蟻後吃著青蟲肉，雖然覺得非常美味，但依然沒有放棄原則。

　　“蟻後，我們有翅膀，在沒長大前，還可以為您繼續效力，在您的保護之下，一邊探索並一邊劃定地盤，建立自己的家園。”

　　“你怎麽這麽多想法，難道是變異了?”蟻後想起了在身體裡傳承了幾千年的預言，那真的是一個美好的未來。

　　“好吧！可是，每隔兩天你們要進貢一批食物，重量是你們吃掉的五倍。”

　　蟻後蠕動了一下身體，繼續說。

　　“我一會兒安排工蟻，在洞口外給你們鑄造一個臨時居所，當你們長到進不去洞口時，就要離開，最長不超過10個日出日落。夏天就要快來臨了，你們要抓緊選定自己的家園。”

　　“好的，蟻後，我們會遵照您的旨意。”

　　賀峰說完，蟻後晃了晃觸角，幾名侍衛蟻帶著賀峰及另外六名公主蟻退下，去到臨時蟻穴休息，賀峰幾個家夥累得臭死，倒在地上就睡去了。

　　第二天，賀峰醒來了，不是在蟻穴，而是在自己的沁水閣酒店客房內，窗外陽光透過窗紗，灑在地毯上，灑在雪白的床單上。

　　賀峰站起身來，走到陽台上，濕潤的空氣中彌漫著江水的淡淡腥味，摸摸身體，長了一口氣。

　　“還是做人好啊！”